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舞會場所熱鬧非凡。
不得不說許清和他的朋友有一套,從宣傳到現場後勤井井有條,也怪不得能一掃往日校園舞會的冷冷清清;硬生生地是將整個活動大廳撐得滿滿的。
摩肩接踵。
薛葭葭坐在某個很角落的角落,努力減少着存在感。
天曉得她這個宅女多麼不習慣這種熱鬧的場面,雖然她不是個文靜害羞的姑娘,但長年對着一臺電腦就擁有全世界的人,多少是會對過多活人在的場所有那麼一點地不感冒。
她在這裏,舞會的曖昧光線照不到她那新近被推到校花no.1的臉上,她便自以爲藏得很好地,怡然自得地啜着舞會的免費果汁。
而當她拒絕第十一個邀舞者以後,她終於意識到這個角落似乎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安全。
明眸正四下掃蕩着下一個藏匿處,便見許清滿頭大汗地跑過來,賠着哀求般的笑,“葭姐,你來了怎麼光在這喝東西,不跳舞的?”
“你沒說要跳舞哇,而且我說了,我不會跳。”她眨眨無辜的眼,“而且,你說我只要過過場就成了,不需要太晚。”眼睛瞄瞄活動大廳牆上的掛鐘,“我什麼時候可以溜?”
他氣結,“葭姐你好歹喝了這麼多水,就跳一支舞吧。去舞池裏搖幾圈,你就乾坐在這,搞得我哥們幾個都覺得好像是你不滿意咱們這活動,勉強來了不肯參加。”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再拒絕都彷彿是故意刁難別人,只得心虛地放下杯子,卻還是抱歉地笑,“我確實不會呀。”此刻倒是想起那句有名的“有心殺賊,無力迴天”。她有心跳舞,奈何沒這技術。
許清抹一把頭上的汗,此刻的葭姐讓他在開足冷氣的大廳裏還是汗流如雨,——瀑布汗。
“你可以找一下那邊舞社的人教,順便就這麼走走過場活動一下,然後你就可以,嗯,偷偷地走了。”心裏十萬分地對不起自家兄弟,但他也不能勉強這位明顯帶了隨時想溜的意思的校花。哎哎,誰教他居然對這女人有幾分欽佩。——雖然今天她是和個秦沐風是同來入場的,但這絲毫不損害她那句“就當是我賞你的”給他帶來的震撼和景仰。
偶像的缺點都是優點,他悲哀地在心裏淚着。
但下一刻,他默默的流淚便幾乎要變成瀑布淚。因爲那位薛美人,甚是無辜地瞟了一眼他所指的方向,飆出一句,“……可是剛纔那幾個男生來邀舞,我統統拒絕掉了。”
……舞會中幾乎沒有女人對男人邀舞,更何況是個不會跳舞的女人;舞會中也不會有男人會連續來踢同一個女人的鐵板,尤其那男人被女人的理由堵得無言以對時。
總之,她薛葭葭的舞癡之稱,來得得天獨厚無人可與之爭鋒,連同僅有的幾個掃盲紳士都被她拒絕得乾乾淨淨。
許清看一眼在舞池另一邊和羅楊談笑風生的莫晴,心裏的抑鬱鋪天蓋地——控制宅女薛葭葭某些不合時宜言行的女人顯然已經無暇顧及此處,纔會放任這女人把來邀舞的男生拒絕了個遍。
看來是天註定她得在這當一晚會的果汁消耗器。
“你竟然一點也不會跳舞……”沮喪的聲音,他以爲這位大姑娘十項全能。看來再一次偶像的光環矇蔽了他的雙眼——
“不啊,我舞跳得很好的。”她好像想起了什麼,頗是得意,“誰都比不上我的節奏感。”
“什麼?”他不解,“跳什麼舞?”
“勁舞團。”考驗反應與手腦搭配靈活度的遊戲,她可是個中翹楚。漂亮修長的手指,搭在玻璃杯壁,瑩白若玉的指尖,隨時能去拍戒指的廣告。
“……別人的手指長是彈鋼琴彈出來的,你是敲鍵盤敲出來的。”他無奈了,“你再坐會吧,哎,不能跳舞就多留會吧,給哥們點面子。”
“哦……”她有些泄氣,莫名地爲會晚上遊戲而淡淡沮喪。理理裙角,懶散地倚到木製沙發靠背上,眯了眼看舞池中一對一對的男女。
手,修長漂亮的手。
她腦子裏浮現出的那雙拿了她手鍊的手指,又想起遊戲裏那雙時時扶她危難的手。
哎,不知道來自天外本人,是不是也因爲彈鍵盤彈出那麼修長的手。凌昭倒好像是真正的貴公子,據莫晴說,他在音樂方向也小有造詣;那樣的絕品美男子,大體是不會像她這種庸人一樣,全賴長期與鍵盤爲伍混出一雙好手。
來自天外。
又想起下線前那句親愛的,她的臉忽然又如火燒。直疑心剛纔喝的果汁裏是否也兌了酒精,讓她微醺。
以白露說的,來自天外是個單身;以白露來說,來自天外是個帥哥……當然這個不重要,最重要是前者。
她手託腮,眼睛仍然看着舞池,心思卻飄到某個外太空。
——那麼,她如果喜歡他。是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下手。
啊啊,爲什麼又想發展現實了。
她搖搖頭,開始扼制這些古怪的侵略性的念頭;不是已經決定在遊戲裏偷偷地喜歡他麼,怎麼又想要發展現實。
薛葭葭呀薛葭葭,你可不能在關鍵問題上犯了糊塗!
