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山一邊隨着隊伍向前,一邊努力安撫着新夥伴,企圖在最短的時間內,與其建立起最深的羈絆。
自從第一次經歷生死搏殺,在“水門軍”身上咬下第一塊肉之後,時間又過去了一個多月。
從那一次開始,“黑風軍”經歷的每一場戰鬥,他都沒有落下。
對他來說,這一場場在生死間遊走的戰鬥,就是最頂級的試煉,他那蒙塵二三十年的天賦,在這樣的生死磨礪之下,也變得越來越耀眼,讓他在險象環生的戰場上,越發有種遊刃有餘的感覺。
每一次戰鬥,他不僅能活到最後,還都會有不俗的表現。
這讓他在每次的戰後賜福時,總能得到遠超平均水準的恩賜。
當然,他也逐漸意識到,這背後,也有軍主對他的額外青睞之故。
不僅他意識到了這點,周圍的同伴,同樣也都意識到了這點。
雖然“黑風軍”生機勃勃、萬物競發。
可成長如他這般迅速的,也是鳳毛麟角。
短短一個月時間,便從皮層次一路飛躍,現在已然穩穩踏入煉骨之境,距離煉髓,僅只一步之遙。
這是隻有極少數早起“元老”,以及部分特別受軍主器重之人,才能夠享受到的“快速飛昇通道”。
這次全面整編之後,張山又分到了一匹玄幽馬。
心中的種種情緒,都在握着馬繮的那一刻,變成了堅定。
“我首先要將騎術練好!”
因爲隊伍整體行進的速度,對當下修爲已接近煉層次的張山來說,並不算快。
他沒有騎在玄幽馬背上。
因爲他從不將其當成坐騎,一個單純的代步工具。
他將其視爲最親近的、以後會一起出生入死的鐵桿夥伴,在非必要的時候,他都不會騎到它的背上去。
譬如現在,他就牽着馬繮,跟在這名新的夥伴身邊,跟着一起趕路前行。
一開始,旁邊的玄幽馬,對他這般奇怪的舉動,似乎還有些差異。
可隨着時間過去,張山能夠清晰的感覺到,旁邊“夥伴”對他的態度,正變得越來越好,似乎已逐漸適應,並接納了他的存在。
這個發現,讓張山心中很是歡喜。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騎着玄幽馬從身旁急掠而過,一邊高聲傳令:
“軍主有令,原地休整一個時辰再出發。”
“進食,喝水,餵馬......都抓緊時間。”
行進中的隊伍,隨着這道命令的擴散,逐漸停了下來。
人羣中還響起此起彼伏的歡呼聲。
張山根據自己的經驗,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
“距離玄青海,即便沒有三百裏,也至少有二百六七十裏了吧。”
心中這般想着,一邊摘下腰間水囊,他本來準備先自己灌一口,卻見旁邊活計,瞪着一雙大大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
他立刻醒悟過來,趕緊將水囊湊到了玄幽馬嘴邊,柔聲道:“來,喝水。”
馬嘴伸舌一捲,當即將囊嘴整個捲入嘴中。
很快,鼓鼓的水囊就迅速癟了下去。
這已然遠遠不夠玄幽馬所需。
張山這纔想起前不久領到玄幽馬時輜重營的叮囑,又趕緊帶着新夥伴去了旁邊一輛大車停放處。
去了足夠的淨水,還有拌了一些玄幽丹的精糧,“伺候”着“祖宗”喫飽喝足,這才終於得暇顧及自個兒。
就在這時,身旁傳來馬蹄聲響,卻是剛纔宣佈軍令之人,正騎着玄幽馬停在自己身邊。
正隨意坐在地上,仰頭喝水的張山稍微愣了一下,便趕緊起身站好。
這人他並不陌生,名叫盧膽,卻常以“滷蛋”自稱,據說這還是軍主賜名。
這是真正的元老。
在得君上賜福之前,修爲實力,比現在的他還要低得多。
可現在,卻已是一境圓滿的超級大佬。
無論是實力,還是地位,在當下的“黑風軍”中,都能擠進前五十之列。
騎在馬背上的滷蛋,低頭看了張山一陣,似乎要看看這傢伙到底有什麼名堂。
好一會兒之後,沒看出任何名堂的滷蛋這才問道:“張山,是吧?”
