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從飛機成功起飛的那一刻, 蔣寶緹就清楚,她和宗鈞行應該是徹底沒可能了。
他屬於面上溫和但心狠的那一類人。
當他決定結束一段關係時,就不會給對方留任何退路。
‘斬斷對方的手腳’, 讓其失去自理的能力, 他會將事情處理的非常乾淨。
當然了,他的雙手也是乾淨的,他從不需要親自去做這些。因爲他養了好多代爲處理這些的狗。
william只是其中之一。
讓蔣寶緹慶幸的是, 她並沒有在他這裏失去什麼。沒有失去‘手腳’,也沒有失去‘健康’
或許他是看在他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裏 ,最起碼她是乖巧溫順的, 一直盡職盡責的扮演他滿意的角色。
——像他養的一條寵物。
他養了那麼多寵物,卻惟獨只將她留在身邊親自餵養和調-教。
足以可見她有多符合他的心意。
她爲此悶悶不樂, 又爲自己的“高明”演技沾沾自喜。
總之,她現在絕對不是高興。
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麼, 心髒悶悶的, 又堵又澀。
飛機上很安靜, 無數人都關注着她。
如果說剛纔聽到她打電話的內容時, 大家認爲她是個自作多情的瘋子。
權力大到能讓飛機直接停飛的人, 還需要和他們一起搭飛機?
這樣的人家裏的私人飛機都排成隊了。
但就在她電話掛斷沒多久,機組廣播通知正常起飛, 並且沒有說明原因。
這個女人的情緒仍舊沒有恢複平靜,她還在不住地用紙巾擦眼淚。
空姐貼心地拿來冰塊讓她冰敷。預防眼睛紅腫。
蔣寶緹看着玻璃杯裏的冰塊,恍惚想到她上一次哭腫眼睛,宗鈞行也是這樣拿來冰塊。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她需要自己動手。
而上次, 是宗鈞行將她抱在懷裏,然後用包着冰塊的毛巾爲她敷着眼睛。
蔣寶緹, 你本來就該獨立起來了。她在心裏如此安慰自己。
你又不是宗鈞行的女兒,沒辦法一直待在他的身邊,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照顧。
她最大的遺憾依舊如此。
——如果她是宗鈞行的女兒就好了。
從今天開始,她徹底失去了強大的避風港。也失去了爲她收拾爛攤子的男人。
不得不去獨當一面,自己保護自己。
蔣寶緹的迴歸是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對每個人來說都是。
她昨天落地香港,在媽咪那裏倒了一下時差。本來是打算多待幾天再回家的。
但媽咪讓她還是先和爹地去說清楚,免得他到時候從別人口中聽見了風聲,最後怪罪她私自回國。
媽咪的精神狀況好了不少,得益於那位美國來的醫生。
就連江阿姨都稱讚不已:“比你爹地找的那幾個醫生不知道專業多少。”
這是用心和不用心的區別。在爹地眼中媽咪的病根本就不重要,他只是爲了自己的顏面而已。
至於.....
蔣寶緹沉默了很久。
或許宗鈞行是在用這個方式來打發她——他當時收走她的護照不許她回國,她因此離家出走。
他只是爲了堵住她那張煩人又不聽話的嘴而已。
蔣寶緹儘量讓自己的大腦信服這個理由。
她不能繼續在回憶裏美化宗鈞行了,她要徹底遺忘他。
這樣不論對誰都是公平的。
.....好吧,或許對宗鈞行本人沒那麼公平。
但他應該也不會太在意。
以蔣寶緹對他的瞭解,他會很快淡忘這段“不太愉快”的記憶。
或許他不會太快投入下一段感情,但一定會時常有人主動向他示好。
很有可能,他會遇到第二個‘蔣寶緹’
想到這裏,她的心髒莫名傳來一陣鈍痛。
他會像對待她那樣對待其他人。也會在掌摑完她的臀部後溫柔地替她揉開巴掌印嗎。
會讀莎士比亞的詩集哄她睡覺嗎。
會.....
