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雪的前一天,索恩神父死了。
並沒有太多人知道其中的原因,而即使知道了,除了很多人哀悼一位神的信徒迴歸到了神明的旁邊以外,也沒有更多的懷疑產生,畢竟在紫羅蘭城如今的情況來看,死亡實在是太普通的事情了,哪怕是主日神父,在人們眼中
也並不會有什麼特別。
至於知曉的幾個人來說,固然有些人對於凡妮莎失手殺死索恩這種事有自己的觀點,但都不改變他們全都是寄人籬下情況的事實。在索恩神父明確已經將位置交給凡妮莎的現狀下,沒人會討這個沒趣。
而事件中心的另外兩人——凡妮莎和維羅妮卡,她們的狀態纔是焦點。
維羅妮卡中了一記蝮蛇釘刺,這個法術如果沒有當場致死的話,會留下很難治癒的毒素,需要五階神術的程度才能治好。凡妮莎還沒有掌握這種程度的治療神術,因此只能慢慢祛毒,維羅妮卡也只好暫時養傷了。
至於凡妮莎,她彷彿沒有受到這件事的影響,至少在奧菲利亞來看,這種親手殺死親人所應該出現的消沉、悲傷、懊悔之類的情緒在凡妮莎臉上完全看不到,她只是接過了索恩神父的一切事務,將所有反響都壓到了最低。
在薄雪覆蓋了地面的時候,凡妮莎看着已經蔓延開來的菌羣,宣佈索恩神父的葬禮開始。
一切從簡,這是索恩神父早已定下的規矩,畢竟如今死亡已經是常見的情況,沒辦法分出太多資源來爲每個人執行葬禮。於是,索恩神父也只是經過了簡單的悼念流程後,就被埋在了分鐘教堂之後的小墓園中——這算是唯一
的優待了。
而人們其實沒有察覺到太多變化,凡妮莎管控下的鐘表河區規矩嚴格了一些,卻也沒到嚴苛的地步。人們依然如此前一般生活,物資的下發也沒有短缺,只是剛剛開始下雪,冬裝就已經開始發放了。
“所以......看起來怎麼說?這鬼天氣可是要冷下來了,但是他們可一點都沒有混亂。”
遊俠託着一團火焰,看着旁邊已經用厚大衣將自己裹嚴實的羅絲梅拉達。
現在,羅絲梅拉達身上幾乎已經沒有施術者的特徵了,只剩一絲,只要她抽取自己最後這一份力量出來,她就會變成一個完全沒有納的普通人。遊俠不禁懷疑這是否值得,但她還是決定看一看——畢竟誰不想活着離開這裏
呢?
“奇蹟方舟可不是那麼簡單的,挑起爭端的瘟疫。它是需要過程的......”
羅絲梅拉達興奮地講述着,即使遊俠並不是一個好聆聽者,她依然願意分享自己所探究的成果。
“對比生而完美,後兩個瘟疫的真正效果還沒發揮出來。不覺得差異太大了嗎?生而完美,只要犧牲兩個凡庸的父母,就能誕下一個從體格到智慧,從容貌到品行都無可挑剔的孩子,他們會在幾個月內長大成人,並擁有漫長
的青春和卓絕的天賦,甚至——還帶着弒親的原罪,永遠不可抹消的原罪。”
“哈……………所以你的意思是,另外兩個瘟疫也有同樣的效果?可我還是搞不清楚你的目的。”
“沒關係,因爲我也還不能確定這個成果最後是什麼,我只能在到時候再向你介紹。不過別擔心,在紫羅蘭城的數個孵化場內,只有這裏有着最高的可能性,因此我衷心希望這裏不會辜負我的期待。”
遊俠眼皮一跳:“孵化場?”
“是的。不過我們還是得阻斷城裏互相之間的聯絡,至少要把互相支援的線路切斷,或打斷其中一部分人的腿......”
“哦,所以你纔跟那幾個傢伙說要去阻攔啊......”
