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愛和安欣母女一起喫了晚飯,回到家時,“黃金劇場”已經開始,杜時明還沒回來。他事先通報說,今天有個同學聚會,可能要晚點兒回家,所以程天愛也沒太在意。
一邊煮上咖啡,一邊整理兩個人的衣服,把該洗的先放進洗衣機裏轉着,然後打開電腦,放着輕快的曲子,自己哼着節拍拎着枕頭跳了半圈狐步,臭美夠了才坐下來望着顯示屏發呆。好不容易趕完了夏天要的稿子,是該好好放鬆幾天了,不過這一停下來心裏又空得慌。
電話響。她過去先看了眼來電顯示,不覺皺了下眉頭,又輕笑了一聲,抓起話筒來有意沉吟着:“喂?杜公館。”
“呵呵,程老師,我亞東啊。”
“哦,這麼閒?不是閱覽證丟了要補辦吧?”說着,程天愛已經掩飾不住聲音裏的調侃,甚至還夾雜着一絲嘲諷。
“不是,我想感謝一下你,看什麼時候方便,請你喫飯啊。肯不肯賞光?”
程天愛心想:“這都什麼老套的招數啊。”一邊望着咖啡壺一邊說:“你有這個心意,我照單全領,不過今天肯定不成,一來晚了些,二來嘛,我正和老公進行燭光晚餐,你聽這音樂,是不是很浪漫?”程天愛把話筒向音箱旁晃了一下,自己先忍不住呵呵笑起來。
她想林亞東這個“小情種”在那邊一定尷尬得說不出話來了。她纔不想跟他這種人攪上是非,對得起誰呀?按她和安欣玩笑的說法,“真找情人,也得找個特有品位的啊,不是大款就得是學者,就算兩樣全不挨着,至少身上得有個奪人二目的閃光點吧?”
沒想到林亞東還不死心,居然說:“那好啊,改天我請你和杜主任一起喫飯。”
“不用了吧,那麼誇張?”程天愛笑着,又敷衍兩句,剛要掛機,又想起一件事來,鄭重地叮囑道:“哎我說弟弟,高凡那事兒你可別跟安欣瞎白話去呀,沒有真憑實據可不許破壞人家家庭。”
林亞東笑道:“高凡有啥事兒啊,我咋不知道?”
程天愛笑起來:“少跟我裝小聰明。”林亞東這才正色道:“放心吧,這事兒不用你囑咐,我給我們哥們兒保密還來不及呢,唉,我上次跟你說完我就後悔了,我還擔心你亂嚼舌頭去哪。”
“誰啊,你說誰哪小不點兒?”
林亞東趕緊道歉:“哎呦姐姐,我可不敢冒犯您——哎,你說我管你叫姐姐咋那麼彆扭啊。”
“你叫着是彆扭,我聽着還彆扭哪,以後規規矩矩喊老師啊。”
“不是那麼個別扭,我這感覺裏,怎麼都覺得你比我還年輕呢,你真有三十歲了,我死也不信!”
程天愛嗔道:“誰說我三十啦,我才十八掛零!”說完,又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撒嬌科”了,趕緊正色道:“好啦小林,你先忙吧,我一聽背景音,你準又在舞廳泡女孩呢。我也得掛機了,老公看我的臉色可都不對啦,嘿嘿。”
林亞東還想貧氣,程天愛趕緊說再見吧再見吧,把話筒咔噠放了。然後一路笑,一路蹦蹦達達地去照看咖啡了。想起剛纔自己說“我才十八掛零”時的口吻,不覺自我批評了一句“賤人”,馬上又呵呵地笑起來,在鏡子前面照了下臉蛋,得意地努了下嘴:哼,那小子倒敢哄人,不過本女士倒真的不老呢。
不過她覺得以林亞東的本錢,想勾引她還真是太嫩巴了。
“不過有人勾引還是很舒服的啦~~”幾個“不過“之後,她得意地笑着,決定馬上就把這種感受寫進她的網絡日誌裏面,嘿嘿,好玩。
說做就做,立刻上網。她一邊在音樂裏晃着腦袋,一邊輕巧熟練地敲打着鍵盤,那些可愛的方塊字就踊躍地蹦到了屏幕上。
她說她可能要危險了,前些天一直向她獻媚的小男生又來電話,邀她共進晚餐,然後她把林亞東“勾引”她的話有一說十地渲染一番,寫得曖昧中有些肉麻,她說:“我的心像在睡眠中被一支毛毛草搔着鼻孔一般癢起來,我知道他的每一話語的含義,也清楚他對我的渴望——對我的精神與身體的渴望,除了迷惘、擔憂和莫名的興奮,我說不清自己是否也有着回應的慾望,我想我的潛意識裏並沒有堅決抗拒的意思。是一場正在時髦的姐弟戀的萌芽麼?我有些怕,有些猶疑,也有些渴望。一個寂寞的女人,孤單地美麗着,在家的牢籠裏向外小心地張望,外面的世界如此精彩,而我掌握着鑰匙,我隨時可以出去,使我的手有些顫抖的只是心裏的那一份牽掛和責任,因爲我身後的愛人。愛人愛我,像愛他的一件寶物,唉,我只是他的金絲鳥籠裏的一件寶物,活的寶物……”
寫到這裏,程天愛停住了,她要稍微構思一下,下面該怎麼結尾,該留怎樣一個搔人心的懸念,纔會讓讀者更加關注以後的情節。她不屑於那些在網絡上出賣***的“美女作家”們,她也不相信她們寫的都是實際,她相信自己可以比她們做得更好,寫這種曖昧的情事,女人並不需要真實地去“生活”過,女人憑藉自己獨特的感覺力就可以把握世界創造世界了,女人的世界從來都是感性加幻想的結合體。
當然她不會相信自己所說的,她也並不覺得自己在撒謊,因爲坐在電腦前的時候,她已經不是現實裏的程天愛,那是一個在幻想裏遊弋的“影子”,一個ID或者“粉紅馬甲”而已。
她把那些在現實裏被自己否定的東西搬上屏幕,演繹成虛擬的真實,她用“影子”的ID名稱去延續被她槍斃或迴避的另一種生活,當她坐下去,她就是“影子”,當她站起來,就是程老師,就是杜時明的老婆,安欣的瘋子。她在兩種生活裏漂流,遊刃有餘自得其樂,虛擬世界可以給她精神的歡樂和版稅,而這兩樣也恰恰是她在現實生活裏需要的。
程天愛覺得自己的生活是非常完整非常浪漫的那種。
這樣,她有時會憐憫安欣和杜時明他們,每天淪陷在具體的日子裏,是不是很枯燥?她甚至自豪地想:如果不是有我程天愛偶爾給他們創造一些浪漫的片段,他們是不是要鬱悶死啊?
看看電腦桌面右下角的時間顯示,已經9點40分了,杜時明還沒回來,程天愛嘆口氣,想這老公也是不易,快到學期末的,工作忙得一塌糊塗,好不容易趕上一次同學聚會,是該好好在外面放鬆一下了。
她愣了愣,抓緊寫了個結尾,暗示讀者在一個月之內,自己和那個小男生肯定要發生一些不可琢磨的故事,充滿矛盾、慾望和激情的故事。
然後她把它上傳到自己的博客上,又滿意地看了一遍,自己先笑了,她想:如果杜時明知道自己寫這種東西,還不瘋掉?
當然,杜時明從來不看她寫的東西。他對那些杜撰的風花雪月的故事不感興趣,他是一個遵守作息時間的好男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