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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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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闔的帳裏滿是男子的氣息,裴玄朗是個可惡的丈夫,他居高臨下,陰影將她全然覆住也就罷了,偏偏還要那樣看着她……

簾幕低垂,她只能半抬螓首,迎上丈夫幽深目光。

他從前雖然偶爾無禮,可待她實則還是溫柔細緻的,像是笨拙地呵護一支易碎的玉瓷瓶,可如今丈夫的神情是溫和的,可心口起伏不定,頸邊還沾着未乾的汗珠,順着喉結滾入寢衣,眉宇緊鎖,目中漸漸不復方纔清明,似是隱忍些什麼,實在辛苦。

……又像虎豹窺伺麋鹿,雖蓄勢待發,卻遲遲不動,讓人望之生畏。

謝懷珠不解,她怯熱,都沒有這許多汗,他們同處一方小天地,郎君怎得熱成這樣,不過,聲音卻極動聽,她很想多聽一聽。

且他不知道在想什麼,全副心神不在身上一般,她試探地握住那半邊堅實臂膊,撼不動分毫,小聲道:“郎君要是覺得熱,可以寬衣入睡的。”

雖說有些不舒服,可她周身還算清爽,也犯了懶,不想重新起身洗漱。

她輕微的不安分打破了兩人之間詭異的寧和,纖細的五指立刻便被人交扣在枕上,她面若敷紅,又不敢哭出聲來,只能咬着脣承受,含着淚望他,像一隻受了傷的小獸,卻又不敢蜷縮起來,生怕更痛。

他腰間未動一下,可幾乎只是一瞬便……竟比方纔更噎。

裴玄章面色沉沉,他雖有正常男子的欲,卻並非登徒子,尚能自抑忍耐。

可她不該這樣活潑好奇的,無端惹人惱怒。

教人恨不得將她反轉過去,狠狠摑上幾掌,而後抽乾她的氣力,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他不願細思其中過程,然而撫她柔膩肌膚,卻難以剋制燎原的心火。

她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郎,合該經歷一番殘酷的。

謝懷珠動也動不得,走也走不脫,經了方纔一遭,她是有些怕事的,只能羞怯地閉上眼睛,悶聲道:“二郎,你是要審訊犯人麼,做什麼這樣直勾勾盯人?”

她寬慰自己道,方纔或許只是郎君初試,難免出差錯,他們之間差得雖多,可彼此終究年輕,他留給她的餘澤頗多,想來不會太痛的。

然而含羞帶怯的親暱並未引得夫君情迷,她察覺到他身軀微僵,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般,只過了片刻,他緩緩起身,退了出去。

金戈初起,還未偃旗息鼓,他竟……

裴玄章避開她訝然目光,聲音沉緩:“今夜累你了,我先去沐浴,叫婢女爲你擦一擦再睡罷。”

她不過是被人玷了些污穢在身,而他卻十分狼狽,不好被她瞧見此時情狀。

紅麝被拿了巾帕入內時還有些疑惑,就連她一個女子,每每見了娘子纖?合度的身形都忍不住多覷幾眼,又是久別、又是新婚,不該這樣快就喚她入內罷?

可房內只留下眼眉微餳的娘子一人,她又不得不信,小心問道:“姑爺從前待娘子不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麼,怎得現下就沐浴去了?”

……只是此一時彼一時,她曉得許多事情還不敢告訴娘子,知她必定會傷心。

竈間留着的水已經有些溫了,可她去取用時不見僕婦燒水,裏面的水更沒見少,但西側浴間卻有侍從進出送水。

謝懷珠才爲新婦,不肯叫婢女伺候自己這種私事,只索要巾帕自拭,白帕上只沾了一點點紅,雖說過程古怪,可她並未有太多恐懼,可見郎君還是用了心體貼她的。

“亂糟糟一日,二郎也得歇一歇,聽說世子有心照拂郎君,還要帶着他出去辦差,自然要剋制些。”

