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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合歡(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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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掉了莫名熱情的白公子,溫嫵馬不停蹄回到了房間。

對於她這種命不保夕的通緝犯來說,最安全的地方除了閻王殿,就是她自己的房間。

就憑着她一睜開眼,貌美侍女就魚貫而入。

溫嫵幾乎能肯定,原主一定在自己的房中佈置了不少禁制,其中一定有能夠保命的東西。

重新坐回桌邊,溫嫵認認真真開始清點這一次她獲得的信仰值。

【兩點。】

溫嫵:【……誰問你這個了啊!】

玉鶴:【信仰值。】

溫嫵:……?

【恭喜你,一共獲得了兩點信仰值!】

玉鶴髮出敷衍的歡呼聲,溫嫵臉上的笑意嘩啦啦碎了一地。

敢不敢再大方一點。

【就這?】

【就這。】玉鶴在她耳垂上搖曳,【你想想,只不過是見了一個人。】

溫嫵無法反駁,轉而去考慮“匯率”。

【兩點信仰值可以兌換什麼?】

溫嫵再次星星眼。

【什麼都兌換不了~】

溫嫵忍無可忍:【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沒有。】玉鶴一本正經道,【這麼簡單就能兌換到溫嫵的一切,那她這些年不是白乾了?】

被說服了。

【怎麼才能增加信仰值?】

【讓別人把你當成信仰。】玉鶴笑眯眯道,【至少不能把你當成洪水猛獸。】

這要求合理嗎?

讓她穿越成洪水猛獸,還要讓別人把她敬若神明?

哈哈,人生,易如斷掌。

溫嫵陷入沉思,這時正巧傳來動靜。

三聲叩門,極有規律,三聲之間就連間隔時間都分毫不差。

溫嫵瞬間從惆悵中抽身而出,理了理衣袖,轉身在軟塌上找了個既舒服又看起來非常有逼格的姿勢。

“進來。”

門應聲而開,緋衣少女抬步而入,如畫般的眉目間暗蘊幾分出鞘利刃般的鋒銳之意。

正是浮楚。

“宗主。”浮楚躬身行了一禮,“再過幾日,‘九陵’便要行至光州。我們合歡宗鎮光州已有上千年,九陵大比之事,恐怕還要您多費心。”

溫嫵面無表情地捏緊了袖擺。

浮楚這時候提及“九陵”,她突然回想起來,坑文裏確實寫過這麼個設定。

“九陵”就類似於長生界的選秀活動,九州排得上號的大宗大族皆可令嫡系子弟入內,共同論道切磋。

每年奪得魁首之人,還可以獲得來自各大仙門世家的獎勵。

但長生界雖然明面上一團和氣,背地裏卻誰也不服誰。

即便是現在火燒眉毛,眼見着就要被幽冥界侵吞了,還在暗戳戳地掙番位。

於是,“九陵”無法在任何一個仙門世家所鎮領地間建立,最後大家只能退而求其次,輪流主持。

這一年好巧不巧的,“九陵”正好傳到光州,輪到她這個合歡宗宗主來負責了。

溫嫵人麻了。

她現在就連靈力都不會控制,讓她主持大比?

笑死,隨便一道勁風撲上來,就能殃及她這條池魚。

而且,這樣一來,她豈不是又要見很多陌生人了?

救命,她好想逃。

不過,風險和機遇向來並存。

如果她能夠把握好這個機會,應該能夠賺到很多信仰值。

到時候,兌換了修爲傍身,她安全感一下子就上來了。

原主再怎麼說,也是劇情裏響噹噹的一方大佬。

天資根骨不必說,主要是她這個人雖然壞事做盡,視色如命,但到底沒有荒廢修煉。

她這一身合道境靈力,那可都是實打實的。

所以溫嫵纔會那麼饞。

但她怎樣才能把這次“九陵大比”給苟過去?

不只是她,另一個人似乎也在思索這個問題。

浮楚將話說完,人卻沒有立即離開,視線半明半昧看不分明,緩緩落在溫嫵頸側。

在紗衣並未完全遮掩住的位置,一朵海棠自領口裏橫斜伸出來,若有若無。

片刻,浮楚挪開視線,壓低聲音問她:“宗主,光州同處於‘九引靈降’範圍之內。”

“眼下時期敏感,九陵大比一出,整個九州仙門世家的嫡系自己皆熙攘而來,酆都北帝那邊……您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

風風光光地辦。

“還能怎麼做?”

溫嫵用一種“談論今天喫什麼的語氣”,道,“就那麼做。”

自己悟去吧!!

“啪”的一聲,茶杯被重新按回桌面上。

浮楚猛然一頓,低頭看向溫嫵。

見她眉頭緊蹙,似有不快,心底不自覺一跳:“宗主?”

