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支玄幽鐵騎被殲滅,都發生在初七晚上。
只一天之後,噩耗就已經飛躍數千裏大地,傳遞到了玄幽二州的決策中樞。
與此同時,另外六處沙匪聚集之地的情況,也被他們盡數掌握。
就連敵人大概的行蹤,大體的規模,也都有了一個粗略的畫像。
在初九天明之時,重重應對之策便從這決策中樞散出,通過一匹匹捨命急行的玄幽馬,快速散入玄幽二州各處。
隨着這些指令快速傳遞,那本來已經邁向玄幽二州的一隻腳,將緩緩收回。
朝着這個陰險卑劣的敵人狠狠踩去。
這做出決策的效率,已經非常快了。
決心也異常堅決,沒有任何輕視小覷之心。
從常理來說,觀等人的應對,或許,細節處還有一些粗糙、不盡如人意之處。
可整體看去,已經沒有任何可以指責的地方。
只可惜,直到現在,他們都沒有意識到,這一次的敵人,是不能“用常理”去看的。
初八上午,耿煊帶着阮銳澤登上“梅村島”。
沒多久,他本人就帶着新納的黑風團成員,“梅村島”的前話事人,島主範濤,泅水渡海,往往近六十裏外的“紅沙島”而去。
而阮銳澤本人,則帶着島上另六十八名新納的黑風團成員,駕駛着五艘大船,向三十多裏外,宋明燭等人停駐等候之地而去。
兩個小時之後,阮銳澤與宋明燭等人匯合。
留下四艘大船供宋明燭等人使用,而他本人則帶了一般有着豐富的操船經驗的“自己人”,一刻也不停歇,往往“紅沙島”而去。
??雖然沙匪和水匪是兩個職業,技能樹也有所差異,但如阮銳澤這般,身兼水陸兩道的,也不乏其人。
而耿煊已經將玄幽二州的沙匪全部攥在了自己手中,要從內部尋找一批這樣的“人才”,沒有任何難度。
四艘留給宋明燭等人使用的大船,一刻都沒有停歇。
當其在一片水深合適的水域停下,隨着簡易的跳板從岸上延伸到甲板上,一道道身影便腳步匆忙的快速登船。
老人,婦人,小孩…………………
這第一批登船的,都是“野狼寨”中的老弱婦孺。
因爲這些人的體格普遍瘦小,遠不能與成年男子相比。
一些身材稍微魁梧一點的修煉者,一個人的體重,就能抵他們三五個。
因爲這樣的原因,當四艘船的水線隨着人員的陸續登船,一點點降到安全線之時,四艘船被生生塞進去了近兩千號人。
從船艙最底部,到上下的木梯,往來穿行的過道走廊,到每一個艙室,以及甲板之上,全都聚滿了人。
每個人到達指定的位置之後,便規規矩矩的蜷坐在那裏,不敢移動分毫。
跳板撤離,四艘船緩緩離岸,向水域深處走去。
他們的目的地,是十幾裏外一處直徑不到半裏的小島,在岸上便隱約可見。
雖然,這第一批船隻的數量實在太少,但還是安撫了一衆忐忑不安的人心。
爲了儘可能的確保穩妥,一些水性好的黑風團成員,直接跳入水中,沿途護航。
確保不會有“水鬼”對脆弱的船底進行破壞,將“野狼寨”近兩千名親屬家眷淹死在玄青海中。
宋明燭等人也沒有自此消停下來,反而開始更賣力的折騰起來。
一隻只玄幽騎隊被散了出去,也沒有派出去太遠,他們的任務,只需防止有敵騎斥候接近到十裏之內,避免他們此刻行事被敵人窺破即可。
其餘人則被組織起來,朝剛纔登船海岸聚集。
此處水域雖然較其他地方更加合適,但缺陷還是有很多。
在兩萬多人的齊心協力之下,很快,一條用石頭鋪成,向水域更深處延伸簡陋棧道就已經成型。
如此以來,不僅一次可以停靠更多船隻,無論是人員登船,還是將大量蒼嵐馬,玄幽馬,以及其他物資弄上船,都會方便,快速很多。
阮銳澤帶着一船水手抵達“紅沙島”時,已是將近四個小時之後。
迎接他的,是“梅村島”的老頭範濤,以及一個體態微胖,臉上帶着諂媚笑意,名叫修德的男子,還有一個臉上塗抹了厚厚的脂粉,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名叫鬱秋荷的女子。
見他帶着大批“自己人”下船登岸,夾在兩人中間的範濤明顯鬆了一口氣。
甫一見面,他就將情況大略介紹了一下。
被耿煊帶着從“梅村島”離開,泅水渡海,兩人只用了極短的時間,就到達了這處“紅沙島”。
“紅沙島”的情況,比“梅村島”複雜很多。
不僅常年都有一些水匪盤踞,還有一些得到他們信任的,半黑不白的商家窩在這裏。
原樣複製喫下“梅村島”的經驗,顯然是不合適的。
這也難不倒耿煊,將喫下“白鶴灘”,“金葉崖”的經驗稍稍挪用一下就行了。
首先要找到一個突破口,並以其作爲支點,將整個“紅沙島”吞入腹中。
第一個“突破口”在哪裏?
