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見她有些緊繃, 宗鈞行抬起頭,很溫和的笑了:“是在害羞嗎?”
蔣寶緹不說話。
害羞是一方面,害怕也是一方面。
她很少用這種俯視的眼神看他。二人的地位似乎發生了調轉。
她不知道這對不對。
理智告訴她, 不應該這樣。明目張膽和宗鈞行生氣的機會並不多。
他和其他人不同, 所以這段感情和其他戀情也不同。
蔣寶緹沒辦法去通過發一些無理取鬧的脾氣來撒嬌。
雖然宗鈞行對於她偶爾的無理取鬧,也不會完全坐視不管。但他處理的辦法同樣敷衍,他會給她錢。
他最不缺的就是錢, 所以蔣寶緹纔會認爲這是敷衍。
如果她繼續無止境的鬧下去,他會語氣低沉地告誡她,乖一點。
是告誡, 也是警告。
他根本沒有耐心,那些都是有限的, 全靠他的基本修養在維持。
他會在有限的範圍內縱容她,但一旦跨越那條線, 他就會變得嚴厲起來。
爲此蔣寶緹時常會將他和自己的教授掛鈎——教授甚至比他要寬容。
她抿着脣, 有些窩囊地低下頭。
明明這一次她擁有了發脾氣的正當理由。可以隨心所欲地對他冷臉。
但是.....
她好沒骨氣, 她完全拒絕不了這樣的宗鈞行。
他甚至還故意將自己的領帶解了, 暗紅色的, 搭垂在領口兩邊,襯衫釦子也解了好幾顆。
領口敞着。
從她的視野角度甚至能看清隆起的弧度, 肌肉線條很飽滿。隨着他的呼吸,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讓這樣的畫面變得更加性感。
他是故意的嗎。
她的手緊緊扣着沙發扶手。儘量放空思緒,分散注意力。
蔣寶緹,你是中國人,中美關係如今處在緊張的階段, 你不能‘背叛’你的祖國。
好犯規。她在心裏辱罵這個狡猾的美國佬。
他一定是在靠犧牲色相來讓她的態度軟化。
可是隻要想到這點,她反而......更加亢奮了。
‘宗鈞行’和‘犧牲色相’。
這兩件事完全沒辦法關聯到一起去。
可能只是她多想了, 他其實根本沒有想這麼多。他應該只是有些熱,領帶太過緊束。
一定是這樣。
她胡思亂想的時候,眼神總是左右搖晃。宗鈞行脣角無聲地勾了勾,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握緊了她腳踝,再次低下頭去。
她可以清楚地看着他後頸的棘突,以及將襯衫繃緊的背闊肌,他的動作幅度不大,甚至可以用輕微來形容。畢竟用不到其他地方。
但他每一次將頭埋的更深的時候,她仍舊能夠清楚地看見三角肌和背闊肌的小幅度收緊。
很漫長,也很磨人。
蔣寶緹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她覺得自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她應該推開他的。
應該......
好吧,這是他的賠禮道歉,她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
她不想再思考別的了,她的腦子早就因爲太過舒服而放空了,一片空白。
舌頭舔了舔逐漸變得乾燥的嘴脣。
她渾身都軟了,有氣無力的靠在沙發上,眼神渙散而導致眼睛看上去有些無神。
有無數個瞬間,她都覺得自己要死在這個晚上。
柔軟的感官,放鬆的大腦,沉醉在愉悅中的軀體。
他...好厲害。明明是不擅長的事情,由他做出來也這麼厲害。
晚上開始下雨,雨水洶湧到總讓蔣寶緹想到一些不該想的。
他們是一起洗的澡,宗鈞行比起她花費的時間要更多一些。
這很正常,畢竟.....
她想起剛纔那一幕,又看到外面足以用洶湧噴射來形容的大雨。
他沒有離開,剛吹乾的頭髮蓬鬆柔軟,穿着睡袍,整個人清爽柔和。
“今天晚上和我一起睡吧,睡眠監測顯示你這幾天你一直在失眠,很晚才休息。”
她差點忘了,她的牀墊是智能的,而系統則綁定在他的手機上。
“......”
