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五年正月十八。
浙江定海港!
東海拂曉,雲層像被刀劈開一道金縫,曙色傾瀉在萬頃碧波之上。
一聲低沉渾厚的號角撕裂寧靜,港口處戰艦破浪而出——大漢徵南將軍、傅友德,身披玄鐵山文甲,胯下烏騅馬踏在樓船甲板之上,目光如電,望向東方初升的旭日。
在他身後,整整十萬大軍,分乘大小戰艦一千二百餘艘,正如一條甦醒的黑色巨龍,緩緩遊出港灣,遮斷了半幅海天。
海風獵獵,旌旗蔽日。
“漢”“傅”“朱雀”“徵夷”等大旗在桅杆之巔翻卷如雲,每一面旗幟下,都是整裝待發的精銳。
樓船如山,走舸如梭,蒙衝鬥艦列成方陣,鐵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寒芒。
船隊拉開縱深近二十裏,帆影連綿,槳齊動,浪花翻湧間,隱約可聞數萬將士低沉的呼吸與戰馬不安的嘶鳴。
傅友德按劍立於艏樓,海風灌滿他的猩紅披風。
他麾下這十萬雄師,皆是見過生死的精銳——有曾橫掃川蜀的山地步卒,有慣於水戰的江淮勁旅,更有從漠北歸來的邊軍鐵騎。
此刻,他們卸下戰馬鎧甲,收起長弓硬弩,將鋒芒對準了扶桑。
“將軍,風向轉東。”副將沉聲稟報。
傅友德未回頭,只淡淡道:“傳令,全隊加速,爭取明日趕往濟州島。”
令旗揮動,號炮連響。艦隊驟然變速,槳手齊聲呼喝,船速陡增。
數百艘先鋒鬥艦如離弦之箭,切浪而行;中型戰艦舷劃開白浪,在蔚藍海面上犁出數十條並行的水痕;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那十幾艘五層高的巨型樓船——它們喫水深、甲板寬,載着重裝步兵與火銃營,像移動的鋼鐵堡壘,穩穩壓向海域深處。
海鷗驚飛,魚羣潛躍。這支龐大艦隊所過之處,海水彷彿都在震顫。士兵們能感到腳下的甲板微微震動,那是數千戰鼓同時擂響,是十萬顆戰心跳動在同一節奏之下。
沒有人說話。只有風聲、濤聲、槳楫破水聲,以及那無聲卻壓得人胸口發緊的殺氣。
傅友德知道,這一去,不再是邊疆平叛,而是跨海徵伐。
他要打的還是自己一手帶出來的老部下,徒弟藍玉。
他們曾經同朝爲官,也曾經在一個軍隊服役,一口鍋裏攪馬勺,可是今日卻是兩隻部隊,要決一生死。
遠方海平線上,雲霧繚繞的濟州島島嶼輪廓已隱約可見。
傅友德立在船首,手中按着寶劍,而就在這時突然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這時就見遠處瞭望臺上的士兵立刻回話:“主帥,前方有情況,咱們的斥候船折返了。”
傅友德聽了這話眉頭緊皺,這時海上有一層薄霧,能見度並不是很遠,他握了握劍柄,片刻斥候船逃了回來,而與此同時,就見薄霧之中,隱隱約約出現了一隻龐大的艦隊。
那艦隊之上豎着一杆龍旗,後面還有一個大大的藍字。
傅友德目光微寧,藍?藍玉嗎?
這樣想着,傅友德道:“傳令全軍,列陣。”
聽了這話,就見在薄霧之中,那隻船隊也停了下來,兩支船隊就這樣停在了水上,誰也沒有繼續往前。
這時天上的陽光照射下來,海面上的霧氣也快速的消散,能見度也越來越高,而這時兩支艦隊也都互相看到了對方,此時傅友德看向了對面艦隊,果然是一個明黃龍旗,外加一個大大的藍字。
竟然真是藍玉!
傅友德微微皺眉,而這時傅友德的副將唐勝宗,仲亨二人上前道:“大帥。”
傅友德道:“我就說藍玉這小子不會坐以待斃吧,竟然想到在海上狙擊咱們,也是難爲他了。”
聽了這話,唐勝宗道:“大帥,要不要我先帶一支隊伍攻一下看看。”
傅友德道:“不急,敵不動,我不動,咱們遠道而來,士兵需要適應,讓大家緩口氣也好。”
唐勝宗道:“那藍玉能讓咱們休息?”
