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街道上顯得冷冷清清,東東象只貓一樣悄悄潛伏在一棟二層小樓附近,因爲陳兵就住在一樓西戶的一套房子裏,他早就知道對方的家。他躲到一根電線杆子後面清楚地看到陳兵家還亮着燈,透過一層沙簾能隱隱約約看到幾個人影好象正在喝酒,時不時還傳出陣陣笑聲。他摸到距離窗戶二十米左右的地方,趴在一個柴堆後面。這時有個人從裏面出來,好象要找地方解手,東東急忙伏下身,等他再抬起頭時,發現那人不見了,也沒有聽見回去開關門的聲音。他沒有在意地取出彈弓,上好一粒石子,再將兩粒石子含在嘴裏,這樣取換方便。過了一會,見沒有什麼異常,他起身瞄準亮燈的窗戶射出石子,窗戶的一塊玻璃立刻被打碎了,裏面的人也跟着亂起來,他接着又射出第二粒石子,又打碎了一塊玻璃,房子裏的人這時已經衝了出來,而且有的還拿着傢伙,不過對方在明處,東東認出其中一人正是陳兵,他瞄準對方毫不猶豫就是一彈弓,對方“哎呀!”一聲好象被打中了,他起身就跑,萬沒想到竟撞到一個人的身上,他只知道對方是個高大的男人,身上還有一種怪怪的香水味,就被一拳打了個跟鬥,栽倒在地。他覺得胸口憋得難受,腦袋嗡嗡亂響,嗓子眼一陣噁心好象要吐。他這時感覺自己被那人提了起來,好在沒有再挨重拳,否則憑他這小身體用不了幾拳就報銷了。
東東一直被提着進屋扔到地上,這纔看清面前站着五個人,四男一女,男的其中一個是陳兵,女的就是郭麗紅,挨着窗口的一張桌子上擺滿了酒菜,幾把椅子東倒西歪,可能是因爲在剛纔的慌亂中被碰倒了。
“這個小崽子,真夠狠的!”郭麗紅罵罵咧咧幫陳兵擦拭臉頰上的傷口,這就是剛纔被東東用彈弓打的。東東還認出那個出去撒尿,又把他抓進來的男人,他此刻也有些害處,不過他不想讓這些壞蛋看出來。
陳兵擦完傷口蹲在東東面前,拿着彈弓看了看說:“小混蛋,幹得不錯呀,我認識你,你的名字叫白熇輝,現在又改了個名字叫白衛東,對不對?”東東看着他不說話。
“跟他羅嗦什麼,把這個小崽子送到監獄裏讓好好教育教育!”郭麗紅氣憤道。
“小傢伙,你聽着,你這樣幹一定是受人指使,你只要說出來就放你走,好嗎?你說,是不是你媽媽讓你這麼幹?”陳兵顯得和顏悅色起來。東東還是不說話。
“快說!我不信連你這麼個小王八蛋也整不了!”陳兵突然揮手抽了他幾個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
“是我自己來的,我恨你!我要殺了你,這次殺不了,下次一定還來!”東東被打急了,把心中憋悶已久的怒氣都吐了出來,反而一點也不覺得害怕了。
“好樣的,有志氣,我會讓你有下一次的!”陳兵冷笑着站起身,扔掉彈弓,坐到桌前繼續喝起酒來。這樣一來,他手下人可來了勁,不知是和東東有深仇大恨,還是爲了表現自己,你一拳,我一腳,可把東東打了個暈頭轉向。
“噯―――我最怕看見打人了,你們這樣會把他打死的,不要這樣”郭麗紅上前攔住他們。東東發現這個女人雖然嘴不好,可是心眼還不錯,看來女人都有一付好心腸。可是沒想到,這個觀點還是出現了偏差,沒等反應過來,郭麗紅已經蹲下身用手掐住東東的臉蛋左右擰勁,她的長指甲都扎進臉皮裏,東東疼得呲牙咧嘴。郭麗紅掐了半天覺得還不過癮,又在東東身上,胳膊上,大腿上使起了勁。東東細皮嫩肉哪能經得起這種磨練,實在無法忍受的情況下,東東抓住郭麗紅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媽呀―――!”郭麗紅疼得捂着胳膊直轉圈。其他人又是一陣拳打腳踢。郭麗紅緩過勁來,順手抄起一把椅子砸在東東頭上,東東當時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等東東甦醒過來時發現自己還在地上躺着,只是不在陳兵家的地上,而是在一間很大的辦公室裏,他漸漸聽清旁邊有幾個人在對話。
“快!快填表,我們還有事!”