他摸了摸她毛茸茸亂糟糟的頭髮:“放心,我什麼也不做。”
“不要。”她還是拒絕了。
她冷戰的樣子其實很彆扭,那種較勁又不肯落下風的樣子非常稚嫩。
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宗鈞行清楚,她已經沒那麼生氣了。
於是他主動退讓:“那我把你哄睡着了就離開。”
這是他一開始的目的,之所以提出要陪她一起睡,也只是在等着他們“各自退讓一步”
這樣就剛好退到他的真實目的上了。
其實沒那麼高明,但在蔣寶緹眼中這是公平的,自己並沒有落於下風。所以她動搖了。
她稍微有點動搖,想讓她點頭簡直過於簡單。
她還是太稚嫩了。
“那好吧。”她不情不願的點頭,“但你不能抱我,萬一你.....”
“嗯。”他點頭,“不抱。”
她的牀很柔軟,被子是鴨絨的,牀頭放着兩個布偶。她睡覺的時候喜歡抱點什麼。否則她會覺得很孤單。
但是今天,那兩個布偶被宗鈞行拿走,放在了其他地方。
她不滿地看着他。
他輕聲解釋:“有點擠。”
的確,因爲他的到來讓這張她一人睡綽綽有餘的雙人牀變得有些擁擠起來。
好吧。她也不是完全不講道理的人。蔣寶緹背對着他躺下。
沒多久,她聽見身側傳來響動,是男人也躺了進來。他們蓋着同一張被子。
宗鈞行從身後抱着她,胸膛緊貼她單薄的脊背。
她控訴:“你說了不抱我的!”
“這是摟。”他輕描淡寫的偷換概念,“你睡着了我就離開,放心,我不會碰你。”
“......”按照流程,她應該繼續反抗的。
但宗鈞行摸了摸她的頭,他說睡吧,時間不早了。
然後蔣寶緹就停止了掙扎。
管他呢,看在他kou活還不錯的份上,暫時就...就原諒他一次。
她打了個哈欠,閉上早就變得十分沉重的眼睛。
可困和睡着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很疲憊,大腦卻異常活躍。她甚至開始思考如何讓人類脫離飛機自己飛上天。
......
她睡不着,翻來覆去還是睡不着。
身後的男人顯然是察覺到了:“需要我哄你入睡嗎?”
她有些動搖:“嗯……怎麼哄?”
他鬆開手坐起身,將靠近他那一側的牀頭燈打開。
是溫暖的黃色。
蔣寶緹的房間是按照她的風格單獨裝修的,有她喜歡的厚重帷幔,也有精緻的水晶吊燈。
他坐起來,拿了一本書,讀給她聽。
“shall ipare theea summer's daythou artlovely andtemperate......”(能否把你比作夏日璀璨?你卻比夏季更可愛溫存......)
這是莎士比亞的詩歌。
他的聲音低沉而極富磁性,從容中帶着優雅,蔣寶緹總能聯想起柔軟的法蘭絨。同時又像高雅的古典鋼琴。
他單手抱着她,讓她躺在自己懷裏入睡。
她聽着聽着就困了,連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只是覺得,他的胸膛好寬闊,他故意拉開的睡袍也很犯規。他甚至還讓她側躺在自己懷裏。她的臉就這麼直接碰到了他的胸肌。
他在爲她朗讀詩歌哄睡,放在她後腦的手,很溫柔地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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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冷戰可以說是徹底告一段落,saya終於看到tina和kroos先生以一種和諧的相處方式出現在一張餐桌上。
她將蔬菜推開,kroos先生輕咳一聲,提醒她全部喫掉。
她又不情不願的重新端回來。
她不喜歡喫蔬菜,對肉類也不感興趣。反而鍾情於一些垃圾食品。
宗鈞行不許她喫這些,她的腸胃就是這樣壞掉的。
“我爹地就從來不管我這些。”她咬了一口水煮青菜,難喫到她想吐。
宗鈞行的早餐往往就是一杯黑咖啡,再加一份煎蛋。
宗鈞行沒有說話,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嗯,黑眼圈沒有了,她昨天應該休息的不錯。
蔣寶緹喫了兩口實在喫不下了,心想自己要是還在繼續和他冷戰那該多好。現在就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和他對着來。
可他們昨天都這樣那樣了......