遊俠抬頭望去,正好是個雪天,那也應該是動手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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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汁湖的不遠處,克羅姆拎着自己那把戰錘,有些無奈地看着對面那個渾身閃耀着金光的人。
他聽說過這個人,基里奧斯,一位優秀的葬樞修士,死於此人之手。
“我......聽說這裏有強者,因而來到此處。”鐵錘握緊拳頭,盯着眼前的人,“你一見就是歷經各種生死存活下來的人,你應當屬於我想要挑戰之人。"
“哈……………腦子都已經被異本泡爛了的傢伙。”克羅姆將一枚子彈裝入錘柄,“就算我拒絕,你大概也會不管不顧地衝上來吧。但我真是很不擅長戰鬥啊,偏偏讓我遇到你。”
“不必擔心,紫羅蘭城內的所有強大者,我都會挑戰過去。直到我能夠看到一切——一切的運轉與結局!”
鐵錘發出一聲興奮的大呼,向克羅姆衝了上來。
同時,雪花墜落於屋頂的時候,一發子彈掩體之上掠過,爲寒冷的冬日帶來了一絲熱度。
雷明頓蹲在掩體之後,慢悠悠地往自己的槍膛裏壓入子彈。
爲了北方地區能夠順利通行,他已經在此處展開獵殺了好幾天,隨行的幾個葬逝樞的修士已經耗盡補給,被雷明頓趕回去了。而他依然沒有滿足於殺死的怪物數量,如今,一個足夠程度的獵物終於出現了。
“子彈......也是特製的啊。”
“呵,老東西。”
同樣年紀不小的懷錶拿着從柺杖中分離出來的短劍和長管手銃,面露不悅之色。
這是個下下籤,在如今紫羅蘭城裏如果要計算實力排行,哪怕把怪物們都算進去,雷明頓大概也在前十之列。葬逝樞一級司教,這個頭銜就是戰鬥力的代名詞。
可是誰讓他選擇了這裏呢?本以爲根本不會有人敢來這種怪物橫行的地區,卻不料葬逝樞的人真就如此不要命,單槍匹馬還敢留在這裏。
不過也幸好是單槍匹馬。
“你的年紀也打了,應該跟我有同樣的感受。”懷錶舉起手銃,對準了對面的屋頂,“隨着年紀增加,身體在抗拒,一些年輕時候能隨意做出的事情,逐漸變得會認爲哪怕不做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種感受反饋到身體,對於一
些再多付出一些力氣就能做的事情,身體認爲不需要再這麼勞累了。
“......”雷明頓聽着對面的聲音,繼續裝彈。
“那就是衰老......當我認知到這一點時,我感到了恐懼。時間啊......它在無情地將我吞噬,所以我必須要尋找一個解法。
砰。
子彈命中了掩體,隨後,那由石頭和沙子組成的掩體開始迅速板結,風化,變得千瘡百孔,用來盛沙子的口袋更是在這個過程中消失得渣都不剩。
“神蛻武器......你也不是普通人啊。”
掩體之後並沒有雷明頓的身影,老道的獵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位置。
“順時針演化、逆時針演化。”懷錶揚了揚雙手的武器,“識貨的話,就開始吧,只要擊中,人是不可能在時間中永恆存在的。”
雷明頓冷笑了一聲,叼起一根菸。
“這樣才恰當,一個合適放入收藏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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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丹希循着歷史的痕跡尋找那個目標的時候,她忽然感覺到頭部一陣劇痛。
而後,眼前的痕跡出現了扭曲,和她此前幾次觀察歷史的時候所發現的東西一樣,歷史是重疊的,不穩定的,根本無法從中分辨其真假,而現在,這種不穩定已經蔓延到了現在。
紫羅蘭城本身就處於一種多種可能重疊的分岔路口,她原本能夠在五階場景內橫行的力量卻無法在這裏發揮多少作用,這讓她不由得感到一陣惱火。
與此同時,送陸凝三人下山離開的巴沃特利微笑着目送她們離去,而後便注意到了附近不正常的錯亂時空。
“啊......竟然是一隻以時間爲食的蠹蟲。”
巴沃特利——鐘錶匠,致力於梳理時間,同時也擅長通過僞史和假說來填補時間的空缺。但無論如何,空缺的產生總是有原因的。
