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軒的臉微微發熱。
他盯着手裏的信紙,目光落在那幾行清秀的字跡上:
“清軒:
早上好啊。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距離我們最初的相見已經過去了26天。
你是否還記得,4月那個木棉花開的季節,你從旁邊走過,剛巧我回頭,陽光透過大朵的木棉花灑落在你的臉上,映照出一個清新的春天。”
這就是那個女生說的“以文會友”嗎?
怎麼感覺......有點像情書?
他不記得自己何時曾經從木棉花樹下走過,也不記得是否有一個女孩在旁邊悄悄打過他。
他只記得,在他走過的春夏秋冬裏,身邊有他的同桌,有他的好友,有他們一起討論過的那些習題,有被反覆琢磨過的歷年真題。
卻不知自己居然在無意當中入了別人的眼,成了別人眼中的風景。
呸呸呸,自己在想什麼呢?
文清軒搖搖頭,繼續往下看。
“我一直以爲春天是沒有聲音的,和以往走過的春夏秋冬一樣,看四季輪換,看花開花落。
看假山旁的柳樹青了又枯,看柳樹旁的池塘水滿了又慢慢乾枯,看池塘裏的荷花開出一個盛夏,又悽悽婉婉地凋出一個深秋,看青藤長廊青了又黃。
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發現不了任何新的奇蹟。
可今年的4月,我忽然發現春天原來是有聲音的,是有生命的,是有奇蹟的,是有顏色的。只因爲你忽然的出現......”
文清軒放下信,手捂着胸口,微微閉上了眼睛。
心跳得有些快。
這些景色,他平時從不曾仔細注意過。
只是從辦公樓前走過時匆匆一瞥,並不曾在心中留下痕跡。而此刻,他卻忽然想去看一看五月的辦公樓前的美景,想去看一看校園裏的這些風景。
那棵木棉樹還在嗎?
假山旁的柳樹青了嗎?
池塘裏的荷花開了沒有?
他睜開眼,目光落回信紙上。信還沒有寫完,後面還有幾行字。
可他忽然不太敢往下看了。
窗外,陽光透過寬敞明亮的玻璃灑落進來,鋪了一地的溫暖。
陽光同樣灑落在高三(11)班的教室裏。
林益傑盯着面前的課本,有些發愣。
距離上次相見已經過去了三天。
“雨中人”沒有再送信過來。
那兩個送信的女生也沒有再在走廊外出現。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從前,日子平淡得像白開水。
這兩天,他也沒有再看到“雨中人”。無論是在清晨、中午或是黃昏,在去食堂的路上,或是早間操結束的時候——他居然沒有再看見她。
一絲不安,在期待落空之後悄悄湧上心間。
“想什麼呢?”歐陽墨軒走過來,把手搭在林益傑肩上。
林益傑回過神,朝他看了一眼,別開了視線,沒作聲。
“你是不是給人家寫了什麼?”歐陽墨軒壓低聲音,一臉八卦,“絕交了?怎麼最近沒有看到那兩個信使?”
林益傑猛地抬頭,定定地看向歐陽墨軒。
那眼神讓歐陽墨軒覺得自己好像說錯了話,他連忙捂着嘴,悄悄往後退。
駱俊從一旁湊過來想講話,被歐陽墨軒一把拉住,推着往教室外走。
“走走走,別去打擾他。他這兩天不大對勁。”
兩個人站在走廊窗前,唧唧歪歪地討論起來。
“你抽什麼風啊?推我幹嘛?”駱俊不滿地說。
“你沒看到阿傑不太對勁嗎?”歐陽墨軒拍了他一下,“正在想事情呢。
“哦,也對。”駱俊點點頭,若有所思,“還有三十多天就要高考了。我們是不是應該像阿傑一樣認真一點,好好思考思考,多做點習題啊?”
歐陽墨軒像看怪物似的,盯着駱俊看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對,你說的對。我們都應該認真學習。”
既然這孩子後知後覺,還沒明白阿傑在想什麼,他也不便點破。
旁邊,長身玉立的楊逸聞言微微一笑,扭過頭朝窗外看去。
是啊,還有三十來天就要高考了。
雖然他們是藝考生,專業課已經過了,已經被意向學院錄取,但文化課也不能掉以輕心。
他望着窗外輕飄飄的雲,想着下週要再和音樂老師藍卿卿說一下。
他這個廣播站站長是不是可以卸任了?也不知道藍老師把接班人物色好了沒有。
畢竟他也是高三要高考的人了。
腦海裏忽然跳出一張眉開眼笑,有着兩縷長長劉海的俊俏笑臉來。
或者,他可以推薦小迪去。
這樣想着,嘴角一抹笑意悄悄浮了上來。
“他在笑什麼?”駱俊朝歐陽墨軒使眼色,“不會是聽到我們倆的談話了吧?”
歐陽墨軒朝楊逸看了一眼,又看向駱俊:“你多心了吧。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的心思。我們在討論這麼枯燥的做習題的事情,也值得他開心?”
“也對。”駱俊點點頭,“走走走,回教室做習題去。”
他勾着歐陽墨軒的肩,兩個人一前一後朝教室走去。
高二(5)班的教室裏,忽然響起一聲驚呼。
“天哪!信?有我的信?”
凌濛初一下子跳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誰會給我寫信啊?”
她一邊喊着,一邊不確定地朝教室前門走去。
剛走過講臺,上課鈴響了。
她只好又折回來,坐回位子上。
一整節課,思緒飄了又飄。
誰在給她寫信?不會是給她開的玩笑吧?可是,六班的語文課代表,和她認識,但又不是好朋友,不至於和她開玩笑的。
快下課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來:
莫非是阿楠給她回信了?
柯夢楠!
對,一定是!
下課鈴響起的一瞬間,她“噌”地站起來,飛一般地奔出教室。
王昕伊和王曉曉面面相覷。
“她怎麼了?”王昕伊眨眨眼。
“不知道。”王曉曉說。
郭文雯接過話來:“有她的信。”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郭文雯。
郭文雯嘴角彎彎的,臉上帶着一種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誰的信?”
“不知道。”
“你笑什麼?”王昕伊湊過去。
郭文雯嚇了一跳,往後面退了退:“沒......沒什麼。”
王昕伊和王曉曉對視一眼。
不對勁。
今天大家都不對勁。
五月的陽光穿越窗玻璃,灑落一桌子的溫暖。
看着桌面上的光影,郭文雯想起自己送出去的那封信。
他看了嘛?
他,會回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