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來了,樹枝開始發芽,候鳥成羣結隊飛回了,東東心裏卻沒有一點春的感覺,他已經不盼什麼春夏秋冬了,也不再嚮往自由飛翔的小鳥,他認爲就算真的變成飛鳥也不知道該歸宿何方,他越來越覺世界之大竟然沒有他的容身之地,反而在目前這種地方能讓他更自在一些。他有時也羨慕那些倒數日子的同學,因爲他們至少擁有希望,可他呢?就算從這出去又能怎麼樣呢?
今天晚上熄燈以後,班長和組長又開始進行他們乏味的娛樂活動,東東則點亮一支蠟燭,躺在被窩裏看書。他現在已經睡到另一側通鋪的靠門的第一個位置,正好是個死角,所以燭光不會輕易被管教發現。他身邊有很多各式各樣的書,都是讓同學星期日回家時給他帶來的,另外還有一臺微型收音機,香菸和零食,這些通通都是別人‘孝敬’他的,他現在雖然沒有當班長或組長,可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上已經和班長不相上下了,他的日常生活都有專人伺候,比如盛飯,打洗臉水,洗衣服,吸菸有人給點火,下地有人給拿鞋,起牀有人給疊被,犯了錯誤有人給頂罪,何樂而不爲,他只所以能混到這個地步,主要原因是不懼強者,從來不去無理找別人麻煩,非常維護下面的人,也很少拿別人開心取樂,只要別人不妨礙他的利益,一般都能過的去。
第二天早晨起牀後,班長忽然把東東拉到一邊非常神祕地問他願不願意出去玩?這倒是一個極具吸引力的話題,等他問清楚後才明白,原來班長前一段時間去食堂發現有一條下水道一直通到牆外,只要能進入食堂就可以出去。東東開始有些膽怯,因爲出去一但被發現就是逃跑,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非常高興,可他現在並沒有要逃走的想法。不過在班長的再三勸說下,他認爲出去轉轉也無所畏,反正又不是逃跑,按規定如果逃跑者被抓住會被延長管教期限,可他沒有期限,自然不用擔心這個問題,班長都不怕,他有什麼好怕的,再說出去轉轉也可以散散心,看看外面是否還是火紅一片。
他們商量好決定當天下午就開始行動,因爲只有每天下午的自由活動時間內纔有機會幹這件事。管教這個時間不會點名,食堂忙完午飯的工作人員也都離開了,等到下午4點鐘纔來上班,而且更不用擔心有誰會告密,他們只要趕在下午4點鐘之前回來就不會有麻煩,正好他們還擁有一塊別人‘孝敬’的手錶,完全不必擔心會超時。
午飯過後,他們按計劃多帶了兩人一同來到食堂與倉庫之間的衚衕裏,食堂有一扇窗戶正好在這個位置,沒有鐵柵欄,這裏也不需要鐵柵欄,透過窗戶看清裏面確實沒人了,這才把窗戶推開,這扇窗戶的插銷是他們上午進來打掃衛生時提前打開的。他們四個人都跳進去,來到牆角的下水道入口,入口上面蓋了一塊水泥板,需要兩個人才能挪動,挪開蓋板後,只有東東和班長鑽進去,上面兩人將蓋板蓋好暫時回去,等到下午的3時30分再進來接應他們,這樣安排,食堂裏即使中途進來人也不會發現什麼。
班長和東東進入下水道後利用手點微弱的光亮向前摸索,他們腳下是一層粘乎乎的臭泥,裏面空間不算小,低着頭就可以行走自如,到達一個叉口向右拐,大約又走了十幾米便看到了亮光,亮光處就是出口。這條下水道大約有三十多米,很通暢,他們鑽出出口後清理掉腳上的泥,身上並不髒,東東自從來到少管所這還是頭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他們面前是一片麥田,麥子已經有十幾公分高了,綠油油望不到邊際,不遠處還有一片果園,只是現在還沒有結果。少管所地處郊區,所以周圍除了農田就是農莊,東東被送來時正處在昏迷中,他一直以爲出門就是熱鬧的大街呢。
“我們去哪兒?”東東望着四外有些茫然。
“去村裏,那有的是好玩的,快走吧”班長領着他象掙開羅網的飛鳥,飛過麥田,飛過稀稀落落的樹林,一直飛向看似不遠的村莊。他們進村以後,東東發現班長賊眉鼠眼不看別處,只注意人家的院落,他們來到一戶人家的院牆外站住。
