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岐前肢摟住慈未的脖頸,後肢盤上她的腰,腦袋貼着她的頭盔垂眼看遍地的爛石頭。
F7的體型是大型犬,但和魅魔本體相比還是差了一大截,斐岐想,慈未抱得要是原原本本的他……這腰細的,他一條腿就能盤個圓圈。
其實犯不上用腿,他可以用尾巴圈過腰順着後背掛住脖子,等等,他的本體威武霸氣,慈未一介女流能抱得起來?
他碰碰慈未的作戰服胡思亂想,從北極熊騎猴想到細竹竿子頂高樓。
怎麼想怎麼覺得滑稽。
懸浮飛行速度比徒步快了不止一星半點,隨着不斷前行,地面碎石明顯減少,在嶙峋的巨石附近開始發現風乾的樹幹和枯草。
到了座標地點,慈未放下F7,將一顆雞蛋大的黑色圓形探測器放在地上。
探測器伸出六根短粗的觸手裝置扎入土裏。
斐歧歪頭瞅,這玩意……像個沒花紋的黑王八。
慈未滑動通訊器光屏,上面一圈圈輻射圖顯示勘探範圍逐步擴散。
一切正常,她又掏出個探測器讓F7叼住,指着一個方向命令:“你去。”
斐岐:“?”
我去?我去!
什麼玩意往他嘴裏塞?!慈未今天往他嘴裏塞王八,明天是不是要塞雞x(嗶掉)!
他眼睛瞄向慈未腹部往下。
女的……Alpha!人類沒滅絕全靠長得雜能上上下下他他她她是嗎!
想到在Deiwoll臥室看到的五花八門的玩具……真是山雞配烏鴉,□□找青蛙,一個滿地打滾要求被鞭打的神經病,另一個拿鞭子的能是什麼高嶺之花?和Deiwoll胡搞,讓陸青山摟腰,她倒是來者不拒男女通喫!
斐歧憤憤地吐出嘴裏的探測器,鉚足勁一腳踢遠。
圓溜溜的黑球順着力道往前滾,眼瞅着滾進一堆石塊裏。
看到這一幕的慈未想揍狗。
“飛行器裏睡太久把骨頭睡硬了,嗯?”
她深吸一口氣,給F7套上牽引繩,把牽引繩另一端系在她腰上,然後啓動低空懸浮飛行拖着F7前行。
斐歧根本不聽她指揮,奈何受制於牽引繩的拉力,不想變成拖死狗只能跟着慈未跑。
她飛得瀟灑悠哉,他跑得面如青菜。
一半臉綠是累得,一半臉綠是氣的。
不僅逼他跑,慈未還不忘指使他。
“把探測器叼起來。”
“F7!”
“不叼?沒跑夠?返回去重跑一遍。”
斐岐跑得小腿哆嗦,心裏給自己找了個臺階。
歷史上的人類能忍胯下之辱臥薪嚐膽,他斐歧今日……不和女人一般見識!
他低下頭,狠下心,一閉眼,叼住探測器。
慈未一個巴掌後緊接一個甜棗,見F7服從立刻落地撫摸它,語調緩和地誇獎:“看,這不是很簡單?乖孩子,做得好……”
斐歧仰着下巴一副“我纔不聽哄傻子的智障話”姿態,奈何身後的尾巴暴露了他的得意,高高翹起來回搖。
慈未趁熱打鐵,“準備好,我們加快速度,行動。”
什麼行……動!
斐歧還沒領會她話裏的意思,又被她拖着往前跑去。
一人一狗互相配合,初始訓狗費了些勁兒,塞了兩顆探測器後越發熟練,慈未負責高處峭壁,F7負責地面石縫,期間兩次休息分食營養液。
按照慈未記錄的時間,從飛行器落地開始到現在,過去了十四個小時。
這裏沒有日升月落,不見半點星辰,明暗度不變,霧氣加重了。
視野愈發受阻。
慈未和空間站遠程交流情況,空氣質量和含氧量適合生命體生存,但表層可見資源稀少,缺乏水源和植被,從人口遷移上只能做待選,不過探測器從地下深處和巖壁黑石上檢測到稀缺金屬物質,需要更多時間分析確定。
短暫地交流結束,還剩幾顆探測器沒有投放。
掃描分析和確認開採是空間站的工作,她的任務是區域勘探和投放探測器。霧氣濃度持續上漲不知道要等多久纔會消退。陌生地帶不宜久留,慈未決定抓緊時間繼續往南前行,投放完剩下的探測器後返程。
她是這樣計劃的,但……用腿跑的那位並不認可。
慈未隨意坐在一塊巨石上,斐岐趴在她腿上仰頭舔食慈未擠出來的營養液,他現在是體力能量雙透支,就剩一個還在喘氣的空殼子,本來灌了一嘴香草味的營養液就膩得慌,誰承想慈未連這破東西都不餵了,收起營養液起身要走。
他挺起身,猛地一躥把她按倒,整個犬身臥在慈未身上。
慈未扯他耳朵:“起來,回去再撒嬌。”
斐歧像塊融化了的牛皮糖,任由她扯耳朵揪尾巴,無論是嚴肅地下達指令還是好言哄騙都不爲所動,只牢牢貼着她補充能量。
能量……能量……靠身體接觸獲得的能量太太太少了!