不行,她不能繼續想下去了。她要徹底忘掉她。
她提前回國的確讓爹地有些不滿。
但既然已經回來了,也沒道理再將她送回去。
更何況陳家那邊也一直希望婚事儘快完成,免得夜長夢多。
蔣寶緹順理成章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不過之前的很多東西已經沒辦法用了,譬如牀和浴缸,畢竟過了這麼多年。於是家裏的管家找了人重新更換和維修。
一週之後蔣寶緹的生活才正式進入正軌。
她開始上網課,偶爾會在電腦羣組裏和盧米還有max聊八卦。
國外的八卦比國內要勁爆,廁所生子都是小場面。
甚至還有學生放學後忘東西,折返回教室去拿的時候,恰好看到課桌上有人正在倒立互口。
——而且還是兩個男的。
——據說那節課至今沒有學生敢去上,生怕用到那張課桌。
聊完八卦,還不忘關心一下蔣寶緹在國內的現狀:——你回家之後還習慣嗎,家裏人有沒有欺負你?
蔣寶緹說沒有:——他們都對我很好。
max鬆了口氣:——那就好。要是他們欺負你的話,你就再回來。沒地方去可以來我家。
max:——對了,你上次在我家住時外套放在我這裏。媽咪不知道你回國,於是開車將外套送到你之前居住的地方,沒關係吧?
之前max給蔣寶緹寄過東西,所以她家裏有她在ny的住址。
不知道爲什麼,看着這幾行字,蔣寶緹莫名被勾起了回憶。
也才半個月不到的時間,就算想忘也做不到這麼快忘記。
放在鍵盤上的手指蜷了蜷,她最後還是敲下一行字點了發送。
——沒關係。是送給門口的守衛嗎?
在發出這句話時,她的心裏隱約是存在着一些期待的。
或許...或許是親自交到了宗鈞行的手上。
——不是,我媽咪說是一個長相帥氣的年輕人拿的。說話有點像機器人。
好吧,是william。
連她自己都不清楚,她究竟在失落些什麼。
明明是她死活都要分開的,宗鈞行也挽留過她。
她還是執意要回來。
但是。
雖然她非常非常非常不捨,這點她並不否認。可她絲毫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宗鈞行可以因爲她的外在和乖巧而愛上她。也會因爲同樣的理由不再愛她,或是去愛上別人。
更何況她的乖巧還是裝出來的。他要是知道了真實的她,肯定不會再愛她。
沒有人永遠漂亮,但永遠有人漂亮。他可以像享受美食那樣,永遠只享受食物最美味可口的那個部分。
他們之間的階級差異實在太過懸殊。
他捨棄她是不需要任何成本的,就像扔掉一件垃圾一樣順手。
“眼睛怎麼這麼腫。”飯桌上,二哥隨口關心了一句,“哭過?”
喫飯是最痛苦也是最煎熬的時刻。
全家人坐在一起,那種壓抑凝重的氣氛令人難以喘息。就像是將周遭的空氣全都抽走。
偌大的空間變成了真空。
“沒有.....”蔣寶緹的聲音很輕,她甚至不敢在椅子上挪動一下自己坐的有些痠麻的屁股,“上網課看久了電腦,有點視疲勞。”
“嗯。”沒有下文了。
虛假的關心通常都是點到爲止。
主位此時空着。
爹地還在書房,作爲一家之主,他不下來便沒人能動筷。一羣人已經等了一個半小時了。每個人的面前只有一份當作前菜的小食。
——烤蔬菜。
但無人動筷。
母親的視線落在蔣寶緹身上:“去陳家拜訪過嗎?”