“你看什麼?認識這家人?”東東奇怪地問。
“當然認識,就是不知道他們認不認識我”班長觀察了一會,搖搖頭說:“不行,這家有狗”。東東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只好跟着。
“哈哈!真是瞎貓碰上個死耗子---走,繞過去,別驚動它”班長突然盯住一個地方興奮地說。東東這才明白他要幹什麼,因爲他盯住的是一隻老母雞。
“嗨,別鬧了,會讓人看見”東東有點緊張。
“沒關係,這個時候村裏人都下地了,剩下的最多是些老頭老太太,把腿溜斷了也追不上我們”班長顯然是偷雞摸狗的老手。東東有些後悔跟着來,他對幹這種事的確膽小的厲害。班長卻不以爲然,他讓東東就堵在巷子這頭,他躡手躡腳繞到另一頭截斷老母雞的退路,然後縮小包圍。老母雞也看出他不懷好意,慌忙往這邊跑,當看見東東擋在前面只好鑽進另一條巷子裏。這是條死路,班長就是要讓它進去,看來雞再機靈也不如人聰明。班長這時已經鑽進巷子朝裏逼近,老母雞退到盡頭驚慌地連飛帶跳,咯咯亂叫。班長迅速衝上去,他也怕雞叫引起別人的注意。東東此刻緊張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見班長已經趕到盡頭,老母雞慌不擇路飛上牆邊的一堆草垛上,可他太笨了,剛飛上去又掉了下來,班長一個魚躍撲上去,迅速抓住雞頭,同時從手腕上退下一隻皮筋套在雞脖子上,皮筋很緊,老母雞就是想叫都叫不出來。他又麻利地脫下上衣把戰利品包起來,然後和東東飛快地跑出村莊。
“你可真行”東東邊跑邊說。
“這有什麼,我最多一次能抓十隻雞”班長得意洋洋。
“可我們拿它幹什麼?”
“那還用問,當然是喫”
“生着喫?”
“你瞧好吧!”
他們來到一片有樹的荒坡上停住,班長看錶纔剛到下午2點鐘,便扔下雞到處劃拉柴草,東東也跟着找柴草,班長卻只讓他找一種名叫蒿子的乾草,說這種草有一種怪味,用它燒出的雞好喫。東東反正沒幹過這種事,讓怎麼幹就怎麼幹。備足了柴草,班長又讓東東在地上挖一個籃球大小的坑,他自己開始收拾雞,他只是用刀子把雞肚子劃開,掏出內臟,取出素子就算完了,這樣殺雞倒是省事,連毛都不退。
東東按要求挖好坑,再圍着坑邊擺一圈石頭,坑的一面還挖出一道斜坡的缺口。一切準備妥當,班長用一根較粗的樹枝把雞穿起來,在坑裏點火,抓着樹枝將雞放在火上不停地轉動,東東則負責添柴,蒿子草有油性,見火特別旺,着起來‘啪啪’作響,還沒有煙,是種很好的燒柴。他一邊照顧火,一邊看着班長的舉動,發現這種野外烹飪絕對是一流水平,而且不把雞毛退掉也是正確的,雞毛見火立刻被燒焦收緊形成一層硬殼,可以保護雞肉不被燒糊,並且能保證裏面的溫度,如果去掉雞毛,恐怕有許多肉就不能喫了。火苗因爲有坑和石頭的約束都集中向上,不會受風的影響,在坑的一面特別挖出的那道斜坡缺口能夠很好地流通空氣,使坑裏的柴草燃燒完全,坑邊擺得一圈石頭即能防止火勢散亂,又能起到支架的作用,如果累了可以把雞放在石頭上,不至於沾上塵土。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班長舉起雞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
“好了嗎?”東東問。
“這纔剛燒了一半,裏面還沒熟呢,現在該放調料了”班長讓火苗不要太旺,他從衣兜裏取出調料,所謂調料就是一些鹽面,是從廚房裏順手抓了點,他一手轉動燒雞,一手把鹽均勻地灑在雞身上,看的出,灑鹽也是一種技術,他只把鹽灑在雞身上被燒裂的地方,這些裂口都在滋滋冒油,灑上鹽,把雞離開火,油遇冷立刻滲回肉裏,然後再燒,再灑鹽,再冷卻,就這樣來回重複。
“學着點,這樣才能把鹽喫進肉裏”班長顯得非常得意。東東真歎服這一系列絕妙的操作程序,他已經聞到了燒雞的香味。
