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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爲自己家庭而戰的女人,不僅安欣一個。

學期結束,年關也近了,系裏正在準備搞聯歡,古津教授的老婆突然跑到辦公室,撒潑打滾兒地吵鬧,賴着杜時明不走了,非要他把那個“越讀書越混蛋的”女研究生交出來不可。

古夫人的方向很明確,她要捍衛她的家庭。

她的丈夫沒有錯,錯都在第三者,在狐狸精身上。

杜時明極力替古教授辯解,說這樣的傳言肯定是別有用心,要古夫人識大體。直到古夫人抖出兩張照片來,杜時明才爲之一振,同時皺起了眉頭。

古夫人以事實爲依據,一針見雪地質問:教授有把學生抱在懷裏講功課的嗎?他帶這個研究生,到底是研究啥子重要課題的?

杜時明再想緩和古夫人的情緒,也實在是找不到一個能對應的專業,只能苦笑。

好說歹說,總算先安撫古夫人回去了,杜時明心裏依舊彆扭,一面覺得古津罪有應得,一面又爲自己後怕,他沒料到眼睛雪亮的羣衆居然真能無孔不入,這種照片也拍得到?他知道學校裏多事的人多,但一時想不起誰跟古教授有這麼大仇,不然何苦費這等心思操心人家的私事?

到一邊避難的古教授露面了,一瞬間蒼老了許多似的。杜時明說:唉,老古啊。古教授也跟着哀嘆一聲。

安欣在旁看個滿眼,不好說什麼,悄聲溜了出去。

剛纔她突然想起程天愛說過的一句話來:面對第三者來插足試履的事兒,女人要懂得策略,聰明的女人對付男人,笨女人纔去對付女人。那麼,古教授的老婆竟然算得上是個聰明的女人了?安欣偷偷地笑了一聲,不敢苟同。

方文強正跟幾個學生在門口剪大字,看她出來,笑了一下,撇着嘴搖了下頭。安欣知道他爲的是古教授,剛纔那一幕,門口的這些人肯定聽得細緻。當着學生的面,兩個人都不好說什麼,安欣只能無奈地笑笑,問:“方老師,你怎麼也跑來了,要學生弄就成了。”

“我一個人在宿舍待著有什麼意思,可不是誠心來這裏趕着看戲的。”

旁邊的學生心知肚明地笑起來。安欣嘆氣道:“真沒辦法,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方文強掃一眼已經關上的辦公室房門,輕聲說:“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怪不得別人。不過那個教授夫人也太夠戧了,跑這裏來撒潑,還叫古教授上講臺不?也難怪古教授起外心,這種女人誰攤上也是頭大。”

安欣苦笑道:“其實她人挺好的,現在有人要動她最寶貴的東西,她當然急啦。”

“她最寶貴的,可不是古教授最寶貴的啊,這女人太可悲。”

“怪不得誰,那段婚姻本來就是時代的產物。”

“就算是愛情的產物又怎樣?有幾個能經歷大風大浪的。”

方文強的話讓她的心縮緊了一下,似乎感到樓道裏有一絲冷風吹過。又是一個林亞東,沒有婚姻的經驗,卻對婚姻有着玩世不恭的見地。她沒有再跟他聊下去,一面是顧忌辦公室裏的人聽見,一面也是顧忌在地上忙活的幾個學生,其實她知道這些學生也是個比個地“成熟”,對他們的談話不會有任何的希奇感,甚至他們會暗暗嘲笑這兩個老師的煞有介事呢。

也就在前幾天,她聽方文強說,古教授現在成了校園網的紅人了,不知是哪個學生把古教授跟女研究生的故事給貼到論壇裏了,除了奚落古教授是“大學教獸”外,帖子的矛頭好象並不是針對古教授,而是指向那個研究生的,說她跟古教授上牀不是意在老公,而是意在沛公,想通過肉體資本獲益。矛盾的焦點好象是今年的留校指標。其實古教授在這種事情上根本不能掌握絕對的話語權,學生們大體是瞎猜的,可怕的是網絡論壇的力量,幾乎一夜間就喧騰起來了,每個跟貼都充滿了火藥味兒,大磚頭紛紛拍向教授和研究生,語言無所不用其極,罵出花來了,心軟的人看了連自殺的想法都會跳出來。方文強挺煩那個化名發貼的學生,他說還沒畢業就這麼計較勢利,可見心理多麼灰暗,將來也不會有好出息。安欣上網查詢的時候,帖子已經被刪除了,誰想今天居然又出了這麼個照片事件,看來那個女研究生的義憤填膺的對手真下了苦功了,以正義的名義,什麼事都好辦了似的。