謝懷珠不知是說與紅麝聽,還是說給自己,她才嚐到一點滋味就戛然而止,心頭的困惑不比外人少,她深吸了一口氣,道:“國公府的郎君似乎都寡慾,公爹不納二色,聽聞世子到如今還未議親,大概內訓如此,二郎纔回來,也不好違拗。”

她嘆氣,忽而莞爾:“不過看在他從前待我這樣好,就是這事有些不諧,我也不該與他計較的。”

然而那地龍倏然一響,將她唬得不輕,然而又睏倦已極,只是撫了撫心口,對紅麝道:“你也回去歇歇罷,郎君和我一會兒都不叫人的。”

謝懷珠在枕上淺淺睡了一覺,朦朧中察覺到有人掀開帷幔一角,身上帶了些寒涼水汽。

她不習慣被人侵入自己的領地,霎時驚醒,睜了眼又啼笑皆非,想起自己是成過親的人,又安心闔眼,不滿呢喃道:“郎君?”

裴玄章吩咐人汲了井水,待那陣不可遏制的欲勉強抑住,思量她應當睡下,纔回身到婚房內。

那一聲“二郎”比井水更令人清醒,她終究是與裴玄朗兩情相悅,他與她同榻,豈是爲了枕邊歡愉,爲逞快而欲令她哀哀啼哭,當着二郎的面折磨他的新婦,這與禽|獸何異?

他學着裴玄朗的聲音沉沉應了一聲,纔將雙手放於腹部交叉,未溫的被角就被人掀起,一團溫軟似雲的東西觸及他臂膊,且愈發貼近。

她果然伸了一臂想要攬住,還未來得及抱怨他寢衣寒涼,卻被裴玄章握住手掌,他聲音滿是嚴厲:“你作什麼?”

“我只是喜歡和郎君捱得更近些。”

謝懷珠不敢置信,她呆呆望着裴玄章,眼睛裏隱隱泛出水光,哽咽道:“二郎難道不想同我多親近?”

裴玄章向來能很好剋制自己的怒氣,即便在外也很少訓斥下屬,但他方纔卻近乎惱羞成怒,腦中浮現許多念頭。

到底是她要做什麼,還是他以爲她要做什麼?

……又或,他以爲她與二郎在婚前也是這樣親暱?

“是我太過警覺,忘了這不是在營中,還有些不大習慣。”

裴玄章默了片刻,將她的手輕放在自己另一側,側身過來環住了她,柔聲安撫:“不是有意的,委實對不住你。”

他的拍撫輕緩而有禮,就是她逗弄一隻狸花貓也比他更放肆些,然而她被丈夫沉靜的目光注視着,卻奇異地感受到安心,吸了吸鼻子,委屈道:“那、那倒也不必這樣客氣。”

她也不是很習慣呀,說清楚就沒事了。

兩廂默然,謝懷珠在拍撫中很快便睡下,然而裴玄章待枕邊的美人呼吸平穩,卻披衣起身,毫無留戀。

推門的風冷冽潤寒溼,令人如咽冰刃,頭腦卻更清醒了幾分。

侍從見世子出來,連忙迎了上去,見主公新婚夜要回自己院去歇息,亦不好多問,好在今夜沒有多少人,不會有誰瞧見。

侍從欲焚香攏帳,裴玄章道了一聲不必,他回到院內,並非是擇牀的緣故,只是從枕下摸出一柄匕首。

那是他隨身常攜的防身利器,只是不便嚇到新婦,故而留在房中。

寒光如水,只是不經意間,就在他生着薄繭的指根處劃出一道傷,血珠湧出,他竟有種解脫的快意。

大約有人擔憂他不肯,在合巹酒裏下了些東西,這無疑幫他開脫了己身罪責。

裴玄章合上雙目,初嘗女子的滋味,卻做的是這等有違人倫的下流事,他竟還有再戰的想法,受此責罰,他猶嫌太輕。

然而比此更可怖的是,弟婦怯怯喚他二郎時,他方纔腦中竟浮現,倘若方纔換作是二郎在她身上……

利刃劃過腰腹,一痕鮮血蜿蜒而下,濺在磚上,緩緩滲入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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