在後輩魅魔前維持人身耗光了他的能量,現在還喫不飽被迫幹活!
要餓死了憋瘋了忍無可忍了!
觸碰是小功率慢充,嘴對嘴是超級快充,剛纔休息進食時慈未打開了頭盔下半部分,斐歧鼻子在慈未下巴尖亂拱,琢磨找個合適的角度,趁機不經意地在柔軟的新能源上“衝”口電。
他纔沒有想親慈未的嘴!他是爲了能量!
魅魔吸供體和老鷹喫小雞屬於一碼事,都是天經地義食物鏈生存法則!
“老實點,現在不是撒嬌的時候!”
慈未歪着頭躲,斐歧悶着勁蹭,一人一狗躺在地上推推搡搡。
忽然,灰茫茫的霧氣中傳來隱約的哭泣聲。
慈未和斐岐警惕地停住,對視一眼,斐岐從她身上下去向聲音處探頭。
聲音越來越大,不多時,哭聲從隱約變得清楚。
慈未端起槍,透過濃重的霧氣看到遠處石頭堆裏有一個男人。
嚴謹點應該說看到“半個人”,因爲男人腰部往下卡在石頭夾縫中,只露出頭和上半身。
他背對慈未,未着寸縷,雙手捂住臉哭得傷心欲絕。
在沒開發的未知星區,哪來的男人?
更讓慈未訝異的是,她對那人的背面很熟悉。
寬肩窄腰的身形,蒼白如紙的皮膚,一頭極長的波浪狀墨髮。
一瞬間,慈未以爲她又在做夢。
和以往夢中的經歷太相似了。
真實的感覺,逼真的場景,常常入夢的長髮男。
慈未做了個估算,夢見長髮男的頻率是一至兩天一次,間隔最短是午休一次,當天晚上一次,間隔幾小時,間隔最長不會超過四十八小時。
上次夢見他是去Deiwoll家送F7,之後找狗、飛行、行動,到現在,已經超過最長間隔時間。
她不禁懷疑,自己其實是在休息時睡着了,又在做和任務同背景的夢。
夢裏的長髮男一向古怪桀驁,這次他爲什麼在哭,搞什麼把戲?
好奇怪。
斐歧比慈未更驚訝,也更憤怒。
什麼玩意身形和他這樣像?肩寬、胸圍、腰圍、膚色,連頭髮捲曲程度和長度都一比一復刻。
兩年前有不懂事的小魅魔偷.拍他的照片當整形模板,整得還沒有二分像,斐歧一腳踹歪了他的肋骨鼻,用尾巴尖豁開眼眶從眉骨上剜出兩塊墊眉弓的假體。
現在居然有不知死活的東西用這副樣子出現在他的供體眼前!哪怕是個沒下半身沒正面的背影,勉強算模仿了他的四分之一身體,可慈未顯然把那東西當成了他!
他聽見慈未呼吸加重,眼睜睜地看着她向仿製品靠近。
斐歧三次擋在她腳邊,她三次繞開他向前。
他鬧心煩躁爪子癢,想揪掉那玩意的頭髮絲在頭皮上劃個口,扣開腦瓜頂剝了他一身皮!
斐歧快速越過慈未奔跑到哭泣的男人身後,爪子勾住男人的頭髮向後扯。
他倒要看看這雜碎是不是還敢複製他的臉!
慈未:“F7!”
男人頭顱往後仰,斐岐剛看到一點額頭,下一秒,頭顱如花瓣綻放似的以鼻子爲中心向外裂開,皮肉外翻,一大股粘液噴射飛濺,在肉瓣紅骨中心,一根錐形物如地龍破土般鑽出,裹着粘液直衝衝地襲過來!
“砰!砰!砰!”
千鈞一髮之際,慈未撲倒F7在地上翻滾兩圈閃避開槍,乾脆利索地轟斷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的頭掉了。
慈未屏息凝神,見地上躺着一條佈滿粘液的長肉條,末端連接在男人頭上,最粗處有成人頭粗,最細的尖端有腕骨粗細,通體呈泛綠光的黑色,質感像帶倒刺的舌頭。
頭斷了,舌頭還在不斷抽搐,粘液沾在地上拉出腥臭的絲。
一切發生在眨眼間。
斐歧抬頭看慈未,慈未合上頭盔覆口部,“小心,走在我身後。”
話音剛落,男人卡在石縫中的軀體動了。
脖子斷裂處抽出無數細小的血絲,血絲交織纏上掉落的頭顱,四五秒後,頭又連回去了。
“嗚嗚,嗚嗚。”
他又在哭,這次的哭聲尖銳刺耳,地面劇烈震動。
當慈未摟住F7穩住腳,透過濃霧看清楚時,她不禁吸了口涼氣。
“男人上半身”如肉瘤一樣頭朝下垂着,腰部連接的根本不是腿,而是比人體大幾十倍的蟲身。
“嗚嗚,嗚嗚。”
巨蟲發出詭異的哭聲,裂開嘴露出重重疊疊的尖牙,胸腹部長出十幾個男男女女各不相同的“人身”,人身上的頭齊齊裂開鑽出噁心的長舌,搖晃着,舞動着,滴着褐紅色的粘液,如數條長鞭一起掃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