溫嫵沒說話。

剛纔她聽着浮楚說話,自己閒的有點尷尬,下意識就想找點事情做。

眼見着一杯新茶添好了放在身前,閉着眼端起來就喝了一口。

然後就險些噴出來。

感受到浮楚灼灼的視線,溫嫵稍微有點尷尬。

“……有點燙。”

浮楚愣了愣,低聲道一句“屬下失禮”,伸手便去摸茶杯。

她眸光微凝。

熱度恰到好處地自杯壁上傳遞而來,指腹一片溫和熱意。

明明水溫正好。

一時間,空氣中陷入一陣詭異的沉寂之中。

另一邊,溫嫵感覺到先前消失的那股涼意再次流淌而來。

她莫名報廢的空調,又莫名自己修好了,開始自動工作了。

這些莫名其妙的感覺如果只出現過一兩次,那她可能不會太過當回事。

但是她穿越過來還沒多久,就這麼頻繁遇上了好幾次。

裏面一定大有文章。

溫嫵若有所思回神,發現浮楚自始至終都立在她身邊,用一種很奇異的眼神看着她。

她靜了靜,稍有些生硬地岔開話題,“無礙。熱水放一放,也就冷了。”

說完這句話,溫嫵就沉默了。

上次說這種廢話,還是在上次。

她不動聲色瞥浮楚一眼,卻見浮楚似乎大受打擊,神情怔然。

溫嫵有點不自在:“……怎麼了?”

浮楚緩緩搖搖頭,視線落在那杯冷卻的茶上。

她內心翻湧起一陣滔天巨浪。

是啊。

這杯茶,只有宗主一個人喝過。

究竟是冷還是熱,還不是宗主一人說了算?

說給她聽的,可以是熱了,說給別人聽的,也可以是冷了。

時間長了,兩邊的消息傳出去,融合在一起,是冷是熱,自有外人去爭辯。

他們合歡宗,便可獨善其身。

無論是哪一邊,都挑不出錯處來。

而茶,卻還是這杯茶。

浮楚瞬間頓悟,“撲通”一聲跪倒在溫嫵腳邊。

“屬下明白了!”

溫嫵一臉莫名地看着浮楚。

你明白什麼了?

她自己都不明白。

無獨有偶,恰在這時,門口又傳來動靜。

依舊是叩門三下,但來人動作不緊不慢的,比起浮楚就連間隔時間都要精心丈量的做派,顯得更灑脫不羈。

“進來。”

衛函剛一步入房中,便看見紅衣女子慵懶斜倚在軟塌之上,腳邊跪着浮楚。

他心裏微微一沉。

溫嫵後院之事,皆是由浮楚管轄。

最近後院也沒出什麼大事,今日溫嫵爲何突然責罰浮楚?

結合近日來她的反常之舉……

衛函捏着摺扇的手指稍僵。

莫非,溫嫵當真察覺了什麼異樣不成?

浮楚恰好這時也轉眸看過來,瞥見衛函單手託着一枚鎏金打造的圓盤,其上整整齊齊擺着兩排紅木牌,眉心緩緩蹙起。

“衛護法怎麼突然心血來潮,開始操心這些事了?”

衛函腳步稍稍一停,須臾,若無其事上前。

他單手扶着鎏金圓盤,單手虛虛拎着摺扇,悠然一笑。

“昨夜宗主獨宿,今日後院的公子們鬧得厲害。”衛函先是朝着溫嫵行了一禮,視線才慢悠悠轉向浮楚。

“浮楚長老,你和宗主畢竟同爲女子。有些話,他們不方便同你提起,只能由我代勞。”

衛函不動聲色看一眼浮楚的背影,見她並未流露出多少異樣,稍稍放下了心。

想必,即便溫嫵有所察覺,也暫時沒有懷疑到他頭上來。

但這份平靜能夠維持多久,就說不定了。

想到這裏,又想到整日忍辱負重守在後院的謝淮舟,衛函頓覺責任重大。

他連忙三兩步上前,將鎏金圓盤遞上去。

“宗主,爲了平息後院怨聲,今日您總得翻牌子了。”

溫嫵盯着那兩排小紅木牌,片刻撩起眼睫:“你確定?”

她真的很想問問,到底是誰在鬧了?

這牌子是不是真的非翻不可。

女子聲線如鳴佩環,語調卻冷冷淡淡,這麼落下來,雖然清淡,氣場卻不容忽視,辨不清喜怒。

衛函臉色微微一僵。

憑藉溫嫵的性子,若是找到了確鑿的證據,恐怕早已發難。

眼下多半不過在乍他。

衛函捏在鎏金圓盤邊緣的手指微蜷:“是,宗主請。”

他順勢將托盤向前遞出幾寸。

溫嫵垂眸看向那兩排紅木牌,入目的是一大片的不可描述。

每一個牌子上都刻着栩栩如生的合歡小人,正在日夜不休地以各種花樣醬醬釀釀。

溫嫵:“……”

她明明看電視劇的時候,皇帝翻牌子都是明牌。

怎麼到她這裏就成了開盲盒了。

如果一定要選一個人的話,溫嫵還是更傾向於……

自己在房間裏躺平啊!