“可這個小孩子傷成這樣,萬一死了,我可負不起這個責任,再說他年齡太小,我們只接收十三歲以上的學員”
“這是我們司令部的命令,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如果出了事,有我們負責!”
原來東東已經被送到了少年管教所,那位少管所的負責人見來人不好惹,只好給辦理了接收手續。
東東恢復了神智急忙站起來,他現在非常想見媽媽,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也不想知道,總之,他一秒鐘也不想在這裏待着。
“你感覺怎麼樣?”那位管教不放心地問道。
“我要回家,我還要回去照顧妹妹”東東說着要找門出去。
送他來的紅衛兵其中一位這時抓着東東的肩頭,笑着說:“看見了吧,他很健康―――好了,我們該走了”
紅衛兵走後,那位管教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東東”東東看着對方一身警服,不由膽怯地回答。
“我問你大名?”
“白衛東”
“嗯,你知道你幹了什麼?”
“叔叔,您讓我回家吧,我想回家,媽媽見不到我會着急的”東東急得直掉淚。
“回家,回家,來這的沒有一個不想回家,住兩天就好了―――過來讓我看看你的傷”管教拉着他檢查一下,也不禁有些擔心地搖搖頭,因爲東東現在的臉就象一個紫茄子,頭髮都被冒出的血浸透凝結成一個硬蓋,不過傷口已經不流血了。
“身上怎麼樣?有傷嗎?”管教還是不放心。
“沒有”東東以爲問完就沒事了,急忙應付着回答。
“好,跟我去醫務室”管教領他出門。
“叔叔,沒事的”東東盼着快點完事。
“什麼沒事?快走!”管教領他穿過走廊來到一個房間門口。裏面有一位女警官正坐在那裏織毛衣。
“小王,給這孩子看看”管教吩咐道。
“哎呀!這是怎麼啦?怎麼傷成這樣?這是哪兒來的這麼小的孩子?”女警官很驚奇。
“唉―――不該問的就別問了”
“那好,讓他坐下”女警官仔細檢查了傷口,說:“傷口太寬,恐怕要縫兩針”
“你看着辦吧”管教坐在一邊點火吸菸。
東東到現在都沒弄明白這是什麼地方,爲什麼要把他送來這?剛纔路過門外時太黑,只看見有一圈高牆,幾棟房子,這種地方對他來說簡直比去了外星還要陌生,他努力回想前面發生過的事,希望能找到一個解釋。傷口包紮好後,東東這才感覺頭疼得厲害。
“你看他會不會有腦震盪?”管教問。
“這就不好說了,先觀察一下再說吧”女警官邊說邊收拾器械。
“好吧,麻煩你―――我們走”管教扔掉菸頭,領東東出來。不過他們沒有再回辦公室,而是朝院裏那幾棟房子走去。
“叔叔,是不是送我回家?”東東覺得不對勁。
“回什麼家!對你來說,在這住着比回家好啊,省得再惹事把小命給丟了”
東東這下明白了,哭着說:“叔叔,求您讓我回家吧,我妹妹還沒有人照顧呢”
“快走!是不是又想捱揍了?”管教厲聲道。其實他也沒辦法。
他們來到一棟房前,敲開鐵柵欄門,管教把東東交給一名值班門衛,再由門衛領他經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一側都是一間間的房間,而且都是堅固的鐵門,門上還有白漆標着可怕的123。他們停在標有6號的門前,門衛打開燈,用鑰匙開門領他進去。東東一見裏面的情景就有些發毛,他雖然不瞭解這裏的情況,但總覺得這不是個好地方。這種房間比較大,進門兩側都是一樣的通鋪,對着門的是一扇鐵柵欄窗戶,窗下是一張桌子,兩側牀鋪上都睡着人,而且都是半大的孩子,現在這個房間裏大約有30個孩子。
“過來,你就睡在這吧,這麼冷的天連牀被都不帶,這算什麼事―――”門衛領他到一個緊靠窗根的空鋪位置,一邊嘮叨一邊把別人富裕的被褥抽出一牀扔過來。
“叔叔,我不在這睡,我要回家”東東害怕地再次哀求。
“小王八蛋,給鼻子上臉哪,快睡下!”門衛生氣地說。同屋有幾個孩子還嗤嗤發笑。
“笑什麼?都不許出聲!”門衛訓斥一句鎖門離去,同時燈也被關閉了。
門衛一走,牀鋪兩側立刻坐起十幾個大男孩,可能他們根本就沒有睡。藉着門上小窗口從走廊射進的燈光,東東看見他們都盯着自己,不由得心驚膽戰。
“喂,你過來”這時緊靠門口位置有一個大約十五歲左右的男孩在叫他。東東不知道怎麼回事。
“叫你呢,聾了!”對方又催一句。東東戰戰驚驚走過去。
“你叫什麼?”