獨自下樓,樓前的花壇裏,除了小柏樹還固執地綠着,龍爪槐正伸展着乾巴巴古怪的懶腰,花也已經沒什麼力量再招搖了,早敗落得乾淨。花壇周圍,沒條理地分佈着幾撥學生,大都是男女結對兒地聚着,坐在長椅或者踩在落葉上親密地聊着什麼,十年前,安欣上大學的時候,這樣的景象還是少見的,並不是沒有學生談戀愛,但那時候大家好象不太習慣這樣展覽式的公開作業,年輕學子們更願意在一些隱祕些的角落裏享受喁喁私語的溫馨。現在,愛情變得大衆化,俯拾皆是,就像那些來不及打掃的落葉,普遍,輕鬆,同樣廉價。

上次她和夏天坐過的椅子被人佔着,安欣默默地走了過去。上了邊路,她突然下意識望了一眼總務辦公室的方向,劉芸的窗子關得嚴實,她又想起了古津和他的女人來,不知道杜時明跟劉芸是否還在玩兒火,要是天愛知道了,會怎麼樣?會不會像古津的女人一樣發瘋?剛纔古津的老婆來鬧,杜時明是否會受到觸動啊,他怎麼能那樣,天愛怎麼對不起他了?男人真的不好琢磨。

走了一陣,她才猛地意識到自己並沒有目標,在心裏笑一下自己糊塗,又感嘆了一聲,不知爲誰。

放寒假了,安欣突然感覺出無聊來,平時還能到單位去消磨時光,一放假就傻了,整天在房子裏悶着,無趣。於是除了和程天愛煲電話粥,和夏天的聯繫也頻繁起來,幾乎每天都要上網看郵件,發郵件,夏天總是能找來美妙的賀卡和音樂給她,說的話也不似開始那樣熱烈了,溫柔中有着妥帖的關懷,使她的心暖暖地歡喜。

夏天突然建議說,北方的冬天太孤冷,他準備到南方去呆幾個月,安欣既然無聊,何不一起去感受一下南國的美麗?

安欣砰然心動,不過很快就放棄了。她不能不放棄,即使沒有米粒兒,她也不敢保證自己能跟夏天去南方,哪怕短暫的幾天。她知道可能發生什麼,她不能說服自己什麼也不會發生。她的心又告訴她,那是她渴望發生的故事,可她不能叫它發生,她害怕生活的寧靜的表像從此被打破,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不是她願意承受的。

她告訴他她不能去,還要照顧孩子。夏天說當然可以帶着米粒兒啦。安欣就笑,只說不行,以後吧。同時,夏天的坦然叫她有些慚愧,也許夏天並沒有其他的意圖,他只是想讓她開心,只是想和她在一起呆幾天吧。

她暗笑夏天孩子氣,想事情太簡單。她和米粒兒這一去,高凡能不知道嗎?天啊,誰能解釋得清?她是個結了婚的女人,結了婚的女人是沒有那種信馬由繮的自由的。

她是憂傷的魚,可她不是天才,她不是爲了冒險纔來到人間的。何況夏天也說過:飛翔是一種危險的隱喻。即使有天空,她也已經沒有了飛翔的資本。

外面在輕輕地飄雪了,米粒兒打開窗子衝着雪歡快地叫着,空氣撞進來,不是很冷,安欣還是趕緊拉開女兒,關了窗子。

這時高凡打電話來說,廣州的花還開得美麗。她不禁想到了夏天描繪的南國,而現在,她女兒的父親正在那裏給她打着電話,告訴她返鄉的日期。

女兒搶過電話來說想爸爸了,好想好想。

女兒說廣州有海綿寶寶嗎?你能不能給買一個廣州的海綿寶寶啊?

突然。安欣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她要帶女兒去廣州,給高凡一個驚喜。然後等他們放假時一起回來,這樣,她也可以和夏天“一起”感受南國的美麗了,雖然她和他不會見面,但他們能在同一個“南國”,也是美妙的。

很溫暖的計劃。

三天後的傍晚,安欣帶着疲憊而快樂的米粒兒走出廣州火車站,一路上換下的衣服在旅行包裏拖着。安欣望着熙攘的人流,得意地笑了起來:“走,米粒兒,咱給你爸送禮物去。”

“什麼禮物啊?”

“咱孃兒倆就是啊。”

“對呀,我就是爸爸的禮物。”米粒兒歡快地叫着,安欣又笑起來。

按名片上的地址,安欣領着女兒打車直接過去了。她知道高凡就住在辦事處。

在三樓。安欣從電梯口出來,滿心都是笑容。她已經看見辦事處的牌子,樓道裏空蕩蕩的,只有最裏面的一個房間從微敞的房門泄露出燈光來。她們徑直走過去。

試探着敲門,如果不是高凡的房間,裏面的人也該知道高凡住哪裏吧,實在不行再打電話。

“誰啊?”