母親是爹地的妻子,受法律保護的那種。爲了維護家族顏面,對外他們一般都會叫她母親。
她是個非常嚴厲的女性,五十出頭,不茍言笑,眉間有懸針紋,看人總是頭不動眼動。
比起爹地,家裏蔣寶緹最害怕的人就是她。
“嗯......還沒有,爹地說會找個時間見一面。”她低下頭,手指下意識扯着衣角,這是一種不安的表現。
“和長輩說話不要吞吞吐吐。”壓低的訓斥讓蔣寶緹瞬間被嚇到臉色發白。
“抱.....抱歉。”
她的聲音不大,道完歉後發現自己又觸雷了。
如果是以前,至少放在出國前,現在的她已經被嚇到渾身發抖,甚至緊張到缺氧的程度。
但在宗鈞行的身邊待了這麼久,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早就變強大了不少。
畢竟沒有人的氣場能大得過他,也沒有人帶來的壓迫感比他的更可怕。
在她靜默的這段時間裏,每個人的臉色都很精彩。
尤其是蔣寶珠的媽咪,她最近可謂是出盡了風頭,自從蔣寶珠和齊家結婚之後,但凡是出席任何大型活動,爹地都會帶着蔣寶珠的媽咪,而不是母親。
久而久之外界和媒體都下意識遺忘掉了這個真正的女主人。
這也是近來家中氣氛凝固的原因之一。
唉。
蔣寶緹在心裏默默嘆氣。
她不太理解一大家子人勾心鬥角只爲爭那三瓜兩棗的家産,值得嗎。
爹地的姍姍來遲打斷了這一切。
“怎麼了。”他拉開椅子落座,看向蔣寶緹,“臉色怎麼這麼差。”
終於能動了,她拿出一旁的餐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沒有,有點熱。”她輕聲說。
母親語氣仍舊嚴肅:“也不知在美國學了些什麼陋習。”
蔣寶緹在心裏安慰自己,沒什麼好怕的。
這裏八個人全部加起來有十六瓣屁股。
再嚇人的人也有兩瓣屁股。
兩瓣屁股,兩瓣屁股......
她在心裏反複默唸。
“下週我要去廟裏敬神上香,你和寶珠跟我一起去,順便爲你算下婚期。”
蔣寶緹知道,這話是和她說的。因爲大姐去寺廟不會如此隨意,一定是需要提前擇好日期,再淨身潔面,喫齋三日,甚至還會提前閉寺。
不管算不算婚期,領證的時間都已經定下了。蔣寶緹沒有任何掙扎的餘地。
蔣寶珠立刻說:“我下週要陪婆婆去逛街,可能去不了。”
母親冰冷的眼神看過去:“現在是在拿你的婆家壓我?”
蔣寶珠瞬間沒了剛纔的氣焰,變得和蔣寶緹如出一轍,低下頭去:“不敢。”
蔣寶珠的媽咪立馬出來維護她:“你不要咄咄逼人好伐,我家寶珠說了一句話你就曲解成這樣。”
母親看不起她,此時眼神冷淡,收回視線。並沒有繼續爲難蔣寶珠。
爹地則和二哥交談起來:“明天公司有事嗎?”
二哥剛喫了一塊甜瓜火腿,待嚥下後才點了點頭:“我可以將事情先往後推。”
“推一推吧。”爹地握着刀叉,開始沉思起來,“最近那件事你應該也聽說了,司家的大兒子返港祭祖,無論如何都要抓住這次機會。”
司這個姓蔣寶緹小時候倒是經常聽大人提起,是港島的領頭羊,那時經濟行業不如現在景氣,對方卻已經是穩穩盤據一方的霸主。據說他家裏得往前追溯好幾百年。
從未窮過。
入港後先是接觸房地産,後又開始醫療器械與新能源,成立了自己的商業帝國和商會。對方的名頭響亮,但本人倒是極少公開露面。
主要原因是早年便移民去了英國。據說到了那邊以後更是直接成爲福布斯排行榜上的常駐。
他家中的祖宅早就空置了,除了三年一次會有人回來掃墓祭祖。
雖然掃墓沒什麼稀奇,但這次是司家的大兒子,如今的集團掌權人親自回國。而且還是久居。
那些商人的嗅覺都很敏銳,自然清楚這意味着什麼。
蔣寶緹的嗅覺倒是不敏銳,否則她也不可能察覺不到自己接下來要面對什麼。
......她確定自己沒來錯地方,今天應該是江雲心舉辦的沙龍。
可是坐在角落沙發上看着她笑的那個男人分明是.....
嗯,他比微信上的頭像要帥。
身材修長挺拔,長相陽光帥氣。
穿着一身休閒款的西裝,正仰頭看着她笑。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盛滿笑意,很亮。笑容溫暖乾淨。
江雲心小聲和她道歉:“我不是故意瞞着你的,是陳阿姨特地拜託,說你回來這麼久,還沒和陳源一見過面。你們婚期是不是快了?”