“東東”
“還西西呢,哈―――”對方笑起來,其他人也跟着笑,對方又問:“幹什麼進來的?”
“沒幹什麼”
“沒幹什麼能來這?你他媽的真不老實―――站好!站直了,快說!”
東東感覺這種聲氣和紅衛兵一個味,一時沒有弄明白對方是什麼人,難道和他不一樣?難道又是來專門整他的?
“快說,不然用鞋底子把你的嘴抽歪了!”“快說―――!”很多人都吆喝起來。
“噓―――快臥倒,查夜了”有人提醒。
“你還站這幹什麼?快滾回去!”大男孩命令道。東東只好回到自己的位置。
不一會,他們的房門被打開,查夜的人進來用手電晃了晃,又鎖門離去了。東東再次被叫了過去,他們這次沒問他什麼,只是告誡他一些規矩,比如誰是班長,誰是組長,他歸誰管,都應該稱呼別人什麼等等。東東一時也記不住那麼多的規矩,他覺得直噁心,可能是頭上的傷口在起作用。好不容易稀裏糊塗通過了審察,天也矇矇亮了。東東趴在鋪上昏昏沉沉睡過去,不知什麼時候突然被叫醒,睜眼看天已經大亮,而且他還發現自己的身上頭上竟然落滿了鞋子,看來他就是被這些東西叫醒的。昨夜主持審察他的那個大男孩就是他們的班長,另外還有三位組長,東東不清楚這些當官的又是什麼來歷,他被命令着把身上的鞋子都分別還給它的主人,如果還錯了就會捱打。東東又不是神仙,他怎麼能分清這堆鞋應該是誰的,所以捱打也就避免不了了。等捱過29個人的打後,鈴聲響了起來。管教把房門打開,班長指揮排好隊出去,出去第一件事是圍在院裏轉圈跑步,第二件事就是打掃衛生,打掃院裏走廊和房間的衛生,包括倒馬桶和整理被褥。
東東出來後感到非常驚奇,他現在至少看見了幾百名孩子集中在院裏,他不明白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喜歡待在這裏。當再有一遍鈴聲響過,所有孩子又都回到房間裏,房門並沒有上鎖,班長安排東東與另外5個人去打早飯。出了走廊大門,他們來到一處標有食堂字樣的大房子裏,其他班級打飯的人也都集中在這。他們輪流從穿白衣的大師傅手裏接過飯桶和菜桶,再打一桶開水,然後兩人抬一桶回到房間。三位組長負責給大家分飯,別人喫飯,東東只能在一邊看着,他見別人手裏的飯盒各式各樣,可能是從家裏帶來的,可他沒有,等人們都喫完飯,班長這才同意讓東東喫一塊發糕。其實東東就是有喫飯的傢俱也要得到班長的同意,不過他現在卻喫不下,因爲他從昨晚憋了泡尿,到現在不知該去哪兒方便一下,他早晨起來時注意到房間裏有一隻馬桶,可馬桶被擡出去後再也沒有被抬進來,也許到晚上才能拿回來,可是白天去哪兒方便呢?他見別人都不理他,也不敢問。
這時又響過一遍鈴聲,班長這才允許大家出去搞各人衛生,不過打飯人還要把飯菜桶刷洗乾淨送回食堂。東東與另外五個人拎桶來到水房,這纔看見水房旁邊就是廁所,所有人都聚集在這洗漱方便。東東儘快洗完桶送回食堂,跑進廁所解脫了累贅。可是當他回到房間,卻發現又出現了新的累贅,負責管他的組長盤問他爲什麼不打招呼就去廁所,爲了讓他對這些規矩加深印象,又是一頓拳打腳踢。
上午9點鐘,又一遍鈴聲響過,班長便指揮排隊來到一間教室,這間教室比一般學校的教室要大,而且只有板凳沒有課桌,擠一擠至少能坐上百人,原來他們在這還要上課,學習內容也和普通小學學得差不多,只是上課時間只有2個小時,而且只有每個星期二四六上午的2個小時,一三五則是勞動,所有下午可以自由活動。每個星期日,這裏的孩子可以由家長接回家過一天。這些情況都是東東留意聽到的,既然住下了,他也想搞清楚這裏的一切,他受不了總是處於爲什麼中,比如:爲什麼同屋那麼多人,卻總是讓他幹活?就是在學校裏也是輪流值日;爲什麼總是捱打?爲什麼要被關在這?爲什麼班長組長可以隨便打人?這麼多爲什麼都不會有人主動告訴他,要想知道答案,只有靠他自己去找。