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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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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主殭屍內臟早已腐爛,受地下陰邪之氣影響而屍變,血肉骯髒渾濁。

墨畫用單刀,挑來挑去的,畫面有點噁心。

不過他此前見過太多邪祟的可怖畫面,承受力還行。

就這樣,翻了半天,墨畫終於找到...

荒村的風,乾澀而冷硬,卷着枯草碎屑,在斷牆殘垣間打着旋兒。墨畫站在村口那棵歪斜的老槐樹下,仰頭望去,枝椏嶙峋如爪,挑着幾片灰白枯葉,在鉛灰色天幕下,竟似一具懸吊多時、尚未腐盡的屍骸。他喉結微動,沒一絲涼意順着脊椎悄然爬升。

書生已收了羅盤,指尖捻着羅盤銅邊,面色凝重:“東南角,三步半,有地脈微震,沉滯如淤血。”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彷彿怕驚擾了腳下這片死寂的土。

大山聞言,二話不說,肩頭一聳,背上那柄黑鐵寬刃斧“鏘啷”一聲出鞘,寒光凜冽。他大步流星朝書生所指方向走去,靴底踏在龜裂的夯土地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像踩在朽爛的皮革上。他蹲下身,斧刃斜斜切入地面,只聽“嚓”一聲脆響,泥土翻卷,露出底下一層泛着青灰光澤的硬質岩層——非天然生成,而是被人以陣法強行熔鍊、冷卻後鋪就的封土基。

“果然有門道。”錢進踱步上前,金丹修爲的神識如細密蛛網,無聲無息掃過那青灰岩層,“靈紋蝕刻極深,反向勾連,是‘閉地藏陰陣’的變種。尋常掘土,觸之即爆,靈氣逆衝,足可震碎金丹修士經脈。”

老默的聲音適時響起,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粗陶:“閉地藏陰陣……不單是防人,更是防‘它’自己爬出來。”他不知何時已立在墨畫身側,枯瘦的手指緩緩指向岩層邊緣一處幾乎與泥土融爲一體的微凹——那裏,一道極淡的、近乎透明的硃砂符線,蜿蜒如活物,正微微搏動,彷彿一條沉睡的毒蛇,在呼吸。

墨畫目光一凝。那符線並非靜止,其內靈力流轉,竟隱隱構成一個極其精微的“鎖魂印”雛形。此印非爲鎮壓外邪,而是……內縛。縛住的,是這具未被屍解的軀殼本身。

“前輩,”墨畫開口,聲音清越卻無波瀾,“此印若破,會如何?”

老默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窩深陷,眸子裏卻有兩點幽火跳動:“印破,陰氣反噬,屍身不腐反淬,化作‘穢骨傀’。一具,便夠我們六人,盡數填進這荒村的地縫裏。”

空氣驟然一滯。大山握斧的手背青筋凸起,書生指尖的羅盤針尖瘋狂亂轉,錢進眼中精光暴漲,卻罕見地沉默下來。趙掌櫃的警告猶在耳畔——“只畫陣法,不問閒事”。可眼前這“閒事”,分明已裹挾着屍山血海的氣息,撲面而來。

老默卻不再看他們,枯瘦的指節屈起,在青灰岩層上,輕輕叩了三下。

篤。篤。篤。

三聲輕響,卻似敲在人心鼓膜之上。那微凹處的硃砂符線猛地一亮,隨即黯淡下去,搏動停止。岩層表面,無聲無息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窄縫,縫隙深處,幽暗如墨,一股混雜着陳年香灰、腐土腥氣與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新鍛鐵器灼熱餘味的氣息,絲絲縷縷地滲了出來。

“入口開了。”老默的聲音乾澀如礫,“墨公子,請。”

墨畫頷首,率先踏入那道縫隙。腳下並非石階,而是向下傾斜的、光滑如鏡的黑色玄晶滑道。他身形微晃,卻穩穩立住,袍袖垂落,遮住了指尖悄然掐動的幾道隱晦指訣——那並非陣法,而是他自幼浸淫《玄樞真解》所養出的護心定神小術。滑道兩側,牆壁並非泥土,而是整塊整塊的、佈滿暗紅鏽斑的青銅板,板上蝕刻着無數扭曲掙扎的人形浮雕,面目模糊,肢體錯位,彷彿被無形巨力生生揉捏而成。浮雕雙眼處,鑲嵌着兩粒豆大的、渾濁發黃的獸瞳,此刻正隨着墨畫的滑落,幽幽轉動,視線如冰冷的爬蟲,黏膩地追隨着他的身影。

滑道盡頭,是一方狹小石室。四壁空蕩,唯正中地面,嵌着一塊半尺見方的溫潤白玉。玉面平滑如鏡,倒映着墨畫略顯蒼白的面容,以及他身後依次滑落的大山、書生、錢進,還有最後,面沉如水的老默。

老默落地,枯手一揮,石室四壁無聲亮起十二盞幽綠鬼火燈。燈火搖曳,將衆人影子拉長、扭曲,在牆壁上交疊、蠕動,宛如無數伺機而動的鬼魅。

“到了。”老默指着那塊白玉,“此處是‘觀心臺’,亦是此墓唯一陣眼。白玉之下,便是‘主棺室’入口。但入之前,需破此臺幻境。”

書生立刻取出一疊黃符,指尖靈力微吐,符紙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幻境?老默,莫非是‘千面蜃樓’?”