要是繼續這樣,就有點提褲子不認人了。
“好了。”見她實在喫不下,他也稍微鬆口,“上樓換衣服,我送你去學校。”
蔣寶緹想到什麼,屁股還坐在椅子上沒動,支支吾吾:“你昨天...說過的,把我的護照還給我。”
他只是眼眸微垂,看着她,並沒有立刻回答。
蔣寶緹急了:“你答應過我的。”
“嗯,我會還給你。”他輕描淡寫的開口,“去換衣服吧。”
她還是不安:“你今天就還給我。”
他點頭:“好。”
事情的進展順利到讓她有些難以置信,就連換衣服的時候她都在思考這件事情。
之前無論她怎麼哭怎麼鬧,甚至連離家出走都不起作用。
這次居然這麼容易就鬆口同意了?
好在他的確言而有信,她換好衣服下樓時,看到她的和護照和全部證件都放在桌子上。
宗鈞行卻不知去向。
她急忙過去將東西拿起來,反複檢查和辨認。確定那不是假的也沒有被掉包,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已經想好了,找到合適的時間就去和校方商量辦理休學的事情。
學業她可以在線上完成,到時候再回來參加畢業典禮。她最近反複查了很多資料,這樣是可以的,只要學分夠了,並不會耽誤她畢業。
唯一難的一點就是,回國之後可能就沒辦法專心學業了。
光是家裏那複雜的人際關係就足夠讓她頭疼的。
在思考這些的時候,宗鈞行已經接完電話出來了。看到她一臉緊張的抱着自己的護照,他的動作有片刻停頓。
但也只是片刻而已。
“走吧。”他放下手機,拿起掛放在一旁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東西都帶齊了?”
經他這一提醒蔣寶緹才反應過來,電腦忘了帶。
這一次她沒有將自己的證件和護照留下來,而是放在了包包裏的最夾層。
她去上學一般不會背太過顯眼的稀有皮愛馬仕。
通勤都是chanel或者miumiu。過於高調會給自己招惹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而已。
她從樓上下來,宗鈞行已經等在外面了,旁邊的那輛黑色邁巴赫與他有種類似的氣質。
不張揚,但十分強勢的氣場。他過去把車門拉開,淡聲問她:“過幾天要去研學?”
蔣寶緹坐進去後,雙手還緊緊攥着自己的包。生怕她好不容易要回來的護照又被他弄走。
昨天他簽署的那份家屬同意書就是爲了這次研學。據說要去的小島在風景很好的地方。
可她已經去過了,宗鈞行帶她去的。
而且max與盧米沒有報名參加這一次。她去了也沒意思。
“嗯.....對,去半個月。”她撒了謊。
“tina,不要撒謊。”他側過身子,替她將安全帶繫上。
他的語氣很隨和,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教育,反而更像是處在同等地位的提醒。
蔣寶緹低下頭,沒想過他居然這麼快就看穿了。
“如果去的話是半個月。”她爲自己的謊言找補。
“這些天課程不多?”