傅友德道:“我知道他,他一會兒應該就會派人過來了。”
傅友德說完,這時就見陸仲亨道:“大帥,你看對方派小船過來了。”
聽了這話,傅友德也看了過去,正好看到有人劃着小艦而來,傅友德笑道:“怎麼樣,我就說藍玉不會輕易放過我吧?”
聽了這話,唐勝宗與陸仲想說什麼,傅友德道:“把人帶來見我吧。”
果然很快小船就劃到傅友德主艦跟前,唐勝宗這時開口道:“放個吊籃讓他上來。”
聞言,士兵立刻拿出吊籃放了下去,對方士兵直接登上了傅友德的主艦。
“我家陛下要見你們傅大帥。”
士兵說道,聽了這話唐勝宗開口道:“陛下?藍玉那小子登基做了皇帝?”
士兵聞言看了唐勝宗一眼道:“不可直呼我家陛下名諱。”
“呵呵,好大的排場啊!”
士兵這話說完,下一刻就見一個穿着銀色鎧甲的將軍,按着寶劍走了過來。
唐勝宗與陸仲立刻躬身:“傅帥。”
傅友德看了一眼那個傳信士兵道:“說罷,藍玉讓你來做什麼?”
士兵這時立刻躬身行禮道:“見過傅帥。”
傅友德這時看了一眼傳信士兵道:“藍玉讓你來找我幹什麼?”
士兵聞言立刻道:“這裏有我家陛下的書信一封。”
傅友德聽了這話看了一眼唐勝宗與仲笑道:“哈哈哈......他這時把自己當成咱們陛下了,當年鄱陽湖上,咱們陛下也是這樣約見上位的。
說着,傅友德把書信接過打開一看,果然上面寫的是約見傅友德於海中會面。
各帶一名船伕,不帶兵器。
傅友德哈哈笑道:“還真是學咱們陛下啊,你回去跟藍玉說,本帥應了。”
聽了這話,士兵立刻應是,緊跟着轉身離開,看着士兵離開,唐勝宗道:“傅帥,您不必去,戰場相間,刀兵即可,何必跟他們客氣。
聽了這話,傅友德道:“藍玉畢竟是我曾經的徒弟,好兄弟,雖然兩國交戰不論私情,但是本帥還是想勸勸他,回頭是岸。”
聽了傅友德的話,唐勝宗與陸仲都沉默了,緊跟着看着傅友德道:“嗯,那傅帥小心。”
半個時辰後,兩艘小船從各自陣營之中出來。
看着碧波萬頃,碧藍的海域,傅友德心中也是感慨萬千,而對面的藍玉也是乘船而來。
很快到了海域中心,兩艘船隻相距五米,這時雙方停下了船隻,傅友德這時上下打量着藍玉,五年時間讓他變得更加成熟了,也更加囂張了。
一身紅色鎧甲,帶着披風,看着傅友德道:“傅帥一別數年,別來無恙啊?”
傅友德看着藍玉道:“藍玉,一別數年,你倒是過得滋潤,現在都當上皇帝了,我是不是也該稱陛下啊?”
藍玉道:“傅帥玩笑了,咱永遠是您徒弟,不過我聽說傅帥您在陳九四麾下倒是混的不太好啊。”
“不太好?”傅友德道:“你看我這樣子是不太好嗎?”
藍玉聞言哈哈笑道:“傅帥,你我就別互相瞞着了,陳九四麾下六大武將公爵,可沒有您啊?”
“以您的身份,資歷,軍事實力,封個公爵不過分吧,可是他只給您一個侯爵。”
“我都爲您不值啊。”
藍玉說着,繼續道:“傅帥,不如您來我們大德國吧,我封您爲王爵,一等王爵,帝師,以後您就是我的老師,這帝國以後都聽老師您的,您看如何?”
傅友德聽了這話道:“呵呵,藍玉,問個問題,你覺得你的這個什麼大德國比之大漢如何?”