“好了,來嚐嚐我們的手藝,今天的燒雞一定好喫”班長這時已經把燒好的雞身上的那層硬殼撕下來,露出了香噴噴,黃油油的烤雞肉,讓人看見都流口水。他把雞交給東東,開始打掃戰場,把掏出的內臟和剝掉的糊殼統統填進坑裏埋好,不留一點與雞有關的痕跡,這才把雞一分爲二,他一半,東東一半,邊走邊喫,邊玩邊樂,等來到少管所的高牆外,他們也喫完了,玩好了。
時間還不到3時30分,小哥倆坐在下水道的入口上,一人一支香菸,連說帶笑等時間。東東雖然忍不住的緊張,可心裏還是非常高興,這畢竟是他經過的一個最自由的下午。等他們回去以後,臉上還掛着這趟旅行的喜悅。
後來一連幾天,東東也跑上了癮,他們的旅行團隊也從兩個人增加到四個人,他與班長還有兩位組長,行動範圍也比以前的規模大,戰利品也從一隻雞發展到二隻三隻,如果怕時間來不及,就乾脆把雞帶回來。他們無論跑多遠,都能按時撤回來,沒有誰會一去不回頭,少管所的孩子本來就比較自由,星期日又可以回家,根本沒有必要逃跑。東東雖然無家可歸,但外面也沒有可去之處,相比之下,在這裏更開心,他現在對附近的田野村莊已經非常熟悉了。
今天又是一個星期日,星期日對別的孩子就是節日,可對東東來說就是最難過的,不但不能去村裏玩,連院裏都去不了。大部分管教都休假回家了,少數值班人員爲了省事把房門都上了鎖,只有在喫飯時間纔開一會。東東和不能回家的孩子們用玩牌的方法打發時間,另外兩個孩子給東東縫剛洗過的棉被。不過對於其他不回家的孩子來說,星期日反而是他們最輕鬆的日子,因爲經常打罵他們的人都不在了,又可以不用幹活,還能在房間裏大小便,還能躺一會,還能鬧着玩,如果東東高興的話,他們還能討一支香菸。
東東這時見棉被快縫好了,就接過針線,讓縫被的人去玩牌,其實他並不是自己想幹活,或擔心別人累着,而是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把一張10元的錢幣縫進棉被裏。這10元錢是他在這段時間一角一角積攢起來的,當然這一角一角也是別的孩子從家裏拿來給他的,等攢夠了整數就趁出去玩的時候在村裏的供銷社對換成整錢。他自己要錢沒有用,在這裏也不需要花錢,他也不願象班長那樣有錢就出去買香菸或零食,他只是想攢起來,雖然還沒有想好攢起來幹什麼,但他時刻沒有忘記操勞的媽媽,可憐的妹妹,他想有朝一日見到她們,就把錢給媽媽,讓媽媽和妹妹也喫上一頓肉包子,這就是他一個最大的希望。
星期一的少管所又恢復了往常的熱鬧,起牀後跑步,跑完步打掃衛生,打掃完衛生喫早飯,早飯後勞動,勞動完喫午飯,午飯後便進入了盼望已久的自由狀態。下午1點鐘,東東他們四個人又神祕地集合在一起,依照慣例跳進食堂,鑽進下水道,接應的人蓋好蓋板。他們鑽出下水道毫不遲疑地奔向快樂的村莊,而且這次誰也沒有去追逐路邊散放的雞,而是襲擊了一戶農家的雞舍,所以沒有費力就活捉了三隻雞,正準備再抓時不料驚動了主人,他們便在一陣驅趕喝罵中逃出了村子,還跑到老地方進行野炊。他們個個都成了喫雞高手,所以燒好三隻雞並不比燒一隻費多少時間,等喫好了,玩夠了,抹着一嘴油,這才心滿意足地返回來。他們進了下水道,鑽到食堂的出口,班長學了一聲貓叫,蓋板被順利挪開,可是這次令他們喫驚的卻是接應者換了人,不是同屋的學員,而是幾名管教。
“快上來吧,還等什麼?”管教厲聲道。四個腦袋你看我,我看你,只好硬着頭皮爬出來。
他們被帶進辦公室排隊站好,一名管教開始搜身,手電,火柴,香菸,手錶,小刀都被搜出來擺在桌上,東東能猜出下面會怎麼樣。
“好了,說吧,從下水道鑽出去幹什麼去了?”所長親自審問。四個人都低頭不語。
“說!”所長一拍桌子。四個人好象被電打了一下。
“今天你們必須交待清楚,這膽子也太大了,竟敢跑出去......!”所長的確氣得夠嗆,這種行爲要說起來可是非常嚴重的,不過幸好沒有出了大亂子,否則他的責任可大了。
“白衛東,你先說”所長盯着他。
“我們是出去抓老鼠玩去了”東東膽戰心驚地答道,他只能臨時編這麼個理由。
“抓老鼠?很會玩嗎!誰帶得頭?”