她點頭,的確不多。
“嗯,我知道了。”
一天後,蔣寶緹終於明白了宗鈞行爲什麼要這麼問她。
他最近開始帶她去參加自己的飯局。
在郊外的私人酒莊。
別人都是帶妻兒家屬過來的,宗鈞行帶着蔣寶緹。
他們這種地位階層的人,平時交好的也都是同層次的。
沒有蔣寶緹刻板印象中的傲慢與自大。他們每一個人都表現出溫和儒雅的態度。
真實形象是怎樣的蔣寶緹不清楚,但至少帶給她的觀感是好的。
這些身價超百億的大佬們,此時居然誇讚起一個平平無奇的女大學生。
“那所大學很不錯,出了不少名人。tina小姐看上去也很有藝術天賦。”
她被誇的有些面紅耳赤,比起這些普遍畢業於普林斯頓和哈佛的頂尖精英來說,她目前就讀的大學屬於往他們的公司投遞簡歷都會在第一輪就被刷下來的程度。
“也.....也還好。”按照她的性格,她會很坦然的接受這些誇獎。可眼下她完全沒有底氣。
雖然清楚他們絕不是在調侃或是嘲諷。
當然,他們很有可能是在奉承。總不能是真的覺得她就讀的大學很好吧?
畢竟性格是主觀的,但學歷是客觀的。
好就是好,差就是差。
不存在因爲誰從哪所學校畢業,那所學校就因此變成衆人眼中的好學校。
但他們的語氣和內容讓蔣寶緹放鬆了不少。
沒有那種壓抑的感覺了。
以前和爹地一起參加那些長輩們的飯局,他們除了商討生意之外,總是會攀比這些小輩。
比誰更優秀,比誰更有潛力。
蔣寶緹每次都是陪襯,倒不是說她多沒能力,相反,她成績很好,從小到大一直都在全校前幾名。
是因爲她的身份,所以那些誇讚永遠落不到她的頭上。
他們會誇大姐性格果敢,也會誇二哥沉穩上進。輪到她了,則會誇一句:“隨她母親,小小年紀就出落的水靈標誌。”
大姐也很漂亮,但他們不會只誇大姐漂亮。因爲大姐不需要靠外在,她是走的繼承人路線,爹地從小就在培養她經商。
而蔣寶緹,從她在媽咪的肚子裏時,無論她的性別是男是女,她唯一的作用就是聯姻。
宗鈞行見她又在走神,伸手輕輕攬着她的腰,讓她往自己這邊走一點:“怎麼了?”
他今日的穿着是沒那麼嚴肅的西裝,反而更偏休閒一點,粗花呢的面料。少了幾分沉悶,有一種old ney的複古風。
在這樣的場合,他的熟男氣質彰顯的淋漓盡致。張弛有度的語氣和情緒。比起平時在工作上,明顯放鬆許多。
看來今天是純私交的飯局。
蔣寶緹搖了搖頭。
他沉思片刻,問她:“想到以前了?”
蔣寶緹驚訝的抬起頭,他連這個都知道。
“猜的。”他輕笑着用手捏了捏她的臉,溫柔安撫道:“不要想太多,都過去了。”
“嗯嗯。”她重重的點了點頭。
有個小孩在得知她是中國人後便一直纏着她。他父親笑着和她致歉:“他很小的時候隨他母親去中國待過一段時間,迷上了那邊的文化,他很喜歡三國。”
看着面前這個非常正宗的白男小孩,蔣寶緹對他喜歡三國感到好奇。
他希望她能幫自己講解一下,蔣寶緹有些不好意思,她對三國的瞭解除了一些皮毛之外,就是遊戲裏的三國殺了.....
“紅樓夢我倒是知道一些。”她說。
那個小孩眼前一亮:“yes!”
“......”蔣寶緹兩眼一黑,她最怕和小孩子打交道了,而且還是一羣。
於是蔣寶緹徹底成了‘孩子王’,被幾個小孩圍在中間,被迫講起紅樓夢。
他們在喝酒議事,氛圍很輕鬆。
偶爾碰一碰杯,宗鈞行的目光會往一旁看去。
不知是誰的問題難倒了她,她正焦頭爛額地拿着手機查找資料。
脣角微不可察的向上揚起,他很輕的笑了一下。
噩夢般的半小時終於結束了。蔣寶緹有氣無力的回來。倒不是給他們講紅樓夢難,而是他們提的問題都非常刁鑽。
她相信曹雪芹老師在寫這本書的時候應該都沒這麼想過。
宗鈞行的這些朋友大部分都有了孩子。這些有錢人在挑選孩子母親時,不會只看重外表。他們更看重的是對方能力,學歷以及智商。這是能留給後代最好的禮物。
有了先天優勢後,再以最頂級的教育培養。蔣寶緹在這些小孩面前莫名有些自慚形穢。
尤其是在得知那位年僅八歲的小孩,他的作品曾經以八千萬美刀的價格被一名私人收藏家拍走時......