藍玉道:“呵呵,我承認,我大德國地方小,不過我國也有兵馬二十萬,大漢雖強,可是我聽說主力兵馬也就七十萬。”
“可是傅帥,您在大漢也就能管十萬人,但是到了我大德帝國,您可以直接統領這二十萬人馬。”
“寧爲雞頭莫做鳳尾啊,傅帥你考慮考慮。”
傅友德聞言哈哈大笑,看着藍玉道:“藍玉啊,不得不說,你的眼界太小了,七十萬人馬,那是大漢不想擴軍,大漢若是想擴軍,一月之內,兵馬可以立刻漲到數百萬。
“二十萬已經掏空了你們大德的家底。”
“而七十萬那隻是大漢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我若是你,現在見到王師前來,早就跪地以迎王師,何必還擺出這舉國之力,要反抗的樣子。”
“你現在率國投降,我可以向陛下求情,也封你個侯爺噹噹如何?”
傅友德看着藍玉說道,藍玉聽了這話看着傅友德道:“傅帥,您現在一口一個陛下,那敢問傅帥現在還記得上位嗎。”
傅友德聞言沉默了。
藍玉見狀道:“傅帥,上位對咱們不薄啊,可是上位被那陳九四殺了,此仇不共戴天,當年上位對你也有知遇之恩,你竟然不思報效反倒認賊作父。”
“傅帥,你要是還念着當年上位的好,現在就與我合兵一處,一起回頭打下江南之地,或者一起接上位遺孤,朱標公子來我大德,到時候,我情願把皇位讓與朱標公子!”
聽了這話,傅友德看着藍玉道:“呵呵,就憑你我還想再立新王,藍玉不瞞你說,就算我真的豬油蒙了心,也不可能跟你一起對抗大漢的,因爲對抗大漢只有死路一條。”
“哈哈哈,傅帥也有怕的時候。”
藍玉哈哈大笑,眼神之中充滿了挑釁。
傅友德這時看了藍玉一眼,緊跟着開口道:“我不是怕了,我是知道大漢的恐怖,聽我一句,投降吧。”
藍玉這時看着傅友德道:“傅帥,這是我最後稱你一句傅帥,既然你忘恩負義,那就別怪我不講當初的情誼了!”
藍玉目光冰冷,看向了傅友德,傅友德看着藍玉道:“看來你我還是要刀兵相見,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戰場上分個輸贏了。”
說着傅友德轉身道:“回!”
“傅友德,你一定要替陳九四賣命是吧,爲了他你連咱們多年的情誼都不顧了是吧?”
傅友德聽了這話,回頭看了一眼藍玉道:“大勢之下,你我皆爲螻蟻,你既然敢抵抗天兵,那就要做好玉石俱焚的準備。”
“最後再勸你一句,大漢之強,遠超你的想象,你要與天兵鬥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藍玉聽了這話怒道:“傅友德,那咱們就走着瞧。
二人不歡而散,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軍艦之上。
這時看看天色已晚,這種能見度對戰鬥很不利,於是傅友德下令,做好戰鬥準備,防止敵人晚上襲擊。
緊跟着又讓人做好防禦,等明日天亮了就與藍玉決一死戰。
藍玉回到了自己的軍艦之上,曹震等將前來詢問,藍玉臉色難看道:“傅友德,冥頑不靈,準備,明朝天亮,開戰!”
此話說完,全軍準備,這一夜,雙方軍艦在海面上對峙,互相防備着。
傅友德的大帳之中,唐勝宗與陸仲亨來到了傅友德的帳篷裏道:“大帥,今日藍玉跟您說什麼了?”
傅友德聞言目光難看道:“藍玉現在一心想要壯大他的大德王朝,當皇帝當上癮了,他勸我投降他,並且許諾給我一個王爵,你們倆個公爵。”
唐勝宗聞言呵呵一笑不屑道:“藍玉瘋了吧,就他那個小島也好意思封公爵,老子要當也當大漢的公爵。”
“他藍玉的公爵,還不如大漢的男爵值錢。”
陸仲亨道:“老唐,別尬黑,最起碼也得是個子爵吧?”
唐勝宗道:“那咱現在可是正兒八經的大漢伯爵,差他一個小島公爵?”
傅友德聽了二人的話道:“行了,既然今日沒談攏,那麼大戰是在所難免的了,通知下去,全軍備戰,明日與藍玉決一死戰。”
唐勝宗道:“得嘞,他藍玉也敢跟咱們囂張,明天肯定讓他知道咱們大漢的恐怖。”
陸仲亨也嘿嘿一笑道:“我去給咱們船上那些大寶貝保養一下,保證明天讓藍玉知道知道什麼是天朝上國,哈哈哈………………”
說着二人就出去了,傅友德站在營帳之中,目光銳利道:“藍玉,明天就讓老夫再教教你如何打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