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凡來電話,說他已經到九河,正在公司彙報工作,晚飯他想叫她們孃兒倆出去一起喫。
安欣想馬上就跑幼兒園告訴米粒兒去,女兒已經連續兩晚沒睡好覺,總是一個勁兒追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爸爸答應給她帶回好多漂亮的玩具。
杜時明在後面的辦公桌前笑道:“高凡回來了?”
“哎。”安欣回頭笑得燦爛。
“哦,這一走也有仨月了吧,安欣啊,你早些回去吧,回頭我跟天愛請你們喫頓飯,咱兩家也好久沒聚了。”
安欣一面應着,一面說:“我不急,高凡還在公司呢,得下了班纔回來。”其實她的心已經飛走,不論怎樣,一家團聚總是一件叫人高興的事兒,哪怕自己能裝着不想高凡,光看着女兒跟她爸那個親熱勁兒,心裏舒坦啊。
忽然手機的短信提示鈴響了一下。
“在做什麼?”
是夏天的信息,她的心一下落回來,忙回道:“上班。你呢?”
稍微沉了一會兒,夏天回答說:“突然寂寞着,想一個人。”
安欣心中一暖,又像被一隻小手隨意地撩撥了一下,心旌如花在風裏搖顫起來。她感覺耳根有些熱,惟恐被杜時明在後面偷窺到短信的內容,一時又不好意思回頭偵察,心虛得很。有了上次見面表白的基礎,尤其是兩天前說出了那段“臺詞”後,夏天的態度明朗大膽起來,完全沒有了上學時的影子。這叫安欣不自覺地興奮和緊張,夏天的話使她心潮動盪,雖然她知道他們之間不會發生什麼具體的事情,可她不忍心理智地挑破了話去打擊他,她也擔心現在這種曖昧的溫暖從此冷卻,她覺得這種恍兮惚兮的情愫很適合她的需要,這種情愫常使她忽然氾濫起少女戀愛的感覺,真的很好。她想挽留它,即使她一面也感到這樣的交往似乎不太“健康”。
望着夏天的話在屏幕的背光裏暗淡下去,她一時想不起該怎樣回覆他,說自己也正在想他麼?顯然她沒有,她的心思剛纔完全在高凡身上。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愧對高凡,也愧對夏天,她該告訴他面對現實纔是,可是……可是夏天也沒進一步要求什麼啊,他並沒有鼓動她離婚和他在一起啊,他只是說他依舊愛她,並且正在想念她而已,她能不叫另一個人想自己嗎?她不是也默默思唸了他好多年嗎?
又是短信。
想你的滋味叫絕望。
夏天說“想你的滋味叫絕望。”
她感受到了他的心情,那心情也是她曾經有的,甚至現在也一樣。她的眼睛又春早的花園一般潮溼起來,她不知道自己會這麼脆弱。
她默默呼吸一回,讓淚水慢慢退去,想了想,她按着鍵盤打了幾行字給他:“曾經在絕望裏走過,我以爲你不會再來,命運總是捉弄人,把你弄丟又把夢送回。”
發完了,她有些困惑,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表達什麼。
夏天很快說:“你還保留着那個夢?現在命運把我也送了回來。你何時踏雪而來,搖響我夢裏風鈴?”
沒有聲音和形像的影響,安欣有機會使自己清醒過來,她有些憂傷地告訴夏天:“我不想我的季節裏有雪,有一個夏天已經美好,夏天是我最終的懷念。”
“可夏天裏的風鈴寂寞着。”
“夏天有花,傾聽花開的聲音吧,我們一起。”
手機忽然有電話打進來,接了,竟然是夏天:“安欣,我要聽你的聲音,你的聲音就是花開,就是我的風鈴。”
夏天的聲音急迫並且深情,她想起了十年前的詩人,可現在真的叫她尷尬,她無法在辦公室裏、在杜時明的跟前和夏天繼續他們的話題,雖然他的聲音使她激動。安欣感覺到了自己的緊張和窘迫,她不安地說:“我在辦公室裏。”
夏天說:“那你不要講話,聽我說好了——安欣,我發現我很難擺脫對你的渴望,我想聽你的聲音,甚至想牽着你的手,在月色下漫步,一起走回我們的學生時代。”
安欣輕聲笑道:“聽起來有些傻。”夏天的話使她想到自己的幻想——他說的那些竟然都是自己曾經的幻想啊,那幻想曾那樣強烈地折磨過她,現在,這個幻想被夏天說了出來,她忽然產生了某種錯覺,恍惚那些情景是她和夏天曾經切實經歷過的一般。
她默默地沒有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而且她已經感覺到杜時明在注意她了,這讓她有些如芒在背的窘迫,她是在別人眼皮底下偷情嗎?這對她來講是多麼不可想象的事情啊。夏天好像很快就發覺了她的不安,在那邊說;“講話不方便吧,那我們以後聯繫。”
“好,好,再見。”安欣有些倉促地放下電話,居然如釋重任,一時像剛從夢裏走出來,還沒醒透的樣子。自從邂逅夏天,每一次的聯絡都使她產生這樣的感覺,甚至在情緒深處,突然間她會迸出一星初戀的火花,令她喜悅,她知道這種喜悅只能留給她自己偷偷享受了。
愣了好一會兒,安欣纔回到現實中來。在杜時明身後故做無聊地信手翻着報紙,已經有些心不在焉,看看錶,還有一個多小時才能下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