老實講,陳源一不開口說話完全看不出是個傻子。
像大學裏非常受學妹學弟歡迎的陽光溫柔型學長。
而且他長得的確很帥,至少在大衆眼中是個萬里挑一的大帥哥。
但沒辦法,誰讓她在宗鈞行那裏不光美元膨脹,對於外貌的概念同樣也膨脹了。
所以她的審美已經有些麻木了,對宗鈞行之外的其他人,她通常是感覺不到外形上的太大區別。
“嗯.....”她有些沮喪,其實她心裏已經接受了這件事不是嗎。
在決定回國時她就應該想好了,自己一旦踏入港島的土地,婚期就會自動往前提。
她和陳源一的相處完全沒有任何曖昧氛圍,反而像是在逗弄小孩。
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甚至還會笨拙的將毛毯蓋在她腿上。
或許他已經知道她是自己的未婚妻。
“你還會九九乘法表?”蔣寶緹對此感到震驚。
他點頭,當場給她表演了一段。他的聲音很好聽,是那種清潤溫柔的音色。
蔣寶緹也沒想到,有一天她會因爲一個二十五歲的男人會背乘法口訣而認爲他聰明。
她發自內心的鼓掌誇了他:“很厲害。”
陳源一低下頭,臉紅紅的。
那種感覺很奇異,一個一米八幾的男人,因爲你的一句誇獎而紅了臉。甚至不敢抬頭看你,只敢悄悄伸手,去拉你的衣角。
其實這樣的場景很容易讓人心動,但誰讓他是個傻子,誰讓她不喜歡這種類型。
蔣寶緹如實和他坦白了:“我沒辦法對你産生感情,在我看來你就是個小孩子。”
而且他也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
她喜歡有男人味的成熟年上。能保護她的,給她安全感的,最好胸肌飽滿大塊,最好是混血,最好一米九......
這到底是什麼‘根據已知答案寫出條件’的幼稚遊戲。
他搖頭:“我,緹緹,你好。”
她沒聽懂。
他又重新組織了一遍語言,眼神無比真摯:“緹緹,我,你,好。”
蔣寶緹通過他給出的幾個字,試着重新組織了一下:“你會對我好?”
他拼命點頭:“嗯嗯!!”
這門婚事已經推不掉了,蔣寶緹只能接受。
好在她非常擅長自我安慰,至少他的心智是小孩,就當多了個兒子。
而且不用擔心他家暴和變心出軌。這樣一比,他比大部分男人好多了。
自己未來說不定還能繼承到一筆豐厚的遺産。
“嗯...我也會對你好的。”她萬分艱難的說出。過後,又心虛補充一句,“儘量吧。”
她不敢對自己沒辦法百分百會做到的事情做承諾。
蔣寶緹回國後的行程一直都很忙,她在國內好友衆多,哪怕一部分是塑料情誼。
但這在豪門二代之中非常常見。更何況他們的年紀普遍不大,平均都在二十歲左右,正是叛逆桀驁的階段。或許需要再等上幾年纔會變得成熟。
在這樣的環境下,作爲同齡人的蔣寶緹自然是擁有一樣的稚氣。
今天這個組局,明天那個開趴。她又回到了從前的生活當中。
細數一下,宗鈞行不許她做的事情她統統都做了。回到港島後她好像又變回那個叛逆驕縱且擅長僞裝的公主病。
夜不歸宿,染髮,穿孔——當然,這裏的穿孔指的是給耳骨穿孔,也就是打耳洞。
如果被宗鈞行知道了,她的屁股恐怕都要被打爛了。
頭髮染的是自然的冷棕色,倒是不怎麼明顯。
以及...抽菸。
應該不算抽菸。江雲心某天心血來潮,點了一根,她說感覺挺好的,還慫恿蔣寶緹也來一口。
在她的百般慫恿下,蔣寶緹抽了一口就立馬吐出來,彎腰咳嗽了好久。
從那之後她就再也不敢碰了。
總之,宗鈞行這個名字像是徹底從她的生命中被剔除了。
自從回國後,她就再也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他生活在另一個世界裏,和她完全不同的世界,他們本身就是無法産生交集的兩個人。
是她執意闖進去的。闖入一個不屬於她的世界。
這樣的感覺很怪異。
好像在美國的那段時間真的只是她做的一場荒誕的美夢。
或許世界上並沒有宗鈞行這個人,只是她在臨死前幻想出拯救自己的英雄。
他壓根是不存在的。
他強大到無所不能,完美到登峯造極。
他的眉眼脣鼻,他的每一條肌肉線條的走向,包括的每一次呼吸,以及眨眼頻率,都是她所喜歡的。
完全就是造物主按照她的喜好塑造出來的。
所以蔣寶緹認爲,宗鈞行是不存在的。
醒醒吧蔣寶緹,你現在應該煩惱的是如何躲過今天的晚飯。母親總愛在晚飯時間訓斥她。
她在牀上蹬腿打滾。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她羨慕死宗鈞行了,如果換做是他的話,在母親說第一句話的時候,他就已經讓william把槍口塞到她的嘴巴裏了。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母親見到宗鈞行,然後她又剛好討厭洋鬼子,於是像教訓自己那樣教訓他......