下了課就是午飯時間,他們還是用飯桶打回房間裏喫,午飯後便可以自由活動了,這個時候一般不會有誰幹涉,只要在這個大院範圍之內,去哪兒都可以。有的人在院裏玩各種遊戲,有的圍在一起說話聊天,有的玩牌,有的打鬧,有的在房間裏看小人書,還有的則躲在角落裏抽菸。東東照樣把桶洗乾淨送回去,這才感覺放鬆了許多,因爲指使他幹這幹那的人都不知道去哪兒了,他還發現這裏的孩子和外面的孩子有些不一樣,具體哪兒不一樣,他也說不清。到了下午5點鐘,鈴聲又把所有人叫回去,晚飯一樣由他們打回去喫,飯後一樣由他們再把桶刷乾淨送回去,另外還有2個人把馬桶也抬了回來,東東看出他們又不能隨便了。
房間門上鎖後,組長讓東東把牆上一篇用紅漆寫明的規章制度背下來,一共有15條,組長會在睡覺前檢查的。這些制度無非都是些不準這或不準那的有關規定,東東發現這些規定與現實有很多不一樣,其中有一條是不準打架,不準欺負同學,可他從昨晚到現在就沒有停過捱打。上面也註明輪流值日,可除了上課跑步這些必須是集體都參加的活動以外,剩下所有的活只有他和另外7個人幹。還有一條是不準吸菸飲酒,可等鐵門一鎖,房間裏便開始煙霧繚繞起來。他們房間裏至少有7個人在吸菸,而且都是靠門挨着暖氣睡的,其中自然有班長組長,和專門隨身聽命的‘侍衛’,也可以說是打手。爲了避免使查夜的管教聞到煙味,班長特意讓把窗戶開着,現在是冬天,把靠窗睡覺的幾個人凍得夠嗆,尤其東東,本來就沒帶行李,臨時給找的一牀薄被根本就起不到禦寒的作用。可是上面沒話,他們誰也不敢去關住向屋裏灌風的窗戶。再說東東現在還顧不上考慮這些,他還要去背規章制度。他的腦子很好使,平時的學習基礎也不錯,牆上的字基本都認識,也能理解含意,不過20分鐘,他已經背熟了,並且主動給組長和班長背了一遍,他本意是讓他們順心一下,沒想到結果卻適得其反,他不會背要捱打,會背也要捱打,因爲他輕易解開了別人出得難題,自然會使別人有損臉面,捱打也就避免不了了。
晚上9點鐘,睡覺鈴聲響過,室內的燈也被熄滅,所有人都上鋪睡覺,一切安靜下來。不過這種安靜也就持續了一會,組長便把東東他們幾個人叫起來,6個打飯的,2個抬馬桶的,讓他們講故事,或者表演節目。故事講得必須讓他們開心,節目表演得必須讓他們高興,如果不會講故事和表演節目,就會被逼着學狗叫或做些下流動作。今晚表演節目的是他們這幾個,可能以後還是他們這幾個,總之這一關是不好過的。東東既不會講故事,也不願做什麼丟人現眼的動作,所以也就選擇了捱打。他到現在纔看出這裏的孩子與外面的孩子最大的不同就是更加成熟,人小心大,舉動放蕩,思維複雜偏激,什麼事都知道,所作所爲與年齡完全不相符合。一直折騰到半夜,筋疲力盡,愁眉苦臉的東東這才被允許睡覺。挨着暖氣睡覺的人如果睡不着可以說話,唱歌,甚至打鬧,靠窗戶睡覺的人則不能發出一點聲音,打個呼嚕,咳嗽一聲,或者放個響屁都會遭到一陣飛鞋的警告,如果再發出聲響,就會有人親自過來提醒提醒。東東睡覺很老實,一般沒有動靜,可就這樣也睡不好,這裏的人睡覺都是頭朝外,不知是規定還是習慣,而那隻馬桶就放在他的頭前,一股臭味有時讓他喘不過氣來,遇上別人小便時的嘩嘩聲更令人心煩。別看他一晚上守着馬桶,可他自己卻不能用一下,他必須憋到天亮去外面方便,不光他不能用,這個屋裏只有半數人有小便資格,要是大便也只有班長和組長可以。最可氣的是,凡是來大便的人一時半會拉不出屎來就拿東東開心,也許在腦袋上拍幾下,或者彈兩下,甚至把擦完屁股的紙放在他嘴上。他只是含淚忍着,因爲他還不瞭解這裏,還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可以擺脫這些污辱,他現在腦子裏唯一想得就是怎麼樣能見到媽媽,他一分鐘都不願在這裏待着,一分鐘都不願見到這些壞孩子們。
