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愛又開始趕寫她的“粉紅系列”了,夏天在QQ上說,爭取在春季圖書會上,把她的兩本書一起推出,到時候好好做下宣傳,把“粉紅系列”當做一個品牌推出,不怕鬧得動靜大,而且,先預支了她下一本書的訂金過來,一萬塊錢,他說如果發行好的話,就按1個點的版稅給她結算。程天愛說她的思路特順,她說下幾部小說開始寫多角戀愛和婚外情了,順便開夏天的玩笑,問他有沒有牆內開花牆外香的經驗和素材,夏天笑道:“我還沒結婚,能有什麼經驗?搞笑啊你!”
程天愛虛晃一槍突然問:“你和欣兒的感情是不是就有些曖昧啊。嘿嘿。”
“沒有,比天空還明朗。”夏天很快地回覆。
程天愛送過一個呲着大牙的笑臉去,傳送給夏天一個讚賞和懷疑的雙重信息。
夏天說:“我依舊愛着她,因爲愛,所以不敢造次。”
看夏天說得鄭重,程天愛也不好再開玩笑,只問道:“欣兒呢,她也是依然愛着你的,她可告訴了你?”
“愛是不需要告訴的。而且我們註定了有緣無份,明白太多,傷感太多。”程天愛還沒回復,愣神兒的工夫,夏天打出幾行字;“看到她現在的幸福,我已經放心,這種生活恐怕不是我能給她的,我從來都是一個流浪的人,我不該叫我愛的人承擔漂泊動盪的不安。”
程天愛嘆息道:“唉,真是難得,我好感動哦,老闆。不過……”
“?”
“不過欣兒的幸福只是假像,她活在虛假的美麗中。”程天愛給了個尷尬汗顏的表情過去。
“爲什麼?”夏天的表情圖象呆呆的,翻着白眼兒。
程天愛望着屏幕,猶豫了一下才說:“我說了,你不要告訴欣兒。”
“好。”
“她老公恐有不忠。”
“……這是我今天聽到的最可惡的消息!”
“不要對欣兒說,我也只是猜測。”
夏天回了一個有些疲憊的笑臉:“猜測是女人的強項。”
“女人的強項是直覺。”
“那麼安欣比你傻了?”
程天愛又給了他一個呲着大牙的笑容,把問題迴避過去,說:“什麼時候來九河,我們三個聚聚?”
夏天說:“看機會吧,不過我有些怕見安欣,那段感情使我們反而有了距離似的。”
“哼,不像真心話。”
夏天沒說什麼,只打了一個溫和的笑臉過來。
轉天,除了關於高凡的話題,這場談話的內容就通過電話傳進了安欣的耳朵,她也沒說什麼,只抱怨程天愛小姑子似的多事。
程天愛對她說:“其實你不用瞞我,你心裏肯定還惦記着夏天。”
安欣笑道:“我只是關心他而已,希望他能過得好,別的還能怎樣?我又不是心智未開的小朋友,你少在這裏誨淫,我不上當。”
程天愛詭祕地笑着,說:“夏天這樣優秀的男人,被你錯過了真是可惜,連我都有些恨不相逢未嫁時的遺憾呢。”
“你又開始犯賤了。”安欣忍俊不禁地笑了。
程天愛說:“你說夏天那樣優秀的單身貴族,身邊能少得了女孩子追求嗎?唉,夏老闆的生活一定非常精彩,不說花天酒地紙醉金迷,光是那個自由勁兒,也真是想想都嫉妒啊。”
安欣忽然心中一沉,這還真沒想過。被程天愛一說,彷彿就看見了夏天被美女環繞的情形,一時落寞,這麼隱祕的情緒居然被電話另一斷的程天愛捕捉到,當場便被她挖苦嘲弄了一番。放了電話,安欣還是不能釋懷,努力想想,又覺得這好像是和自己不相乾的事情,趕緊去忙些家務把思緒打亂衝散了。
晚上快睡了,夏天居然打來電話,並沒有專門的事情,就是說忽然想聽聽她的聲音,兩個人天馬行空地聊着,不知不覺竟然講了一個多小時,真是幸福時光過得快。安欣問他什麼時候再來九河,夏天說至少要過了新年了。安欣有些遺憾,又有些欣喜:畢竟還有個期限。
“你會想我麼?”夏天問。
安欣覺得很難說出口,夏天變得這樣直率使她一直不好適應,她其實更喜歡有些曖昧的不明不白感覺,既然不會有結果了,何必要把一切說得分明?這樣互相有些牽掛已經很好,心裏會一直默默溫暖着。
但她又不能不說話,她很受罪似的回答說:“想你的時候我會給你打電話。”
“可你從來沒主動給我打過電話。”
“……想你未必要告訴你。”安欣囁嚅着說完,自己先覺得矯情了,不過心裏也細細地陶醉着。
夏天說我爲你單獨申請了一個郵箱,你記下來吧。安欣笑道:“我要郵箱做什麼用?還不是連密碼也忘掉?”
“我更習慣在電腦上打字,給你說我的想法,這次密碼不會忘記了,我用的是你的生日,當然你自己可以再改。”
“我的生日?你還記得我生日?”