耿煊就這個問題諮詢範濤,老頭給出了答案。
鬱秋荷。
據他所說,這女人是六年前來到“紅沙島”的。
而且,來的不是她一個人,而是一羣女人。
這些女人個個年輕不說,關鍵是還都長得好看,且一個個還都有些修爲在身。
鬱秋荷本人,修爲比範濤更高,有着煉中期的修爲。
一開始,大家都誤以爲這是來“紅沙島”上做皮肉生意的。
因此還生出了許多事端。
不過,這女人卻憑着在多個勢力之間左右逢源,加上軟中有硬的處事能力,漸漸也在“紅沙島”紮下根來。
專做從各水匪手中收購珠寶首飾,以及天然蚌珠一類的營生。
但真正讓其在“紅沙島”紮下根來的,卻是被她帶來的三十多名年輕貌美,又都有些修爲在身女子,在接下來的這幾年,陸續與“紅沙島”水匪圈中,分屬於不同勢力的“年輕才俊”結婚生子。
??女修的比例,本就不高。在沙匪圈,水匪圈,就更是鳳毛麟角。若再加上“年輕貌美”這個標籤,那更是能饞的人做夢都要流口水。
因爲這樣的緣故,被這三十多名女子都稱作“媽媽”的鬱秋荷,逐漸成爲“紅沙島”上一個誰都不能惹的存在。
她就如同一個“母蜘蛛”,悄無聲息間,在“紅沙島”另闢蹊徑,織出了一張將所有水匪都覆在其中的無形大網。
也不是沒有人看出她的野心和危害,可等她織出的大網逐漸成型之時,已經是“紅沙島”上任何一個水匪都動不得的存在。
不然,立刻就是衆叛親離,內外皆敵的局面。
從範濤口中聽了這女人的事蹟,也忍不住嘖嘖稱奇。
他本以爲,要讓這樣一個女人低頭,並不會太容易。
可事實證明,他完全想岔了。
甚至,他都還沒來得及真正動手,只是帶着範濤出現在此人面前,這女人就果斷跪了。
她不僅立刻答應助他快速喫下“紅沙島”,還將她在島上最大的競爭對手,同樣以八面玲瓏著稱,被所有水匪戲稱爲“紅沙島主”的龐修德介紹給他。
而這個彷彿天生一副富態笑臉的胖子,下跪的速度,一點不必鬱秋荷慢。
在這兩位“才能之士”的幫助下,耿煊只用了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就將“紅沙島”全部吞入腹中。
其餘人等,要麼死掉,被埋進土裏。
要麼活着成爲黑風團的一員。
不過,即便將整個“紅沙島”的沙匪都喫下,可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遠不能與“野狼峽”相比。
聚在這裏的修煉者數量,也就比鐵箭山別院大個兩三倍。
不過,耿煊看重的也不是這個。
此刻,範濤將大概的情況對阮銳澤說了之後,指着擠在碼頭泊位處那些船隻,道:
“這裏總共有大小船隻二十八艘,現在全歸咱們調用......我已經檢查過,都維護得不錯,立刻就可投入使用。”
“除掉那些特別小,不太適合遠行的,有十七艘都可以爲咱們所用。”
說着,他還單獨點了點那體型最大,樣式也與其他船隻多有不同的大船道:
“咱們團長最看重的,就是這三艘車船。
每一艘,都可載千人以上,且只要水手的數量足夠多,修爲足夠高,速度也會非常快。”
阮銳澤打量着這些船隻,心中滿意,最後,他卻問道:
“我雖也帶了一些人手過來,可若要將這十七艘船全部帶走,卻有些力有未逮。
......這島上,有多少人能爲我所用?”