“是。”張山大聲應道。
滷蛋卻不滿道:
“你小子,可真是害我好找......給你馬怎麼不騎?”
張山立刻將他那套理論說了。
滷蛋聞言,砸吧了一下嘴,忍不住低頭看着身下坐騎,莫名覺得自己罪孽深重起來。
而後才醒悟過來,自己似乎已經被這傢伙帶偏了。
他趕緊甩了甩頭,對張山道:
“趕緊跟我走,軍主有事找你。”
“啊?!”
張山震驚得瞪大了眼睛,還想問點什麼,滷蛋卻沒再多說,已經策馬朝遠處去了。
張山只能趕緊跟隨。
見對方速度也不是太快,以他的腳力,短時間內也勉強能跟得上,他也沒有翻身上馬,而是繼續牽馬快跑,緊緊的跟在滷蛋身後。
騎在馬背上的滷蛋扭頭看了看,越發感覺屁股下的位置有點燙得慌,低聲罵道:“有病吧!”
沒一會兒,滷蛋便領着張山來到耿煊面前。
耿煊見張山牽着馬跑過來,也很奇怪。
知道原因之後,他卻沒有立刻給出評價,反而思索了一陣,才緩緩點頭道:
“我覺得你做得不錯......不過,馬術也不能落下。
若是需要時連熟練騎乘都做不到,那別說將它當兄弟,便是當祖宗,也是沒用的。”
張山趕緊躬身應是,心中卻道,這已經是我祖宗了。
耿煊瞥了他一眼,讓他騎上馬,與旁邊另幾人站一起。
張山這才知道,旁邊數騎,也都與他一樣,都是纔剛從軍中各處招來的。
這些人,都是耿煊精挑細選出來的。
煉血境兩名。
一初入,一資深。
煉骨境同樣兩名。
同樣是一個初入,一個則距離僅差一步,也就是張山。
按照同樣的標準,還另有初期兩名,髓中期兩名,煉後期兩名。
待十人全部聚齊,在耿煊前方一字排開之後,耿煊這才叮囑道:“都好好感悟吧。”
說着,便揮手一抹。
一股股勁力所化輕風,從他的掌心“吹拂”而出。
準確吹入馬背上十人的背心,悄無聲息的散入十人體內。
勁力這般滲透擴散,卻並沒有給十人造成任何負面影響。
他們都只覺背心一涼,然後,這“涼氣”便滲入體內,如有靈智,又似開了“導航”一般,在他體內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的遊走不停。
隨着勁力擴散,絲絲異樣的感覺在體內擴散,就像是有成羣結隊的魚兒在體內流竄。
這勁力下至雙腳,通過身軀,延伸到雙臂。
隨着這勁力遊走,張山心中,多了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悟。
最直觀的感受,就是與剩下夥伴,彷彿建立起了更緊密的羈絆。
當他靜下心來,甚至能夠感受到坐下玄幽馬的呼吸,體內血液的流動,臟腑的搬運,肌肉的律動......
完全遵從命令,沉浸在往我感悟中的張山,沒有看到,在度送了適當勁力,對衆人進行引導之後,便領着劉牧、宋明燭、鐵狼幾人,將一副副完整而精良的甲冑,放置在遠處。
總共二十五副甲冑。
按照品質不同,分成五類。
最低品質的,也是玄幽鐵騎中,配置數量最多的一類,可無視煉血境以下的絕大多數攻擊。
煉血境,若沒有超強的手段,以及對症的辦法,要將這樣的甲冑破防,也難度不小。
越往上,品質越高,數量越少,破防難度也越大。
品質最頂級的,便是煉巔峯想要破防,都要費很大一番力氣。
對於這世間絕大多數修煉者來說,這樣一套甲冑,都是最決定的,堪稱“傳說級”的至寶。
這都是觀麾下,最高級別的騎將才有資格配備的。
可現在,這從低到高五類甲冑,耿煊足足準備了五套。
最近的一套,全部放置在了距離張山等人百步之外。
以此類推,兩百步外,三百步外,四百步外,五百步外,也全都分別放置了五副甲冑。
用簡單的木樁固定,無論是馬甲,還是人甲,都被完全撐開,遠遠看去,與真騎沒有任何區別。
這是一場堪稱奢侈的驗證,但爲了打消劉牧、宋明燭、鐵狼等人的疑慮。
同時,也是爲了讓三萬六千騎安心,耿煊還是決定奢侈一把。
反正,軍中現在也不缺懂得甲冑修復之人。
若真出現了損壞,花些時間修好就是了。
待劉牧等人佈置得差不多以後,耿煊看向張山等人,問:
“怎麼樣,可有感悟?”
