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濛初攥着那封淡藍色的信,整個人像踩在雲朵上,飄飄然的。
耿欣雨看着何詩安靜的側臉,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本掉進湖裏的線裝宋詞的主人,那個在公交車上偶遇的男生,那個讓淩濛初念念不忘的“阿楠”………………
不會就是同一個人吧?
她張了張嘴,剛想問,凌濛初忽然一個轉身:
“我覺得,我們應該給他回信!”
何詩和耿欣雨同時一愣,看向她。
凌濛初滿臉興奮,眼睛亮得像發現新大陸:“這就是一個好的開始呀!有來有往嘛!我們再給他寫信,他肯定還會回的!”
有來有往。
何詩菱看着凌濛初,沒有說話。
這丫頭到底在想些什麼,她是越來越搞不明白了。寫信這種事,是“有來有往”就隨便寫的嗎?
耿欣雨先是一怔,旋即別有深意地扭頭看向何詩菱。
那眼神裏分明寫着:你的瓜,你接不接?
“小菱子!”凌濛初已經開始分配任務了,“這一次是你來寫,我來。”
她話說了一半,又轉向耿欣雨:“還是像上次一樣,小雨先寫個散文,我借鑑一下,再改改?”
何詩菱微微一笑,沒作聲。
這次輪到耿欣雨愣住了。
她剛纔還在看好戲,準備圍觀凌濛初和何詩菱的瓜,結果繞來繞去,怎麼又繞到自己身上了?
這個事情她可不想再參與第二次了。
“你自己寫吧。”耿欣雨連連擺手,說完越過凌濛初,徑直走回座位,動作快得像在逃避什麼。
何詩菱微微點頭,深表贊同:“小雨說得有道理,你自己寫給他吧。”
她拍了拍凌濛初的肩,也朝座位走去。
寫信這種事她可不幹。更何況是給那個人寫信——她和他又不熟。
凌濛初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繼而點點頭,小聲嘀咕了兩句:“說得也是......自己寫就自己寫………………”
她轉身朝座位走去,路過王昕伊桌邊時,一把拉住了。
“信呢信呢?”王昕伊眼睛亮得像探照燈,“寫的什麼啊?”
凌濛初瞥她一眼:“好好學習,專心學業,不要分心。”
王昕伊嘴一撇:“不給看就不給看,搞得自己像教導主任一樣。”
“這就是信裏的內容啊。”
“切,”王昕怡翻了個白眼,“鬼纔信。”
凌濛初二話不說,直接把信在王昕伊桌上:“不信你自己看。”
王昕伊一愣,隨即打開信紙。
鄰座的郭雯雯也好奇地湊過來,兩人頭挨着頭,一行行往下看。
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越看,表情越詭異。
看完最後一個字,兩人面面相覷,一臉不可思議。
寫的內容......居然真的如凌濛初所說!
“好好學習,專心學業,不要分心”——這哪是什麼情書,這分明是班主任的期末評語啊!
“這………………”王昕伊張了張嘴,“這還不如阿傑上次寫的信有趣呢......”
郭文雯小聲補充:“這次是替身打敗了正主......”
王昕伊一臉複雜地把信疊好,還給淩濛初。凌濛初坦然接過來,放進信封裏,把信推到何詩菱面前:
“給你?”
何詩菱微微一笑:“你收着吧。”
“行。”淩濛初點點頭,把信又拿回來。
王昕伊看着這一幕,整個人都呆住了。她呆呆地轉過頭,陷入沉思。
王曉曉拍了拍凌濛初的肩:“寫的啥?給我也看看唄。”
凌濛初把信遞過去。
王曉曉滿心期待地展開信紙,看了兩行,眼睛瞪得比剛纔的王昕伊還大。
“我的天哪——”她咬了咬手裏的筆,含糊不清地說,“這是情書嗎?這是老師在鼓勵學生吧?還是老師在寫期末評語啊?”
鄰座的耿欣雨忍不住笑了笑,低下頭去,攤開面前的書,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但那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王曉曉一臉不可思議地把信疊好,塞回信封,還給凌濛初,然後整個人手託腮,陷入了深思。
太離譜了。
被凌濛初唸叨了這麼久的大帥哥,寫回來的信居然這麼......這麼語重心長!
這劇情走向,跟她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啊。
隔着三個座位的男生陣營,正進行着另一場觀察。
“她們在傳什麼呢?”唐霽忍不住嘀咕,脖子伸得老長,“我也想看看。”
凌初陽頭也不抬,冷冷吐出幾個字:“認真看書。”
“你就不好奇嗎?”唐霽立刻擠眉弄眼地湊過來,“她們傳來傳去的,肯定是什麼重要東西!”
凌初陽手裏的筆頓了頓。
“是淡藍色的信紙哦。”前排的周雨晨忽然轉過頭來,壓低聲音說,“我看見了。”
“是吧是吧!”唐霽一拍大腿,“你也看見了!寫的會是什麼呢?”
他眼珠一轉,臉上的八卦之色更濃了:“不會是——情書吧?”
情書。
兩個字像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在三個人心裏漾開一圈漣漪。
凌初陽的筆徹底停住了。
他抬起頭,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前面看了過去。
何詩菱正低頭看書,側臉被下午的陽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情書?
給誰的?誰寫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書本。但那些字好像都飄了起來,一個也看不進去。
“哎呀別瞎猜,”周雨晨擺擺手,“說不定就是普通信呢。”
“普通信能傳成這樣?”唐霽不信,“肯定有情況!”
凌初陽沒參與討論,只是把書本翻過一頁,目光卻久久沒有移動。
窗外的陽光依然溫暖,教室裏依然嘈雜。但有什麼東西,在這平常的傍晚,悄悄變了味道。
那封淡藍色的信,那個陌生的筆跡,那句“以學業爲重”的規勸,還有那些傳信時交換的眼神——都成了此刻教室裏最大的謎。
而謎底,只有那幾個女生知道。
唐霽還在嘀嘀咕咕地猜測,周雨晨偶爾插兩句嘴,凌初陽始終沉默。
但他的餘光,時不時會飄向那個方向。
只飄一下,就收回來。
像蜻蜓點水,像春天裏的第一片葉子落下,輕得幾乎沒有痕跡。
可他自己知道,那一眼裏,藏着多少說不清的東西。
夕陽從窗外灑落進來,在書桌上留下斑駁的光影子,和那些說不出口的心事一起,融進暮色裏,融進這個平常又不平常的春日傍晚。
有些信,寫出來是禮貌和疏遠。
有些猜測,藏在心裏是無人知曉的波瀾。
而有些目光,只看一眼,就足夠在心底留下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