居然就是高凡的聲音,米粒兒早按耐不住,推門跑了進去,大喊着“爸爸”。安欣也不急了,在門口獨自笑着,充滿偷襲成功的優越感。

高凡當然詫異得不行,受了驚嚇一般叫道:“你們怎麼來了?”他一抬頭,已經看見自己的老婆了。安欣得意地拉着旅行車走了進去,一邊笑一邊迅速地打量了幾眼房間,賓館式的裝修,沒有什麼特別,卻也乾淨。

“怎麼?知道我們要來,開始備飯了?”安欣望着電火鍋和旁邊的羊肉片,笑道,一邊一屁股坐在牀上,道:“你自己還挺會享受,一個人喫火鍋。”

高凡顯然還沒從夢裏徹底醒過來,依舊在追問:“你們怎麼來了?”

“不歡迎還是害怕?”安欣看他的樣子,更覺得自己出奇制勝的計劃很成功了。

高凡突然醒悟似的叫道:“太意外了,太意外了,怎麼事先不打個電話?”

安欣沒聽出他是着急、喜悅還是責怪,自顧得意地說:“就是想給你個驚喜。”然後他看看地上的電火鍋,笑道:“咱們還真是有心靈感應啊,知道我和米粒兒最愛喫涮羊肉,所以提前備好了。”

高凡紅着臉,一邊窘迫地笑,一邊趕緊抓起電話,說:“有個急事,你們先坐,我打個電話。”說着向外走。安欣說:“你晚上不會有業務吧,女兒可不希望你再出去。”

高凡還沒出屋,外面先傳進一個銀鈴樣的女聲:“咳!大畫家,等急了吧?”

安欣心裏一驚,向外看去,一個長髮的年輕女子正拎着個食品袋被高凡迎在門口。高凡順手關了門,安欣條件反射般站了起來。

隔了一分來鍾,高凡和那個女人走進來,高凡的表情很嚴肅,又有些尷尬。女人卻大方地笑道:“這回我算真服啦,上午高凡說晚上做夢夢見嫂子要來,果然就來了,真是心有靈犀,哈哈。”

安欣看見的女人二十四五的樣子,說不上漂亮,一雙眼睛卻透着無限的精明似的。她正反應不過來,女人開始叫“嫂子”了,順手把食品袋一放,笑道:“高經理,我的任務完成了,這是給你捎過來的調料。”

高凡愣一下,趕緊道謝,臉紅着,給安欣介紹:“這是我們業務部的小蘇,也是咱北方人。”

小蘇友好地笑笑,安欣敏感地發覺她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特別,說不出的那麼一種感覺。小蘇笑過,開始逗米粒兒說話,又抬頭說早聽說嫂子賢惠漂亮,今天一見名不虛傳等等。一張嘴彷彿開了花,怪不得高凡說廣州沒有冬天。

安欣忽然口拙,除了謙虛,不能講出其他來。她心裏有些異樣的感覺,卻混亂着不能歸納,她只是強烈地覺着這個女人是一種“危險的隱喻,”她是從高凡的表情上迅速過濾出這個結論的,這感覺雖然模糊,卻強烈。

小蘇又寒暄幾句,笑道:“你們一家團聚,我就不當電燈泡啦。”說着一邊向外走,一邊掃了高凡一眼,安欣看不見她的表情,卻從高凡的臉上反饋出了她的目光一定蹊蹺。

高凡還愣着,安欣冷笑道:“怎麼也不送送人家?”先起身向小蘇的背影跟去。小蘇回頭笑道:“不用送,都是熟人了,又是老鄉,沒那麼多客套。”高凡也訕訕地敷衍說:“是啊,我一個人送送好了。”小蘇說:“算了高經理,今天你好客氣啊,這麼多禮數!”順手帶上了房門,一路小跑着走遠了。

高凡還呆愣在那裏,一時醒不過來似的。安欣冷了臉道:“恐怕這頓飯不是給我們準備的吧,想不到你這麼有情趣呢。”

“嘁,你胡說什麼呢——來!米粒兒,準備開飯!明天爸爸帶你去動物園看大熊貓。”高凡招呼着,米粒兒高興得跳起來,安欣沒動地方,哂笑道:“這個小蘇真是厲害,我看比你強,一看就是經過風雨的。”

高凡愣一下說:“當然,別看年輕,人家是辦事處的老業務了,在這裏比我資格還老。”

“哼,她再老,也是你的下屬不是?不哄着你高興行嗎?”

高凡一邊鼓搗着電熱鍋,一邊望着地板方向說:“也不能那麼說,許多事我還得靠她……們這些業務員維護呢,都是爺爺奶奶級的,一個也招惹不起。”

安欣剛想說“我看你招惹得還不淺呢”,又覺得沒必要剛來就把氣氛搞得緊張,況且自己似乎也沒有理由鬧騰,她還是要照顧面子的,弄得自己跟潑婦似的有什麼好?要是折騰來折騰去又是無中生有,多沒勁,以後也叫高凡在這裏尷尬。當時忍了忍,沒有再說話,只是心裏還結着疙瘩,沒想到滿心歡喜地來了,先弄這麼一齣兒,喝蜂蜜喝進個蒼蠅似的,要多彆扭有多彆扭。(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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