“怎麼,喝錯了那邊的果子酒麼?”低低的男音,光線一暗,有個頎長的身影擋在她的面前。
——是她那位護花使者。
她仰面,雙頰上有着嫵媚的紅暈,脣線嬌美,自成風情,“學長……”她怎麼不知道那是果子酒,不是果汁……
嬌慵的聲線,讓聽的人心裏微微一酥。秦沐風乾脆在她身邊坐下,看她面前案幾上的杯子,“果然是果子酒……”他很無奈地看看眼前帶了幾分醉意的女孩,“你喝下去沒感覺的麼?”
“……沒注意。”她老老實實地答,“只覺得味道滿特別……”眼裏有汪汪的被酒精帶出的水意,清澈的眼好像林間的小鹿。
他心裏一動,“喝了酒太晚回去會容易感冒,不然現在回去吧?”
“不行呀。”她皺眉,頗委屈,“我沒跳舞,又太早回去,會讓許清難做。”
“……那下一曲隨便跳一會舞,就回去吧。再晚夜涼。”
她本來並不感到醉,但自從被告知是喝的果子酒,反而突然覺得醉意洶湧。神志雖還清醒,但手腳確實有些許脫力。秦沐風說的都是對的。但,“……我看是沒人能來和我跳了,舞社會教人跳舞的人已經之前都被我拒絕光了。”
他失笑,剛纔在旁邊跟同學閒聊時,確實有留心她這裏。看到好幾個男孩子有禮地上前邀請她,卻都是剎羽而歸。
“那在下冒昧,邀請你跳一支舞吧。”他微微笑,起身對她作了一個紳士之極的邀舞禮。
她爲難,“我真的是不會……”
“沒關係。”他又笑,“我們只跳最簡單的步子,你跟着我跳,一支舞很快混過去的。”一雙眼笑出漂亮的月牙形,又是極熱誠地對她伸出手。
她被他說得心動,更重要的是能早點回去。她求之不得。
於是也伸出手,搭在他的手心。
一雙耀眼的美人,便在衆人驚豔的目光下翩翩入舞池。
“嗯,現在往這裏。聽着旋律,對……”
不能不說秦沐風確實是個教人跳舞的上佳老師,連舞蹈白癡薛葭葭都能在他的引導下翩然舞出漂亮的姿態。
這使得周圍曾被她以不會跳爲由拒絕的男生紛紛挫敗,更懷疑那句不會是個拒絕的託辭。
舞步,音樂,微醺的情緒,一切都好像漫步於雲端。
原來跳舞這麼好玩呀。
她昏昏沉沉地想着。不知不覺,便已經習慣了秦沐風的步伐,不用他教,便已經有了十足的默契在舞池中賺足衆人眼球。
王子公主,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多少八卦的詞彙,便在薛葭葭迷糊的這段時間裏以某種迅捷的速度四下流傳開來。這段晚來的no.1之間的愛戀,更是被八卦人士添油加醋言之鑿鑿。
“薛葭葭?”一曲終了,他已經很自然地將她引到了舞池邊上,方便開溜的位置。卻見懷裏的人卻更加迷糊。
“哎,啊!”後面一聲是她忽然抬頭,額頭撞到他下巴時發出的驚呼。
好痛。
她揉着被撞疼的額角,連忙順便從和他共舞的姿勢裏脫離出來,耳朵根都紅透了。
“不好意思哈。謝謝你陪我混這支舞,我好回去了。”跳舞時太過放鬆,她到後面幾乎要睡着。這跳舞,和遊戲差不多,到最後熟練了,也就是機械式的變動,即使有臨時變化,也總不會太大。不需要太多思考的事情,總會讓她熟練到睏乏。
但她也不至於差點在他肩膀上睡着哇。
她幾乎要掘地三尺伏進去大哭,好了,這下子多少雙眼睛看到了。
多麼狗血的劇情。她默默地淚着。
但她畢竟是薛葭葭,防微杜漸是她的本能。尤其在她不願意有某種情況發生時,必然會事先澄清——
“那個,學長,我剛纔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別誤會了。總之,謝謝你。”亂七八糟的說着這些話,但雙方都明白意之所指。
秦沐風低頭,一笑,雙手插進西裝褲的兜裏,閒閒道,“薛葭葭,什麼時候這麼拘小節了。”
“噢,呵呵。沒什麼,那我回去先。”他作如斯答,她的心便放下了。
他都沒多想,她還幹嘛揪着不放。
“等一下。”她剛要邁出大廳,便聽到他叫住她。西裝上衣搭在臂彎上,他已經隱隱見出日後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模樣。他大步向她走來,狡黠一笑,道,“我也順便開溜。”
一面又是正常音量,“我今晚這護花使者,自然是同來同往。”
言罷,便在她忍俊不禁的笑裏,一同走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