事先聲明,她不是嫉妒。她只是單純的想找個地洞把自己埋了。
“收藏品的價值是由購買者來決定的。”回去之後,看穿了她的挫敗,他告訴她,“不是價格越高,就越好。”
意識到他是在安慰自己之後,蔣寶緹的心髒變得有些發熱發燙:“你見過那幅畫嗎?”
他點頭:“見過。他父親放在展館最顯眼的位置。”
這樣的行爲已經等同於是在告訴所有人,這是一副他最爲看重的作品。
所以不惜用八千萬美刀拍下那副作品的人,是他父親的朋友?亦或是合夥人?
“好看嗎。”她不想承認自己居然在和一個八歲的小朋友較勁。
好吧,不是較勁,她是真的好奇。
“trashy。”宗鈞行用平靜的語氣給出一個簡短的點評。
垃圾。
她心裏一驚,好惡劣的評價。
她擔心自己的作品在他眼中也是trashy,甚至可能比trashy還不如。
宗鈞行好像從未點評過她的作品。他的審美很高雅,但他從不刻意用熱愛藝術來彰顯自己的品味。
“你覺得....我的呢?”她問的有些忐忑。
過於忐忑,不太敢看他。眼神飄忽不定,
以至於錯過了他眼底帶着偏愛的笑。
“你有自己的風格,這很難得。雖然不是每個人都能欣賞,但藝術本身就是小衆的。”
他的話模棱兩可,好像誇了她,又好像沒誇。該怎麼理解全看各人。
這就是語言的魅力嗎?
蔣寶緹在心裏吐槽,他說的話比她的作品還要藝術。
saya照例給她溫了一杯牛奶,在蔣寶緹的強烈要求下,又給她添了一塊剛烤好的曲奇餅。
這還是在宗鈞行專門檢查過她的牙齒後,才點頭應允的。
晚上喫甜食對牙齒不好。
這樣的話媽咪小時候也經常和她說。他們都是用相同的長輩式口吻和她說這些的。
宗鈞行脫了外套,搭放在座椅靠背上。蔣寶緹看他摘下袖釦,往上捲了捲袖口,在手肘處才停下。
他手腕上佩戴的那隻手錶有一種低調的貴氣。
“我要進行一個簡短的線上會議,大概一個小時。”他做完這一切後,看着她說。
蔣寶緹以爲他是要趕自己出去,站在那裏等他說完。
但他只是停頓片刻,補充一句,“可能會有些無聊。”
蔣寶緹覺得鼻子癢癢的,是從心髒滲透出來的感覺。
“你要一直開着語音嗎?”她問。
宗鈞行搖頭:“不用一直。”
她走過去,自然而然地坐在他腿上,回過頭,明知故問道:“那我會打擾到你嗎?”
這次的停頓只持續了零點幾秒,男人的修長的手指若有所思的在桌面上敲了敲。
宗鈞行單手摟着她的腰,另一隻手點開線上會議室。
“你只需要在我發言的時候保持安靜。”
宗鈞行的發言時間很少,他需要做到的是傾聽和決策。聽那些精英高層的方案,再根據他們各自的發言來進行決策。
他是掌控全局的幕後操盤手,所以他不需要說很多話。
反而是那些人,爲了讓他滿意而不斷的去說很多話。
蔣寶緹本來是不想讓宗鈞行分心的,但她發現他神情冷淡,聽的並不認真。
或許這些人的發言他沒有一個是滿意的。
於是她問出了自己好奇的問題。
“之前的那些人,他們都是你的朋友嗎?”