“比那更糟。”老默搖頭,目光掃過白玉,“是‘照影回溯陣’。玉面所映,非你之貌,乃你心底最懼之形,最悔之事。若心念動搖,影像便成真,將你拖入心魔深淵,永世不得超生。破陣之法,唯有一途——”

他頓了頓,目光如釘,直刺墨畫:“墨公子,此陣核心,是‘引靈樞’。需以陣師之‘本命陣心’爲引,勾連白玉靈脈,將其短暫‘凍結’。凍結一瞬,幻境自破。此法兇險,稍有不慎,陣心反噬,輕則修爲盡廢,重則……魂飛魄散。”

大山和書生呼吸一窒。錢進眼中精光閃爍,嘴角卻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這等兇險差事,果然要落在那位“身份尊貴”的陣師身上。

墨畫卻只靜靜看着白玉鏡面。鏡中,他自己的倒影清晰依舊,眉目如畫,氣質乾淨。可就在他目光觸及鏡面的剎那,那倒影的脣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一個絕非他所能控制的、冰冷而森然的弧度。與此同時,鏡中背景,並非石室鬼火,而是一片無垠血海,浪濤翻湧,盡是猩紅。血海中央,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砌的高臺之上,一尊巨大的、非金非玉的陣盤緩緩旋轉,盤上刻滿的,竟是墨畫親手所繪、早已失傳的《九曜星殞圖》殘章!而陣盤中心,赫然懸浮着一枚通體漆黑、內裏卻有無數慘白符文瘋狂流轉的……心臟!

墨畫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幻象。那是他三年前,在北邙山古墟深處,於一處崩塌的遠古祭壇廢墟下,親手拓印下來的、屬於某個早已湮滅的“戮仙宗”的禁忌陣圖!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甚至不敢存於玉簡,只以心神烙印,深藏於識海最幽暗角落!此圖一旦現世,必招來道廷“誅邪司”傾巢圍捕,因圖中所載,正是以活人魂魄爲薪柴,逆煉星辰之力的無上邪陣!

鏡中倒影,脣角笑意更深,無聲開合:“墨……畫……”

老默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催促:“墨公子,時辰到了。陣心引動,只需三息。”

墨畫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所有驚駭、動搖、乃至那一絲本能的恐懼,已被一種近乎絕對的、玉石俱焚的冷靜所取代。他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指尖凝聚起一點純粹到極致的、近乎透明的靈光——那並非金丹修士的渾厚靈力,而是陣師以心血爲墨、神魂爲筆,千錘百煉出的“本命陣心”之光!

光點懸停於白玉上方半寸,微微顫動,彷彿隨時會熄滅。

“凝!”老默低喝。

墨畫指尖靈光驟然暴漲,如一道銀色閃電,悍然刺向白玉鏡面!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細微到幾不可聞的“啵”聲,如同琉璃破碎。白玉鏡面瞬間凍結,浮現出蛛網般的冰裂紋路,鏡中那血海白骨臺與詭異心臟的幻象,如水波般劇烈晃動、扭曲,隨即徹底崩解、消散!

石室中,十二盞幽綠鬼火猛地一暗,繼而瘋狂跳躍,將衆人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猙獰如鬼。

白玉下方,地面無聲沉降,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佈滿暗金色符文的螺旋石階。階旁,兩具身披殘破甲冑、手持鏽蝕長戈的青銅傀儡,眼眶中兩點幽綠鬼火“噗”地燃起,僵硬地轉向石階入口,戈尖斜指,做出守衛姿態。

“成了!”書生長舒一口氣,臉上卻無喜色,反而更添凝重,“傀儡守階……說明下面不止一具‘穢骨傀’,至少三具!”

大山悶哼一聲,寬刃斧橫在胸前,肌肉虯結的手臂上,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錢進卻忽然笑了,笑容帶着幾分玩味:“墨公子果然手段非凡。只是……”他目光掃過墨畫指尖,那裏一點靈光雖已收回,卻殘留着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如同蛛絲般的漆黑裂痕,“本命陣心,似乎……受了點小傷?”