第二天早晨起牀後的活動還是照舊,只是上課時間換成了勞動,勞動的項目多種多樣,不過管教讓他們幹得活倒是不重,這段時間主要幹得就是搓玉米,也不知是從哪兒拉來一汽車玉米棒,他們就負責把玉米粒搓下來裝進袋子。也只有在幹活時可以和身邊的人小聲說說話,當然也要避開班長和組長的監視。班長和組長從來可以不用幹活,管教對他們也比較氣重,有什麼事會交待給他們,底下人一般很少與管教直接接觸。東東有時真想問問管教他在這裏到底要住多長時間,因爲與別人聊天時,他已經知道在這裏住的所有人都有個固定日期,有幾個月的,有一年的,有二年的,而且別人都知道自己再有多長時間就會離開這,可他卻一無所知。
就這樣又過了3天,今天正好是星期日。大清早,所有的學員都主動忙碌起來,有的換衣打扮,有的整理東西,好象要結束這裏的一切似的。東東知道今天是大家可以回家團圓的日子,也滿懷希望地趴在窗口向外張望。
準時8點,一遍鈴聲過後,學員們都主動坐在鋪上,一名管教手持點名冊進來宣讀名單,被唸到名字的學員興高采烈,主動拿好東西起立排隊,沒有唸到名字的人則垂頭喪氣,說明家裏沒有人來。
“白衛東!”
東東一聽唸到自己的名字差點樂瘋了,急忙起立站隊,可是管教卻把他單獨交給另一名管教,他也奇怪爲什麼不讓他與大家站在一起。點名完畢,所有排隊的人被帶出房間來到大院門口的接待室,他們的家人此刻都在門口等着呢。東東卻被領到辦公室旁邊的另一間接待室,他正滿腹疑慮走進門,竟突然看見了自己晝思夜想的媽媽和妹妹。
“媽媽―――!”東東大叫一聲,撲進媽媽的懷裏痛哭起來。高華摟着兒子也是傷心倍至,貝貝也哭了。管教看到這便知趣地關門離去了。
高華心疼地安慰着兒子,她撫摸着兒子頭上的傷口忍不住直掉眼淚,東東漸漸平靜下來,才幾天不見,他發現媽媽明顯又蒼老了許多,削瘦了許多。高華前天纔好不容易打聽到兒子被關在這裏,她已經知道了前因後果,她昨天還帶着貝貝來過一趟,只是這裏有除了星期日不許探視的規定,所以也只好再跑一趟。另外,她今天來也只能是看一看,根本不能象其他家長一樣把孩子接回去,具體是什麼原因她也不知道,就連見一面也是因爲感動了這裏的管教被特別允許的,她只聽說這是紅衛兵總部的命令,不光是不許被接走,而且還沒有關押日期,命令上只是註明這名學員什麼時候改造好,什麼時候才能出去,至於相關的入所手續一律沒有。這簡直是咄咄怪事,別說高華不明白,就是這裏的管教也是頭一次遇到這種可以無限期關押人的事,看來他這種情況已經特殊到超越了法律的範圍。
高華並沒有對兒子的行爲過多責備什麼,她只是批評兒子做事太冒失,不記後果。她給兒子帶來一牀被褥和一些換洗衣服,還有一飯盒熱乎乎的包子,雖然不是肉餡的,但能喫上這樣的東西已經是太幸運了,不過再幸運,東東也喫不下去,他只想跟媽媽一塊回去,哪怕每天鹹菜稀粥。
“東東啊,你聽媽媽說,媽媽今天不能把你接回去,不過你不要急,媽媽一定想辦法爭取下個星期日接你回去,另外,你要答應媽媽,千萬不要再做傻事,照顧好自己”高華只能這樣一遍遍安慰着兒子。東東也只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點頭答應。
他們見面也就半個小時,管教便進來提醒說時間到了,其實對方也是不敢讓他們在一起時間太長。管教拉着東東出去時,他一直回頭看着媽媽。
“哥哥,你放心,下個星期日我也來接你”貝貝高聲喊道。
東東萬般無奈地回到房間,再次沉浸於對下個星期日美好的憧憬中,可他怎麼也想不到,他與媽媽見過的這一面竟然成了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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