東東聽口氣發現所長好象並不知道他們幹什麼去了,反而鎮靜了下來,說:“我們沒頭,就是想抓只老鼠點火玩”
所長看了一眼火柴,信以爲真的點點頭,最終宣佈道:“你們這次的行爲很嚴重,以前還從沒有出過這種事,不能就這樣算了,而且還有班長參與違紀,爲了讓你們有個教訓,我決定給你們這個班的班長延長三個月的出所時間,你們兩個以後星期日不許回家!”所長又看了看東東,認爲這些懲罰對他沒有意義,也就不再說什麼。
按說此事得到這麼一個結果已經算幸運了,沒想到班長卻覺得自己太委屈,如果人人都加三個月也無所謂,可唯獨只有他被罰得最重,所以便哭喪着臉報怨起來:“叔叔,我以後不敢了還不行嗎,求您別加期了,我爸爸下個月就接我回家了!”
“不行!你早幹什麼了,現在知道後悔了,晚了!”
“叔叔,求您了---”他見所長不理,不覺有些急了,說道:“我向您承認錯誤,只要不加期,我說實話”
所長聽出還有問題,說:“好,你說,只要表現好,我會考慮的”。班長看看其他人有些猶豫。
所長常和孩子們打交道,知道他在想什麼,便起身帶他去了另一個房間。東東知道要壞事了。過了一會,所長果然氣哼哼的回來了,而且班長並沒有跟着出來。
“白衛東!你說實話,到底出去幹什麼去了?”
“是......是去抓老鼠去了......”
“好!我讓你嘴硬,再問你最後一遍---幹什麼去了?”所長現在最生氣的就是東東,因爲是他首先撒了謊。東東這個時候也豁出去了,雖然班長出賣了他們,但他決不能在兩個同伴面前服軟,儘管他很清楚後果是什麼,所以依舊重複着原來的回答。
“小王八蛋!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我讓你撒謊---!”所長揪住東東左右開弓抽了兩記大耳光,在別人印象中,所長還很少發這麼大的火。東東被打的耳朵嗡嗡作響,就從這兩個耳光開始,接下來的時間就更加難熬了。
東東被兩名管教帶到另一間辦公室,被銬在水管上,管教用一根荊條抽打了他足有半個小時,打的他吱哇亂叫。他開始感覺身上是一陣鑽心的疼,後來又象是被火燒一樣,現在是全身麻木,眼冒金星,腦袋昏昏沉沉只想往倒栽,這種痛苦是一般人無法忍受的。管教們打人很有經驗,看差不多,又把他拖回辦公室。他的那兩個同伴此刻也都是鼻青臉腫靠牆直立着,看來也沒有得到優待。
“這回能說了吧?幹什麼去了?”所長仍然嚴厲地問。東東緩過勁來,繼續重複着這個人人皆知的謊話。
“你這個小兔崽子,如果去當特務可真是塊好材料,打死不認帳,這有什麼可保密的,又不是殺人放火?說不說?”
東東還是不鬆口,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如果承認了,這頓打不就白捱了,他現在就是這麼想的。
“好樣的,我今天非要看看你有多硬---帶出去!”所長一發話,管教又來拽他。
東東的確是喫不消了,既要堅持謊言,有怕捱打受罪,沒辦法就拉着桌子腿不放,並且哀求着:“叔叔,求您別打了,再打我就堅持不住了......!”