“上學時在整理學生檔案時記下的,我每年都單獨給你過生日,直到現在。”
一股暖流不期然地湧上來,安欣的眼睛溼潤了,她只說了句:“謝謝你夏天。”
夏天笑笑,說:“你記下你的郵箱名字吧,我已經給你發了信,以後還會有我的詩。我又開始寫詩了。”
“是嗎?”安欣快樂地含了一聲:“那我倒要看看,一定不錯的。”
安欣記下了電子郵箱的名字,夏天說願你做個好夢,便把電話放了。安欣急忙上網去看自己的新郵箱,裏面除了來自郵件系統的一封歡迎信,還有夏天已經發過來的一張電子賀卡——《想和你一起在海底翱翔》——海藍色的底,白的紅的珊瑚,結伴徜徉的燕魚,在瀏覽框裏曼妙地周遊着;音樂是清泠的恬美的。
夏天的話在動畫下面慢慢滾動着,一行行躍進眼簾,安欣的眼睛也就慢慢溼潤了:
“有一種感情,和風月無關,卻比友情更深。美麗又無奈,傷感不起來,只有默默的溫暖。
有了好東西,就想和你分享,哪怕只是一個孩子似的發現。你的郵箱裏總會有一些不期然的美麗的片段在悄悄地埋伏,等你的撫摩,等你的笑眼。
有時候真的不再奢求什麼,即使心裏常常不甘啊。偶爾會幻想擁你在懷,佔用和分享你的美麗,和你一起被激情淹沒,忘記所有。
留戀,並且遐想,很遙遠又好像很親近的感覺,在心裏,卻不在身邊
更多的時候,是希望你能單獨地快樂,哪怕這世上從來沒有我,也能快樂。不願意聽到你的煩惱,即使我渴望爲你分擔。只單純地希望你好,沒有煩惱。
我想上天讓我們不能時時相聚,或許從沒有懲罰的意思,她是愛我們才這樣安排的,她也願意看到我們在思念中美麗着,不被遺棄也不被傷害。所以我感謝她,感謝她把你誘拐然後又悄悄地送你回來,在我快要想不起你的時候。我不能每天牽起你的手,卻能在她的嬌縱下胡亂地想你,想你。
所以詩人說:相思是比相守更廣闊的海。所以每天都會有個夢,想像你突然出現在我的眼裏,陪我一起暢遊在海底,像魚,沒有世間的糾葛,沒有雜碎的煩惱,只知道盡情地歡樂,哪怕只有短暫的一天、一個小時。
外面有些冷了,我躲在溫暖的房間裏,寫着一封溫暖的信。”
外面有些冷了……安欣把迷朦的目光轉向封閉的窗簾,心裏洋溢着溫暖的陽光,以及一些雜亂的憂傷。夏天的表白像一顆火熘彈炸開,使她的心要燃燒起來,她很難想像這是夏天說的,他這樣大膽熱烈又情素朦朧,使她幾乎不能承受。
她又把臉轉向電腦屏幕,那兩條美麗的魚正在海底嬉戲遊弋,快樂無比的樣子使她感慨。她想夏天今晚一定是孤獨的,她會在他的夢裏嗎?她會在他的夢裏變成一條魚嗎?
她突然後悔自己的婚姻,如果她當初不絕望,現在一定可以和夏天在一起了,和夏天一起在海底翱翔的感覺會多麼快樂?她不敢想像那種快樂,她怕自己再次絕望。
先前放下電話的一瞬間,她就曾意識到高凡已經好多天不來電話,他似乎已經忘記了他們當初每天來電話的約定,而她也似乎有些忘卻了,沒有高凡的電話,她並不覺得失落,她已經漸漸適應現在的生活狀態。就連女兒也不經常唸叨爸爸了,唉,看來時間真是厲害啊,時間可以叫一切變得淡漠,歲月就像冰刀在湖面上滑過,一下一下,很多東西都被抹殺了。而夏天,而夏天居然還清楚地記得她的生日,她無法說服自己不去感動。
她又把夏天的郵件讀了一遍,那些字句像小梳子一樣在她的心坎上梳理過去,弄得精神癢癢的。
她平靜了一下,開始給他回信。她說自己的心也充滿了感動和憂傷,上天安排的一切就是這樣了,就算有改變的理由,也沒有改變的勇氣了。生活是那樣日復一日的平淡,可那就是生活的本來面目。她只能一面感謝上天把夏天帶回來,一面小心地呵護着這種感情——和風月無關,卻比友情更深——她希望他們之間能有長久的友情,不被猜忌也不被剝奪,就那樣默默地愛着對方,關心着對方,默默地享受那份溫暖。
她看了一遍,試探着讓鼠標指針在發送按紐上點了一下,網絡很暢通,她的信很快就飛向了夏天的郵箱,一瞬間她又有些後悔,總覺得有些感覺沒有表達清楚似的。她甚至想像着如果此時夏天突然出現在眼前,她會不會撲到他的懷裏,這樣想着,身體就忽然地有些溫暖,有些浮躁。
她沒有修改郵箱的密碼,她知道這會是她和夏天兩個人共有的家,一個虛擬的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