張山等十人聞言,紛紛點頭。
此刻,引導的勁力早已從他們體內消散。
但他們卻表示,都已觸摸到了一二真意。
這十人都是耿煊親自挑選出來的,他們都和張山一樣,先後入了他的法眼,並得到了他的看重。
除了“忠誠”沒得說意外,他們自身的稟賦,也都是一等一的棒。
在修煉一道,都有着自己的本事和才情。
這也是耿煊這一次要單獨將他們拎出來的原因。
他已決定將“馭馬投擲術”傳授出去,廢掉“鐵騎重甲”,變爲“輕騎疾行、遠程投擲”。
爲了向劉牧等人證明這軍改並非胡鬧,具備切實的可行性,那就要證明“馭馬投擲術”的威能。
可若只是用紅運將驗證者提升至入門,只能初步掌握這門投擲術的運力和投擲技巧,這對威能的影響並不大,可準確性就差得遠了。
若是修煉者沒有任何遠程攻擊的技巧,準確性更是近乎於零。
當這手法全面推行之後,並沒有任何影響,只要朝着某個大方向集火,投擲前有沒有瞄準,影響不大。
可此刻試驗若也這麼玩,對他的提議本就很不感冒的劉牧幾人,心得徹底涼掉。
是以,耿煊決定,將每個參與實驗者,都予以252點紅運的特別扶持,直接一步到位,將“馭馬投擲術”給他們灌到圓滿層次。
雖然,這樣的催熟,讓他們無法將圓滿境的投擲術完全發揮出來,但哪怕只完成一成,也足夠他們順利瞄準鎖定,完成驗證。
大約兩刻鐘之後,佈置好一切的劉牧,宋明燭,鐵狼等人,再次返回耿煊身邊。
耿煊這邊,也恰好將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於是,他衝諸人輕輕點頭。
張山等人便紛紛朝耿煊恭敬一禮之後,立刻縱馬遠去。
便是原本馬術生疏至極的張山,現在也像是與坐下玄幽馬融爲一體般,變成了一個下半生爲馬,上半身爲人的奇特生物。
無論人還是馬,都沒有裝備任何防禦之物。
就連攜帶的武器,都非常有限。
二十五根投槍,一柄長劍,這便是每人全部的武器裝備。
縱馬遠去的張山等人,一起加速。
原本小步慢跑的玄幽馬,速度迅速提升。
很快,十匹玄幽馬的速度,就提升到了極限,放眼看去,因爲視覺的延遲,急速奔跑的玄幽馬,體型似乎都被拉長了許多。
當玄幽馬的速度升到極限之時,遠去的十騎,卻恰好完成了環形衝刺,重新回到耿煊等人身旁。
“射!”
十騎之中,那名資深煉後期一聲令下,十人齊齊將右臂掄轉如滿月。
“嗖嗖嗖一一”
十杆投槍,以一個驚人的,肉眼難辨的急速,掠過百步虛空。
認真關注的劉牧等人,都只看到一抹烏光閃過,便見百步之外,那套質量最差的甲冑,遠遠飛出。
人甲,馬甲,同時被五道烏光輕易貫穿。
直到內部撐起甲冑的木樁化作齏粉濺射四散,“轟”的一聲巨響,這才傳入衆人耳中。
而張山等人,已經再一次跑遠。
這一次事關軍改的試驗,纔剛剛開始。
很快,經過又一次環形加速之後,張山等十騎再一次來到耿煊等人身側,馬速也再一次提升到極致。
“嗚嗚嗚??”
投槍急速掠過虛空,撕裂空氣,發出輕而急促的嗚嗚聲。
很快。
百步外又一面甲冑被完全貫穿,內部木屑飛濺。
若內部是一具血肉之軀,完全可以想象,已化作一股血包飆射四濺。
沒多久。
百步之外的五副甲冑,全被十騎扔出的投槍,一一問候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