所長不禁被氣笑了,他示意管教鬆開,問:“別人都交待了,你爲什麼還要撒謊,是不想出賣同伴,還是想裝好漢?”。東東低頭不語。所長掀開東東的衣服看了看,這時東東身上已是青一道紫一道,就跟斑馬一樣,他也是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他確實還是頭一次遇到這麼倔的孩子,只好決定道:“今天就這樣吧,不過這件事沒完---好了,把他們三個都調到一班去”其實所長也不想把他們怎麼樣,只是爲了嚇唬一下,把他們調到一班主要是爲了防止他們回去與班長打架。
東東回去收拾行李,見班長坐在鋪上,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頓。班長對他也膽怯的厲害,只是裝作看不見。
“你媽個蛋的,今天先饒了你---!”東東抱着行李還在罵罵咧咧。
“還不快滾出來,磨蹭什麼?”管教一巴掌把他打了出去。
東東他們三個人來到一班,一班的班長叫明明,組長有小軍,二虎,亮子,管教吩咐完給新來的學員安排個地方就鎖門走了。東東認識他們,只是不太熟悉,他一進來就先盯住了班長,他當然不能再象以前剛來那樣從頭開始。
“你們三個人先把行李放在哪兒”組長小軍先發了話。
東東沒理會,而是徑直走到班長面前放下行李,然後從行李裏拿出一條煙和那隻小半導體收音機扔到班長鋪上說:“明明,咱們都是朋友,給哥們一個面子,我和我的朋友想睡在那”他指着另一側鋪上頭一個位置,他非常清楚只要鎮住班長一個人,其他人根本不敢說什麼。
明明好象有些爲難,他現在必須表態,要麼拒絕動手幹一仗,要麼收下禮物答應要求,否則東東是不會主動讓步的,他也聽說了東東是個打架不要命的狠角色,動手又有所顧忌,不動手當着全班人的面又下不了臺。
正在對方猶豫不決時,東東主動拿出一支香菸遞過去,並給點上火,這就等於讓了一步,給了對方一個下臺階的機會。
“好!蝙蝠,我認你這個哥們”明明終於鬆口了。東東也非常高興,他這個孤注一擲的做法總算得到了成功,雖然損失了半導體和一條香菸,可換來的是令人畏懼的地位,只要有了地位,以後就缺不了玩的用的東西。
晚飯時間,明明招呼東東他們一塊來喫,他既然承認東東的地位,自然也要承認東東的待遇,這本身就是不可分割的。能與班長喫飯就是這裏最高的待遇,他們現在是七個人在一起喫飯,班裏其他二十多人只能先伺候好他們才能喫,而且還要把所有好喫的東西都貢獻出來,這就是地位高的體現。
從此往後的日子,東東就更好過了,他的心性本來就非常和善,所以大家都願意和他交朋友,包括管教對他的印象都不錯,也願意照顧他,其實誰也喜歡這種勇敢直率的孩子,雖然倔強一些,正好說明有個性。
一晃又是一個冬天,明明和小軍都期滿回家了,東東理所當然成了一班的班長,因爲他對別人很寬容,別人都非常維護他的管理,而且自從他當班長以來,班裏竟然沒有發生過一次打架鬥毆的事,當然偷着吸菸喝酒是在所難免的。
從第二年開始,東東帶得一班被評爲了模範班集體,而且還被破例批準去其他學校參加過各種活動。與此同時,所裏的管教們也開始爲他的情況操起心來,他們都認爲東東是個好孩子,可是被無限期地關在這的確是個麻煩事,所長專門爲此事找過有關部門,包括當地紅衛兵總部,可是紅衛兵總部已經撤銷了,主要負責人又從事新的革命工作去了,公檢法差點被砸爛,派系鬥爭又非常的激烈,誰也不會理睬這種小事,所以此事又被拖了下來。不過這樣也好,對於有些孩子們來說,這裏反而成了避免是非的世外桃園。
一直到了1968年底,東東已經十三歲了,而且也長大了許多,成熟了許多,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樑,紅紅的嘴脣,皮膚白皙,顯得很漂亮很可愛。管教們有什麼好事都願意讓他去幹,尤其醫務室那位警察阿姨更喜歡他,有時還給他買好喫的,還送他新衣服,可是大家對他越好,他越想媽媽。直到有一天,所長意外地把他叫進辦公室,通知他了一個意外的消息;說少管所經過研究決定對他解除管教,放他出去。得知這個消息,他不知是喜是憂,他高興自己得到了自由,卻又擔憂不知媽媽在哪兒。
他懷着非常複雜的心情回去收拾行裝,和夥伴們告別,夥伴們知道他要走,都很難過,捨不得讓他離開。他把自己的行李送給一個比較困難的同學,只帶了一包衣服和那張10元鈔票走出房間,同學們都送出來。東東沒有去門房,而是直接來到醫務室,警察阿姨知道他今天走,並不意外,卻意外他臨走能跑來與她告別,看來她沒有白疼這個孩子,她抓着東東的手囑咐好好照顧自己,如果找不到媽媽就回來,她會照顧他的。東東哭了,她還硬塞給他10元錢,讓他在路上用,可東東臨出門時又把錢悄悄放回到辦公桌上。
所長早就在門房等着了,辦好手續,他把一張釋放證明交給東東,並囑咐有這張證明坐車可以不用買票。東東向所長鞠了一躬,背起揹包踏上了尋找媽媽的旅程......
關注官方qq公衆號“” (id:love),最新章節搶鮮閱讀,最新資訊隨時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