許是溫嫵注視着鎏金圓盤的時間太長,而除了注視之外,沒有多餘的動作。

衛函眉梢微動,不着痕跡地抬眸,觀察她的神情。

紅衣女子容色絕豔,面色卻稍顯冷淡,瑩白的耳垂之下,一枚玉色清透的耳墜極爲顯眼,在空氣中安靜搖晃。

這神情,高深莫測……

衛函掌心不自覺開始滲出冷汗。

溫嫵沒有留意到衛函的異樣,她盯着紅木牌看了片刻,冷不丁福至心靈。

這種事,難不倒她!

溫嫵伸出一隻手。

這是一隻常年摸麻將的手,無論什麼牌,只要她摸過去,不出一秒鐘,立刻現原形。

雖然名字對於她來說,筆畫有點多,難度略微加大。

但只要她認真分辨,應該也能摸個八九不離十。

溫嫵面不改色地伸手摸上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張紅木牌。

她手指微屈,儘可能地不去碰到木牌背面有傷風化的合歡圖,大拇指微微一碾。

一陣凹凸不平的觸感拂過指腹。

溫嫵感覺不太對勁。

她略微停頓片刻,趁着衛函低眸不語的瞬間,趁其不備偷瞄了一眼。

三個大字映入眼簾,她險些兩眼一黑。

謝淮舟!

溫嫵立馬收回手,將木牌倒扣回去。

衛函的視線緊隨着溫嫵的動作。

這隻手膚色白皙如玉,手指纖長,指甲圓潤,關節處幾乎不見紋路,是一隻保養得極好的手。

然後他便眼睜睜看着這手在木牌上隨意摸了摸,又丟了回去。

衛函攥着托盤的手指捏得更緊了幾分。

先前溫嫵從來不會在這種事上拖泥帶水,更遑論像現在這樣,摸來摸去。

簡直像是在刻意折磨他。

難道……

衛函冷汗如雨下的時候,溫嫵也很緊張。

她腦海中浮現出恐怖的畫面??

代表衛函的小人察覺了她剛纔的小動作,然後轉身狂笑三聲出門去:“哈哈哈!你翻了!就是他了!”

“原來是謝淮舟啊哈哈哈哈!”

“傳下去,是謝淮舟啊!!!”

溫嫵用力閉了閉眼睛,將可怕的幻想掐滅。

她重新睜開眼睛,對上衛函稍顯僵硬的微笑。

“……宗主,請。”

溫嫵深吸一口氣。

沒關係的,出師不捷,但接下來她只需要避開那塊木牌,就成功了一半!

她伸手繞開那塊紅木牌,落在旁邊。

房間裏一片死寂。

須臾,溫嫵猛然睜開眼睛。

她瞳孔地震。

是她摸的有問題嗎?

怎麼還是謝淮舟?!

溫嫵心驚肉跳,手腕一抖,“砰”地一聲撞在鎏金托盤上。

另一邊,衛函見她神色喜怒不定,來回變幻,心中越發心虛。

猝不及防被這麼一撞,他心頭大駭,只覺得她定然是有所察覺,動了真怒。

這麼一個晃神,竟然沒能穩住托盤。

“嘩啦”一聲,一大堆紅木牌隨着托盤一同掉在地上。

這動靜太大,隨着衛函一同前來,守在門邊的合歡宗弟子聞聲望去。

望見一地散落的紅木牌,他們神情緩緩自茫然,變得恍然大悟。

……沒想到,宗主竟然如此癡情。

謝公子不知爲何惹怒了宗主,她雖不願見他,卻依舊爲了他守身如玉。

眼下,就連後院都乾脆不再踏足了!

她曾經是何等的嗜澀如命,夜夜都要寵幸後院公子,有時甚至一夜不止一次,一次不止一個!

如今簡直是轉了性,這莫非就是愛的力量?

【信仰值+1】

【信仰值……】

【信仰……】

【信信信……】

什麼動靜。

溫嫵古怪地抬起眼,看向門邊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合歡宗弟子。

不是?

就在這時,一枚紅木牌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在地面上反彈兩下,“啪”地一聲崩到了溫嫵心口。

她將紅木牌拿下來,翻過來一看。

……真的是眼前一黑的程度。

就在她將紅木牌攥在掌心的那一瞬,一抹靈光自牌中湧出。

三個燙金大字,在日光掩映下,閃爍着璀璨的光暈,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眼底。

??謝淮舟。

門前的合歡宗弟子眼前一亮。

天啊!

這難道還算不上命定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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