她指的是飯局上的那些人。
宗鈞行的視線從電腦回到她臉上:“嚴格意義上,不算。”
“嗯?”她沒太懂。
他的手放在她的腿上,漫不經心地隔着柔軟的睡衣布料親暱撫摸:“如果不那麼嚴格...還算有些交情。”
這是他第一次帶她去參加這種飯局,每一個人都非常好,表現出的教養和風度和宗鈞行一樣。
他們應該都是同一階層的人,哪怕與宗鈞行的高度不一致,但也屬於共事很久的人。甚至,看他們對待宗鈞行時那個熟稔的態度,極大可能和他很早就認識。
“我們曾經是同學,在同一所高中。”他主動爲她解答了疑惑。
居然還有這樣一層關係存在。高中.....
也是,他們就讀的高中應該也是有招生門檻的。所以大家都是同階級的人。
蔣寶緹更好奇了:“你高中是怎樣的?”
他語氣從容,“和其他人一樣。”
怎麼可能一樣,他還真是謙遜。蔣寶緹在心裏吐槽。
他這樣的人,一定是從小就表現出不同於周邊人的優秀和成熟。
真好奇。
“我高中的時候是學校的校花,經常上我們學校的告白牆和論壇。”她喋喋不休的炫耀起來。
“告白牆?”
終於也有他不懂的東西了,蔣寶緹拿出手機翻了翻。
轉學後她也沒有刪掉之前的賬號,現在應該還能翻出來。
她點擊上面的年份,點到自己還在那所高中就讀的那一年。
十條裏面幾乎就有八條和她有關。
她像一隻驕傲的孔雀,將手機遞給他,讓他慢慢欣賞:“這就是告白牆,學校裏的那些學生會在上面表達自己的愛意。”
宗鈞行接過手機,視線落在屏幕上方。
照片應該是偷拍,因爲視角很隱蔽。
照片上的tina比現在更稚嫩,嬰兒肥也更明顯,穿着白藍色的運動校服,黑長直,高馬尾。手裏抱着幾本書,身邊的人不知說了些什麼,她笑的很開心。
那雙眼睛幾乎彎成了月牙,嘴角上揚的弧度很燦爛。
“如果我們在同一所高中,你會喜歡上我嗎?”蔣寶緹問他。
宗鈞行搖頭,如實回答:“我會認爲你是一個孩子。”
她抿緊嘴脣,加上一個附加條件:“如果我們同齡的話。”
“我仍舊會認爲你是一個孩子。”
蔣寶緹在此刻恨透了他不撒謊的‘好習慣’
他說點她愛聽的話怎麼了??
“那你爲什麼要帶我去參加今天的飯局?”她賭氣問道。
他低下頭,很輕的笑了,聲音中帶了些哄人的語氣:“你以前不是總說,在我身邊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融入過我的生活嗎。”
原來她說過的話都記得。
他說過的話自己好像...沒記住多少。
不過她將一切歸咎於他的話太少。
男人的大手放在她的後頸,輕輕按了按,他似在爲她長時間伏案畫畫容易痠痛的脖頸緩解疲憊。
又像是在告訴她,他想掌控她和她的人生,輕而易舉。
“tina,這就是我的生活。很乏味,也很普通。”
隨便一瓶酒就是幾十萬美元,通貨膨脹到這個程度,他居然說普通。
恐怕裏面唯一能用平凡來形容的就是她了吧。
他擁抱了坐在自己腿上的蔣寶緹,從她的身後。手臂很結實,胸膛很寬厚。
這是完完全全屬於一位成熟男性的骨骼和肌肉含量。
甚至於,要比絕大多數人還要令人踏實安心。
“tina,來日方長。我會讓你完全地,徹底融入我的生活當中。”
來日方長嗎......
她有些心虛的移開目光,她已經和學校遞交了休學申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