墨畫面色如常,只將手指緩緩收回袖中,淡淡道:“無妨。陣心堅韌,些許震盪,三日可復。”

老默卻未看錢進,枯瘦的視線緊緊鎖在墨畫臉上,彷彿要穿透皮相,直抵靈魂深處。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墨公子……你剛纔在鏡中,看見了什麼?”

墨畫抬眸,迎上老默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幽深眼眸,脣角微揚,竟帶出一絲少年般的、近乎天真的困惑:“前輩說笑了。鏡中所映,不過是我自己罷了。難道……前輩也看到了什麼不成?”

老默沉默良久,最終緩緩搖頭,枯槁的手掌在寬大袍袖中,無聲地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走吧。下階。”

石階幽深,符文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衆人魚貫而下,腳步聲在死寂中迴盪,如同叩擊棺蓋。墨畫走在最後,袖中指尖那抹細微的漆黑裂痕,隨着他每一步落下,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動、延展,一絲極淡的、混雜着鐵鏽與血腥的甜膩氣息,悄然逸散,又迅速被石階上流動的符文光芒吞噬殆盡。

石階盡頭,是一扇高達三丈的厚重石門。門扉緊閉,表面蝕刻着一幅巨大而繁複的星圖。星圖中央,並非星辰,而是一枚碩大無朋、佈滿裂痕的漆黑眼球!眼球深處,無數細小的、扭曲的符文如蛆蟲般蠕動不休。

大山剛欲上前,老默卻抬起枯手,制止了他。老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過石門邊緣一道幾乎與石紋融爲一體的、細若遊絲的赤金絲線。絲線另一端,消失在門楣陰影深處。

“牽絲引煞陣。”老默的聲音乾澀,“此線一斷,門後‘九陰聚煞陣’立啓,煞氣如潮,頃刻將我們絞爲齏粉。需以‘離火’灼其七寸,且火候須精準至毫釐,差之毫釐,全盤皆毀。”

書生立刻取出一枚火紅色丹丸,指尖靈力催動,丹丸懸浮,焰光躍動:“離火丹,我備了三顆!”

老默卻看也不看那丹丸,渾濁的目光,再次投向墨畫:“墨公子,陣師辨微知著,此線七寸,當在何處?”

墨畫凝視石門,目光掃過那幅龐大星圖,掠過每一顆星辰的位置、明暗、彼此間微妙的引力牽扯,最終,精準地落在星圖中央那枚漆黑眼球的第三道裂痕末端,一點微不可察的、幾乎與石色同源的暗紅節點上。

“此處。”他指尖遙遙一點。

書生毫不猶豫,離火丹焰光暴漲,化作一道纖細赤練,精準無比地射向墨畫所指節點!

嗤——!

一聲輕響,赤練灼燒在節點上,卻未見火焰,只有一縷極淡的、帶着硫磺氣息的青煙嫋嫋升起。那赤金絲線,應聲而斷!

轟隆隆——!

沉重的石門,竟未向內開啓,而是伴隨着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向上升起!門後,並非想象中的棺槨靈柩,而是一片……沸騰的、粘稠的、不斷翻湧着暗金色氣泡的……液態靈泉!

靈泉表面,漂浮着無數斷裂的玉簡、殘破的法寶碎片、焦黑的獸骨,以及……一隻只浸泡其中、卻栩栩如生、甚至還在微微抽搐的……人手!

“歸墟靈髓池?”錢進失聲低呼,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貪婪與駭然,“傳說中,能洗煉金丹、滌盪雜質的無上靈液?可……可這池子,怎會在這裏?!”

老默死死盯着靈泉中央。那裏,一具通體覆蓋着暗金色鱗片、頭生雙角、肋下生有六翼的……非人屍骸,正靜靜懸浮於靈液之中。屍骸雙眼緊閉,面容竟與墨畫鏡中所見那血海白骨臺上的輪廓,有三分相似!而屍骸心口位置,赫然插着一柄半截沒入的、造型古樸、銘刻着“戮仙”二字的黑色短劍!劍身周圍,靈泉翻湧得最爲劇烈,無數暗金氣泡在劍尖炸裂,釋放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不是歸墟靈髓……”老默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每一個字都帶着血沫,“是……‘戮仙劍’在汲取此屍骸殘留的‘戮仙道果’,以此靈液爲引,反哺自身,溫養劍靈!這池子……是劍冢!是那‘戮仙宗’遺寶真正的核心!”

大山和書生臉色煞白,下意識後退半步。錢進眼中貪婪之火卻熊熊燃燒,死死盯着那柄黑色短劍,呼吸粗重:“戮仙劍……傳說中,斬殺過三位羽化真君的絕世兇兵!若得此劍……”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那懸浮於靈泉中的六翼屍骸,緊閉的眼瞼,毫無徵兆地,緩緩掀開了一條縫隙!

縫隙之內,並非眼珠,而是兩團……瘋狂旋轉、吞噬一切光線的、純粹的、混沌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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