嗯。她毫不猶豫,母親的腦袋一定會開花的。
但她不是宗鈞行,所以沒辦法將槍口塞到母親的嘴裏,甚至還得乖乖陪着她去寺廟上香。
是去了之後才知道,這座還算悠久的廟宇也是司家出資修建的,據說是在三百年前,由他祖上。
蔣寶緹總算明白了,她回國的這一個月,家裏人所有的忙前忙後都是爲了和這個司家搭上關係。
看來爹地真的很需要背靠這棵大樹。
的確,如今企業岌岌可危,如果不是半年前去美國拉來的那筆投資讓他又撐了一段時間,恐怕早就倒閉了。
只不過據說對方只投了一筆就沒了下文。
當然沒有下文,甚至連那筆投資都是自己被宗鈞行按在鏡子前面後ru了整整一個晚上才換來的。
司、宗。
她天馬行空的想着。
他們之間會有關聯嗎。
她記得宗鈞行好像說過,他母親是港島人。
這個司家掌權人也是剛從國外回來。
就在她回國沒多久。
會是偶然嗎。
對於其他人來說他簡直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在蔣寶緹眼中,救世主一般是與‘宗鈞行’這三個字掛鈎的。
甚至連母親都偶然提起過一次,陳家與司家有些親緣關係,所以你父親才如此着急想要將婚期提前。這是最關鍵的時刻,決定了家裏的産業能否起死回生,你不要在陳源一面前使小性子。
母親說這話時語氣一如既往的嚴肅。
蔣寶緹在心裏默唸兩瓣屁股兩瓣屁股,沒什麼好怕的。
她很困,現在尤其困。她已經快一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日夜顛倒,睡眠不足,飲食也不規律。
回國沒多久她就瘦了七八斤。宗鈞行好不容易給她養出來的又瘦了回去。
沒辦法,國內的聚會太多。
在見到那個人之前蔣寶緹還曾想過,或許宗鈞行還有另一個姓司的中文名。
以至於她在跟隨爹地以及大姐二哥前往晚宴場地時,還略有些緊張。
萬一真的在那裏遇到宗鈞行了她該怎麼辦。
是跑還是求饒?
還是跑吧。她並不認爲宗鈞行會原諒‘始亂終棄’的自己。
他對待犯錯的人總是很嚴格。
好比gary的父親。
只是背叛了他一次,他的兒子就被他用槍打穿肩膀。還不清楚他本人的下場如何,應該好不到哪裏去。
“不要東張西顧,不要大聲說話,保持你的淑女禮儀,不要給蔣家丟臉。”電梯緩慢上升,母親不大不小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蔣寶緹立刻挺直肩背。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過季的成衣,連高定都不是。過季和成衣她在這裏格外陌生,她已經很久沒有穿過了。
當然,大姐和二哥身上的高定是當季的,剛上過t臺沒多久。
之所以帶她出來。不過就是看她長得好看,還懂些藝術,所以推她出來當臉面。
這些有錢人似乎都熱愛藝術,碰到一副掛在牆上的油畫都能侃侃而談半小時。
在蔣寶緹看來,藝術不過是他們用來堆砌高雅人設的裝飾品而已。
就連他們在拍賣會上花高價拍下的藏品,也不過是爲了洗錢避稅。
但面上還是笑容乖巧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半個小時後,她終於得以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司家掌權人。
不是宗鈞行。
果然,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她抿了抿脣。
對方個子同樣高大,目測應該有一米八八,至少在這羣人中算是高大且矚目的。
他的氣場磅礴無聲,強勢的四散浸潤到場所每一個角落。
平時嚴肅且高高在上的爹地,在他面前卑微賠笑。明明看年齡他快要比對方大出兩輪。
即便如此,他仍舊只是人羣中的邊緣人物,連與對方搭話的機會都沒有。
甚至連拍馬屁都輪不到他。
蔣寶緹不忍繼續去看這樣的畫面,率先移開視線。
蔣家一直都屬於港島富豪圈子裏的邊緣人物,或許在多年前也曾佔據過一席之位。但如今日漸下滑,早就回天乏術了。
蔣寶緹自然是不希望家裏破産的,畢竟媽咪還需要依附着爹地,她對爹地有情,這是最致命的。
