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鈴聲還沒響,顏煦就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教室。
他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像中了彩票一樣,站在講臺上,目光掃過全班,清了清嗓子。
“同學們,靜雲杯作文大賽的結果出來了。”
教室裏原本嗡嗡的說話聲瞬間消失,所有人齊刷刷抬起頭。
“我們班,”顏煦故意頓了頓,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耿欣雨同學————獲得了一等獎!”
譁——
教室裏像炸開了鍋。
“真的假的?”
“天哪!一等獎!”
“靜雲杯的一等獎?那可是全市的比賽啊!”
“小雨太厲害了吧!”
各種驚歎聲、議論聲、掌聲混在一起,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顧玥瞪大了眼睛,先是怔了一瞬,隨即眼裏湧出掩不住的羨慕。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只是用力地鼓掌。
一旁的譚琳微微側過身,朝左邊窗前那個安靜的身影看了一眼:耿欣雨正低着頭,臉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彷彿大家議論的不是她。
譚琳嘴角微彎,旋即回過頭來,繼續寫面前的作業,筆尖在紙上遊走,不急不躁,好像班級裏的熱鬧與她沒有半分關係。
唐霽的反應就激烈多了。
他先是雙眼圓睜,屏住呼吸,下一秒——啪!一巴掌拍在凌初陽的肩膀上,力氣大得凌初陽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小陽陽!第一名!靜雲杯的第一名!”唐霽的聲音都高了八度,“才女!果然就是才女啊!”
凌初陽面無表情地推開他的手,揉了揉被拍得生疼的左肩,目光越過前排,落在那個方向。
靜雲杯的結果出來了......那物理競賽的結果,應該也快了吧?
異常興奮的唐霽扭頭沒得到凌初陽的回應,又湊過去看他的表情。
凌初陽正平靜地看向前方,目光裏帶着一絲唐霽讀不懂的東西。
“小陽陽,你在看什麼呢?”
凌初陽朝他瞟了一眼:“能看什麼?看你所看。”
唐霽一愣,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那個方向,好像不是團支書,貌似是班長?
等他再轉頭看向凌初陽求證的時候,凌初陽已經低下頭去看面前的作業本了。
唐霽眼尖,他看見,凌初陽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又迅速壓了下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看錯了嗎?
唐霽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好像真的看見小陽陽笑了。
“能看什麼呀?”前排的許仁明搖着頭轉過來,一臉“孺子可教、朽木不可雕”的表情看着唐霧,“當然是看我們的團支書了。”
唐霽在桌子底下踢了許仁明的凳子一腳:“老許,你這是什麼表情?”
許仁明“哼”了一聲,傲嬌地轉過頭去:“大人不計小人過。”
兩個人一來一回,惹得周雨辰在一旁低低地笑個不停。
歡樂的氣氛從後往前蔓延。
王昕伊激動得直接轉過身,整個人趴在淩濛初的桌子上,探着身子朝耿欣雨看過去:“小雨!第一名!第一名啊!”
“是第一名第一名唉!”王曉曉更誇張,一把抱住耿欣雨的胳膊,晃了又晃,“才女一出手,果然就知有沒有!”
一席話引得幾個人又笑了起來。
郭文雯越過何詩菱,看向耿欣雨,眼裏是滿滿的羨慕:真厲害啊......自己怎麼就沒有這樣的水平呢?
下一秒她又釋然了。
小雨是才女,她又不是才女。與其嫉妒羨慕,不如安心做小雨的好朋友。
這樣想着,她嘴角也彎了起來,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何詩菱嘴角也是壓不住的笑意。
她轉過身,看着耿欣雨,語氣真誠:“太好了。”
耿欣雨點點頭,聲音不大:“純屬意外。”
何詩笑了,微微搖搖頭:“實至名歸。”
“就是!”王曉曉抱着耿欣雨的胳膊不肯撒手,“哪有這麼低調謙虛的?本來就是憑你的實力嘛!”
她臉上全是與有榮焉的興奮,好像得獎的人是她自己一樣。
凌濛初坐在前面,聽着身後的歡聲笑語,癟了癟嘴,沒做聲。
她默默地轉過身去,看着面前的作業本,拿起筆。
筆尖落在紙上,卻沒有寫字。
她盯着空白的頁面,腦子裏亂七八糟地轉着——靜雲杯一等獎,全市的.....小雨真厲害啊。
自己什麼時候也能寫出那樣的文章呢?
她想起自己寫給阿傑的信,想起那些刪了又寫,寫了又刪的句子。
大概......這就是差距吧。
這,也許,就是顏老師偏愛小雨,一直不願意正眼看她的原因吧?
畢竟,她的稿子學校初審都沒有過!
教室裏是一片歡樂祥和的氣氛。
顏煦站在講臺上,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
他看了看耿欣雨,又看了看全班同學,心裏那叫一個得意,這可是他帶出來的學生!
他第一次當老師帶出來的學生!
靜雲杯一等獎!說出去多有面子!
視線滑到何詩菱的身上時,眼神頓了頓,要是她也參加,現在就會有兩個第一名了。
後門外,走廊邊。
鄭毅凡靠在牆邊,雙手插兜,透過後門看向教室。
他看見耿欣雨被一羣人圍着,臉上帶着淡淡的笑。
不是那種張揚的大笑,而是淺淺的、剋制的,甚至有點不好意思的笑。
他認識她這麼久,很少見她笑得這麼開心。
他看見王曉曉抱着她的胳膊晃來晃去,王昕伊在旁邊嘰嘰喳喳,何詩菱轉過身來跟她說着什麼,幾個人笑成一團。
鄭毅凡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笑着笑着,他轉身,朝樓下走去。
五月的晚風穿過走廊,帶着操場上青草的味道。他雙手插兜,腳步輕快,心情莫名地好。
因爲,他看見她笑了。
笑得純粹,真誠而舒心。
教室裏,喧鬧還在繼續。
有人真心爲耿欣雨高興,有人暗暗羨慕,有人不動聲色地繼續寫作業,有人把情緒藏進了沉默的背影裏。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晚自習的鈴聲響了。
顏煦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安靜了。高興歸高興,作業還是要寫的。”
笑聲漸漸平息,翻書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重新佔據了教室。
耿欣雨低下頭,翻開面前的讀寫筆記。
扉頁上,顏煦寫了一行字——“你的才華值得被看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兩秒,然後把筆記本合上,開始寫作業。
窗外的夜色裏,有一顆星星特別亮。
像極了今天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