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你先幻出人形。”離相如是說道。
那時青灰的年歲尚小,還無法很好控制住變幻人形的樣子,他喫力地嘗試了幾次,才變出了人形。
一身短到膝蓋的灰袍,頭髮長長地垂在背後,因爲他在原形姿態時的羽毛顏色就很豐富,變成了人以後無法很好控制,所以頭髮呈現出很怪異的彩色,一半灰一半褐,中間還摻雜了一縷一縷的孔雀藍和亮銀色。
變成人的樣子也跟做鳥兒時差不多,離相想着,拿出劍。
面容青澀的青灰接過離相遞過來的劍,好奇地反反覆覆看着,他還不習慣人形的身體,動作也有些笨拙,把劍拿在手裏別說舞弄了,就是要拿穩當都不容易,玩着玩着,他終於忍不住用手劃了一下劍鋒。
一記刺痛之後,他看到自己指尖滲出鮮紅的血。
那是他第一次受傷,瞬時就有些不知所措,有些茫然地抬頭看着離相。
離相則板着臉走到他面前,“你這笨傢伙。”他說着,一把抓過青灰的手。
正等待着懲罰的青灰瞬間閉上眼,卻感覺到手指尖上一軟一溼。
他驚詫地抬起頭,正對上自己主人那雙帶着笑意的眼,離相含着青灰的手指,用舌尖在傷口周圍一掃,“這樣就好了。”
不知道爲什麼,也許是因爲距離太近,青灰一根根數着離相的睫毛,看着自己映在他瞳色中的自己矮小的身影,忽然就覺得臉上發燙,喉嚨也發乾起來。
離相看着他的樣子,不禁心中發笑,到底是個孩子,臉皮薄得很,稍微一逗就臉紅了。
他繼續逗着,“青灰,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青灰像是做錯了事一樣,猛地抽回手,“沒,沒有……沒有。”
離相用大力氣拉過青灰的手,不讓他亂動,“別動,不然這傷好不了,你以後就不能飛了。”
“啊!”青灰被嚇了一跳,“主人救我!”
離相微笑着,做了個噤聲手勢,“也不能太大聲說話哦。”
青灰立馬閉嘴,抿着嘴脣拼命搖頭,半個字都不說了。
離相看着眼前身形還嬌小的青灰,看着他頭上顏色亂糟糟卻順滑的頭髮,又看了看他過於短的袍子和露出的腿,以及不安動作的腳趾,“青灰,你臉怎麼了?”
青灰看着離相,光眨眼,一臉無辜。
離相用手背貼着青灰的面頰,“又紅又熱,你自己感覺不到麼?”
青灰一驚,先是使勁兒搖頭,而後又拼命點頭,再之後,他看着離相的眼神,也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了,只覺得臉上越來越燙,連身上都開始着了火一樣,他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也許躲到樹蔭下,不被太陽曬着,就不會覺得身上熱了。
“我問你話的時候,你可以說。”離相看着青灰使勁抿嘴的樣子,加了這麼一句,想聽到他會怎麼說。
青灰的聲音低啞啞的,像是人類裏變聲期的孩子一樣,他回說:“主人,我熱……”
離相卻一臉氣定神閒,“青灰乖,你流了血,這是正常的反應。”
青灰鬆了口氣,剛剛露出笑容,卻聽到離相繼續道:“很正常,不過如果不及時降溫,你就會被活活熱死,就像是架在烤架上的烤肉一樣,慢慢變色,最終焦糊。”
青灰使勁兒搖頭,波Lang鼓一樣,反應過來自己可以說話,他才搖着離相的胳膊,“主人,求你救救我。”
離相撫摸着青灰的頭髮,“好,那我來幫你降溫。”他說着扯開青灰的衣襟,“你自己把衣服脫了。”
青灰沒多想,就一件件把衣服脫了下來,當初,怎麼通過妖術把自己的羽毛變成衣服,還是離相花了好久才讓他學會的,因爲脫了衣服等於離了羽毛的保護,每減少一件,他都覺得少一分安全感,但爲了自己不被熱死,還是不得不脫。
直到最後把自己脫到光溜溜,他才又問:“主人,這樣就行了麼?”
離相一笑,指了指不遠處的溪流,“去裏面站着,效果會更好。”
除去了羽毛保護的青灰,本就沒有安全感,面對溪流更是發憷,他用乞求的眼神看着離相,離相卻絲毫不爲所動,“快去,不然會死。”
聽到這話,青灰吞了吞口水,眼睛一閉,就跑到小溪邊,“撲通”跳了下去。
溪水是從浩瀚山山頂的積雪融化而來的水,雖然流經了很遠,卻還是寒涼,青灰瞬時就覺得全身一麻,冰得他瞪大了眼睛。
他很少幻化出人形,對人類的身體也並不熟悉,簡單的觸感已經讓他經受不住,更別說用全身的皮膚感受寒冷,針刺一般的寒冷透過他皮膚的每一寸向他體內滲透,讓他覺得恐懼無助。
“主……主人。”青灰繼續求饒,“我,我已經不覺得熱了,是不是,可以上岸?”
離相把青灰脫下的衣服收進自己袖中,藏了起來,蹲下身撩撥了小溪中的水,微笑道:“青灰,想要學習劍術,首先要習慣人類的身子,要習慣這身子,首先要多多保持這樣子纔可以,要保持這樣子,你就要克服不習慣與恐懼,我知道你覺得冷,但你可以通過妖力控制這種感覺,克服它,你纔有資格陪我練劍,明白了麼?”
青灰的嘴脣發白,顫抖着,他抬着掛滿水珠的睫毛,看着離相,重重點頭,“主人,我明白。”
可惜他沒看到離相轉身時候嘴角壞壞的笑意,也沒發現離相每次讓自己脫衣服時隱忍笑意的表情。
等到青灰有足夠的心智發現自己主人究竟是什麼樣的品行之時,已經是很久以後了。
***“主人!”劍術幾乎不輸給離相的青灰用力擋住離相的劍鋒,“先停下,我有話要說!”
離相卻不給他機會,收劍之後把劍鋒橫向一掃,帶出的妖力就直直衝向青灰,打在他即使擋在身前的劍刃上,飛濺出一片灰濛濛的妖氣。
飛沙走石天地變色,鬥了許久之後,離相忽然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破綻,不過很快被跟隨他多年的青灰髮現,他本能地一劍刺過去,半途中纔想起,自己如何能做出傷害主人的事?
因此,他在半途停住,僅僅一個猶豫的瞬間,他就錯過了離相拼命給他製造出的機會,被離相緊接而來的劍招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