裏面的環境讓她不太喜歡,她拿着手機想要找個安靜的地方上會網課。不是她有多愛學習,相信很難有人會愛上這種枯燥無味的課程。
她只是在攢學分而已,否則極大可能會畢不了業。
剛出去沒多久,一道身影便出現在她面前。打斷了她繼續攢學分。
——是剛纔被簇擁着的主人公。
當本人親自站在她面前時,她才真正體會到他的高大。
雖然相比宗鈞行來說矮了不少,但和他比本身就是一件犯規的事情,對面前這人不公平。
男人一改剛纔的傲慢,笑容謙遜的過來和她打招呼:“tina小姐,好久不見。”
聽到tina這個名字,蔣寶緹心虛到眼神左右飄移,手機塞回包裏:“您...您認錯人了。”
她有些侷促,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見過他。在什麼地方?學校?展會?還是上次去的那個男模會所?
對方笑容不變,但話比方纔說的婉轉:“您別擔心,我不會亂說任何話。上次您陪同kroos先生一起參加的酒會,我在現場。”
“啊.....”原來是宗鈞行的熟人,她鬆了一口氣。
蔣寶緹完全想不起來了。她見過他嗎?
她很努力的在腦海裏搜刮他這張臉,好吧,的確沒有印象。
對方知道她的困惑,主動爲她解疑:“我還不夠資格出現在kroos先生面前,所以您不記得我也很正常。但我記得您。當時您穿着kroos先生的外套,在與kroos先生耳語,他彎着腰,非常耐心地傾聽。”
似乎是爲了讓他想起來,男人完整的描述了一下當時的場景。
“啊......這樣啊。”她有些尷尬的點了點頭。完全不記得了。
階級劃分往往就是如此殘酷,即使離開了宗鈞行,她還是不得不直面他和自己之間的差距。
爹地削尖了腦袋也無法攀附關係的人,在宗鈞行面前卻連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在這裏見到您我也很意外,您父親也在現場嗎?”
“嗯。”蔣寶緹點頭,猶豫地伸手往裏面指,“穿深灰色西裝,系藍色領帶的那位。”
他很官方的笑了笑:“您有令尊的風采,都很優秀。我會單獨找個時間好好與令尊交談一番。”
嗯...是嗎,您剛纔好像連餘光都沒有分給他。
蔣寶緹抿了抿脣。
她早就發現了,他在與自己說話時目光一直在四處張望。
蔣寶緹知道他在尋找什麼。
“抱歉.....可能會讓您失望。但我和他已經分開了,我們現在沒有任何關係。”
對方並沒有露出失望的神情,只是表達了遺憾:“我很抱歉,這真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情。”
“是嗎。”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眨了眨。
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哪門子的好勝心在作祟。爲什麼男女分手總會默認弱小的那一方是被遺棄的,她認爲這是一種階級歧視。
於是在對方向她表達遺憾時,她沉默片刻:“是挺遺憾的,爲他感到遺憾。因爲是我甩的他。”
男人滴水不漏的面容上彷彿出現了根根分明的裂痕:“什....什麼?”
“我說是我甩的他,我甩的kroos。”她站在那裏,漂亮高傲的像一隻白天鵝,不卑不亢。
男人默默注視着她,感覺透過她的眼神看出了一點kroos先生的影子。
當然,只是眼神,並非長相。
雖然相似的程度並不多,只有千分之一。
果然應了那句老話,誰養大的像誰。
他當然不失望,因爲他確信了kroos先生會過來。
他會來中國,爲了面前這位女士。
畢竟能讓一位身居高位、冷血傲慢的上位者,主動彎腰去傾聽她所講述的那些幼稚至極的悄悄話。
男人堅信,故事還有後續。
看來自己這次親自回國掃墓祭祖,是祖宗在保佑他。
感謝祖宗。他這次會多燒一些紙錢和香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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