他沒有刻意去找尋遊客,因爲這對於回到了這個場景的他來說並不重要,但如果有人送上門,巴沃特利也不介意履行一下自己祕術使的職責。
於是他往那個方向走去,在腳步經過的地方,刻痕開始出現,而這些刻痕的出現更是讓丹希感到心煩意亂。
“原來是詢幽姐妹會啊。”
他看到了在一片廢墟中捂着額頭,面色痛苦的丹希。廢墟之中已經滿是黑白的圖畫,被覆塗的痕跡到處都是,一時倒是讓巴沃特利不太願意進入。
“你這傢伙……………”
丹希看着這個意外到場的來客,怒火更盛。
無數齒輪和指針組成了一個巨大的鋼鐵多面體,每一面都單獨計量着一段時間,而在這個可以被清晰看到的形體周圍,則是比此前波洛更加混沌難解的歷史迷霧,哪怕看到都令她感到想吐。
“看來爲了應對各種情況稍微準備的一點手段,到底是影響到了該影響的目標。你已經迷路了吧?”巴沃特利的聲音很清晰,他本人即時間的秩序,並不會成爲扭曲的投影,然而丹希現在寧願跟波洛再去打一架,也不想看到這
個傢伙。
繪畫的小人們感受到了丹希的心意,紛紛拿出刀槍對準了巴沃特利。
“記錄·碎刃成簇。”
一道裂痕出現在巴沃特利手邊,破碎的金屬片從中飛出,在他手裏聚合爲刀鋒。
“你要我嗎?用第三類祕術就想跟我打?”丹希的目光直接鎖在了那道裂痕上,“覆塗——”
“別想着隨便用你的能力。
丹希剛準備出手的動作一頓。巴沃特利握着碎刀一步步走過來,而更多的裂痕在他周圍產生又消滅。
“你的能力......這裏面有僞造的!”
“是的,我提醒你,是因爲我想贏得堂堂正正。”巴沃特利說,“這裏有四種不同的歷史,一是現實的歷史,二是紫羅蘭城本身的混沌歷史,三是我們這些遊客帶來的混亂歷史,四是我捏造的僞史。看清楚一點,蠹蟲,前三者
你隨便喫掉還有辦法可以想,但如果你喫到了我的僞史,你知道會是什麼後果。
無法排出的雜質,恐怕那一瞬間,就意味着丹希靈魂與思想的徹底崩潰。
“那可真是感謝你的提醒了啊......”
“不必客氣,現在我手中的刀鋒,來自第四次聖戰中,葬逝樞修士戰死遺落的武器聚合,儘管只是第三類祕術,但這把聚合武器在此處的威能不亞於神蛻。”巴沃特利微微昂起頭,“來吧,儘管只是偶然遇見,我並不介意在此
進行一場命運安排的決鬥。”
“偶然?哈哈,原來如此,你也沒辦法觀測到所有命運啊......”
丹希咧嘴一笑,彷彿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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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洛已經找到了離開密林的道路。老實說,這花費了大量時間,以至於差點被雪攔在了半路上。所幸雪並不大,只是氣溫降低了一些,他帶出來的人也都是有些本領的,不至於出什麼問題。
然而,冥冥中有一股感覺,讓他覺得自己或許還是遲了一些。
回到庇護所門口的時候,他看到了一羣人。他們在簡陋的窩棚當中抱着團,衣着打扮與他庇護所的人有着明顯的不同——不是破爛之類的,而是這些人都統一穿着半黑半白的服裝,哪怕在天寒地凍的時候,也依舊保持着一定
的體面。
至於他自己庇護所的人,則都是愁容滿面。
“誰能給我解釋一下?”波洛頓時就知道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波洛先生。”
一個他熟悉的面容從人羣中擠了出來。他原本也是個小官員,波洛離開的時候委派他來執行一些安撫之類的工作,現在也只能是他出來了。
“說吧。”
“他們......是前兩天到這裏來的。他們說,一位畫家告訴他們,這裏是被拋棄的城市,只有被拋棄者們團結起來,才能從死亡的絕境中脫離。他們說得很有道理,我......也管不了大家聽他們說。”
“你就這麼放他們進來?”
“他們說不要我們的食物和水,他們只是來勸說我們的,只求一個地方能夠休息就行。這不能拒絕吧?而且我確實是讓人看着了,他們也沒有別的動作,只是反覆說明着現在事態的重要性。”
“你也是當過官的,難道不明白人心一旦出了問題,就會引發更多問題嗎?他們現在做的事情不就是在擾亂民心?”波洛訓斥道。
“那……………如果您能說服他們,我想大家也會信服您的吧。他們就在這裏。”
波洛一時語塞,對方說的就是事實,他要說服對方?那不就得扯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