範濤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一旁的龐修德。
龐修德趕緊道:
“包括我們兩個,島上現在還有修煉者291名,按照團長交代,全都可以充作水手,供您驅使。”
在耿煊到來之前,這島上有修煉者375人,普通人248人。
待他走後,普通人的數量沒變,修煉者卻少了84人。
其中,有83人被殺,還有一個,則繼阮銳澤和範濤之後,成爲了新的帶路黨。
當阮銳澤,與範濤,龐修德,鬱秋荷幾人帶着十七艘船再次與宋明燭等人匯合之時,時間已經是初八深夜。
此刻,被阮銳澤交到宋明燭等人手中的四艘船,已經在岸上與十幾裏外的小島之間,往返了數趟。
不僅將四千多名沒有修爲在身的普通人盡數轉移到了島上。
另還有一些物資,還有蒼嵐馬被轉移了上去。
不過,相比於這支隊伍的總人數,以及物資的總規模,四艘船往返數趟轉移的這些,卻連轉運總量的一成都不到。
直到阮銳澤等人帶着十七艘船過來,運力增長了十倍不止。
這十七艘船中,即便運力最小的幾艘,與那從“梅村島”過來的四艘,也處於同一規格。
其他的,全都比它們大。
那三艘車船,每一艘,運力更是在它們的十倍以上。
當它們整齊的停在臨時碼出的棧道上,彷彿自帶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有了這些船隻的加入,那些“淤積”在玄青海北岸的人員和物資,以更快的速度朝玄青海流動。
其中,那三艘車船,發揮了最大的作用。
不僅運力遠超其他船隻,速度也比其他船隻更快。
那些被安排去“蹬船”的黑風團成員,一個個玩得不亦樂乎。
對普通水手來說,這形同苦役的差事,到了他們手中,卻彷彿遊戲一般。
大家甚至是爭着搶着想要一個“蹬船”的位置。
卻不是他們的覺悟忽然就提高了。
而是所有嘗試過的人都驚喜的發現,對他們來說,這居然是一種絕佳的修煉手段。
只因現在的黑風團成員,全都經歷過少則一兩輪,多則十幾輪的“紅運澆灌”。
修爲實力個個突飛猛進的同時,根基也都虛浮至極。
在日常表現中,或許只是控制不住力道的輕重,偶爾出個糗就算完事。
可一旦到了戰場上,這都是致命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努力消化,瘋狂打磨,每個人都盡己所能,消化吸收,將這些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真正的吞進肚裏去。
然後,他們就發現,去蹬車船,效果絲毫不弱於持續的、高強度的修煉打磨。
現在,大家最覺惋惜的,就是將太多時間浪費在了路途之上,不能靜下心來消化所得。
一個蹬車船的崗位,等同於一個“修煉”,這如何不惹人垂涎?
在知道有這樣的好處後,大家幾乎是打破頭的爭搶。
最後,宋明燭等人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用輪流“上崗”的方式,勉強將這波瀾給按了下去。
讓所有“蹬船者”感到遺憾的是,十幾裏的路程,實在是太短了。
遠不能發揮出車船的優勢性能。
在他們的驅動下,緩慢加速的車船,速度都來不及提升到最大,就因目的地在望而不得不趕緊減速靠岸。
同樣是這個深夜,就在這“淤積”在岸邊的兩三萬人,就着二十多條船,彷彿螞蟻搬家一般,全都投入到這熱火朝天的氛圍之時。
另一羣“螞蟻”,與他們完成了合流。
這羣“螞蟻”,自然便是從“燕來峯”出發的鐵狼等人。
而在他們趕來此處與宋明燭等人合流之前,從“燕來峯”出發的鐵狼等人,先一步與從“三埡口”就出發的付雲峯等人完成了會師。
因爲十幾艘船的加入,原本已經有了很大緩解的“淤積”局面,一下子變得更加嚴重了。
這時,宋明燭等人自然也醒悟過來,自己這些人還是被團長“坑”了。
哪有什麼早有準備!
不過,事已至此,一步步走到今日的他們,除了全力推動,助其成事,也沒有更多的選擇。
一夜忙碌。
當初九的黎明到來時,二十幾艘船在十幾裏的水面往來穿梭。
岸上,島上,都是亂糟糟一片。
就在這時,岸上,島上,船上,都有人注意到了西南方向海域的異常。
而在他們的提醒下,其他人也都扭頭向那裏看去。
漸漸的,所有人都已經知道那是什麼。
最初,他們只能看到那片水域有一片小小的黑點。
隨着距離接近,才發現那是船。
每一個黑點,便都是一艘船。
隨着距離再近一些,衆人就看得更加清楚,那是數量多達三十五艘的船隊。
其他船隻不論,只車船的數量,便有七艘。
在數萬雙眼睛的注視下,這三十五艘船穩穩的停靠在棧道兩側。
耿煊本人,就站在一艘車船的甲板上。
這些,是他離開“紅沙島”之後的全部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