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吳清泰很珍惜這次機會,本就認真努力的他,到了程夫子這裏,更是態度端正。不到一個月時間,只十天之後,程夫子就找到了吳秉跟前,笑摸着下巴鬍鬚說:“三郎是個極好的孩子,老夫十分看好他。康哥兒同他一起學習後,比起從前來也更精益不少。”
“兩個人一起學習, 效率要比之前更高。三郎這個學生,老夫收了。”
吳容秉自然高興,又說了許多勞煩他老人家的話。老人家不怕麻煩,就怕學生淘氣,或是太過平庸,不好教。像這樣踏實勤懇,且天賦也足的孩子,別說來一個,再多來幾個他也很願意教。
晚上,吳容秉也把這件事告訴了妻子。
葉雅芙也很爲此而高興:“三郎非池中之物,尤其是成長期間家裏發生了那些個事兒,更是令他性格堅毅、少年老成起來。真慶幸,他性格不隨其母,否則,又是一個燙手山芋。
妻子此話,自令吳容秉想到了妹妹吳心蓮。
但對妹妹此番結局,只能說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她貪圖富貴,愛慕虛榮,有平坦、穩妥的路可供選擇她不選,偏偏去選了捷徑。可捷徑哪有那麼好走的?如今失了老王爺寵愛,也沒了之前的風光,只能一輩子躲在那方小院中蹉跎度日。
幸得惠王妃性情不錯,又同妻子交情頗好,倒不會太爲難了她。
只是她這輩子,前程一眼就能看到頭。
這日,葉雅芙正在養生館裏忙碌,安國公府的人突然找來。
人被引到了葉雅芙的書房去,見是外祖母老人家身邊的人,葉雅芙立刻問:“怎麼了?”
那小丫鬟顯然是急着跑來的,這會兒還氣喘吁吁的,看到葉雅芙,立刻說:“老夫人一早起來就不舒服,點了名要見夫人您。”
這個歲數的老人家,睡個覺就昇天的也是常有的。
所以,葉雅芙立刻撂下手中活兒,趕緊跟着往安國公府去了。
一路上心驚膽戰的,一直問丫鬟有關她老人家的情況。比如說昨兒晚上可喫了什麼,夜間可發生了什麼,今兒一早又有什麼異常。
可憐那小丫鬟並非是在內間侍奉的大丫鬟,只是外間伺候的。有關屋內的一切並不清楚,只是被大丫鬟打發來尋人的。
一問三不知,丫鬟急得滿頭都是汗。
見她如此,葉雅美反倒淡定下來。
想是無大礙,否則,必不是這樣一個小丫鬟來尋自己了。
逼迫自己淡定下來後,葉雅芙深吸一口氣。
等到了國公府,老太太院子裏,瞧見她老人家這會兒好端端坐那兒呢,葉雅芙纔算是徹底松下那口氣。
不僅葉雅芙被人匆匆喊了過來,這會兒,吳容秉也在。
吳容秉正坐老人家身旁,被老人家拉着手說話。
屋裏自然還有其他人,但此刻她老人家並不在意這些其他人。
瞧見葉雅芙也被尋來了,杜老太君立刻也朝她伸出手來,示意她也到自己身邊去。
葉雅芙不敢有片刻耽誤,立刻捱了過去。
“給外祖母請安。”她還沒忘規矩。
杜老太君不知怎麼的了,但是哭過般,臉上有淚漬。
“福兒,你快來,祖母告訴你祖母夢到你母親了。”杜老太君慌慌張張的。
見她老人家狀態不太對勁,葉雅芙趕緊伸手去輕輕拍撫她後背。
“您別急,您慢慢說。我和容秉都在呢,我們陪着您。”從前也不是沒夢到過婆母,但她老人家每回的反應也不是這樣的啊。
“你們都出去!”杜老太君對站着的那些人都下了逐客令,包括安國公和安國公世子父子二人。
父子兩個,包括安國公夫人和世子夫人,聞聲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到底怎麼了。
但既老太君只留容秉夫婦二人下來,對他們下了逐客令,他們也不好反抗。
個個應“是”,正要出去時,杜老夫人突然又叫住了安國公和世子杜謙。
“你們父子兩個留下來,我一會兒有話說。”老太君這會兒神智倒是清楚了些。
安國公父子又是對望一眼,然後又皆應是。
除了安國公父子,以及吳容秉夫婦外,其餘人等都被老太君攆了出去。
僕婦中,老太君則也只留了個康嬤嬤下來。
一衆人如鳥獸般散去門外後,世子夫人憂心忡忡,問婆母安國公夫人:“娘,您說老太君這般,到底是爲什麼?”
安國公夫人輕嘆一聲說:“老人家爲了你姑母,當真是憂心了一輩子。說句不誇張的話,這三十年來,她是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的。”安國公夫人嫁來杜家有三十一二年了,婚後從未與婆母有過爭執。
她是親眼瞧見小姑就那樣活鮮鮮的一個人突然沒了蹤跡的,也是親眼瞧見婆母怎麼一夜白了頭的。
說句實話,她也心疼她老人家。
也正如此,每每的更是貼心的孝敬。
當然,婆母她老人家待她們這幾個兒媳也好,從未刻意挑過她們什麼錯。
她老人家曾不止一次說過,自己女兒沒了,只會更疼她們,把她們當女兒待。
事實證明,她老人家言出必行,這些年來的確也是這樣做的。
人心都是肉長的,以心換心,她們這幾個做兒媳婦的,就算私下再有自己的小心思和盤算,但在侍奉婆母這一塊,那是絕對不會含糊。
“也不知是怎麼了,但肯定是出了事兒。我們就候這兒等着吧,萬一需要我們,也省得丫鬟們去挨着院落的去尋。”
安國公夫人這樣說了,下頭了二房三房夫人,包括幾個媳婦輩的,自都應允下來。
“好,我們聽大嫂的。
而此刻屋內,在遣散了衆人之後,杜老太君手撐着葉雅芙和吳容秉夫婦的手,強撐着坐了起來。
葉雅芙和吳容秉夫婦二人,一左一右的侍奉着,十分盡心。
“我做了一個夢,我夢到慧娘是被人迫害的。”杜老太君顯然是被夢中的情節嚇得不輕,說出這句話時,手用足了勁死死掐住吳秉和葉雅芙。
衆人聞聲,皆是錯愕。
安國公父子,更是目光一致的齊刷刷朝一旁吳容秉看來。
吳容秉也是沒有想過,當年自己母親病逝,竟還另有隱情?
當時他才六歲,雖記事,但顯然這麼多年都過去了,他很多事情也記得不清楚。
但母親的確是生了重病,病重父親和祖母給她請了很多大夫來瞧,但無一不是說病情太重,藥石無醫,已然無力迴天。
之前只知道母親是病逝的,如今回想起來,不免也覺奇怪。
母親在生那場重病之前,的確身體康健。家中不論是祖父母,亦或是父親,都對母親極好。母親病逝之前,家裏其樂融融的。
可若真是有人害的母親……………會是誰?
那是村子裏,不是如今暗流洶湧的燕京城。村裏人雖偶爾也有拌嘴的時候,但大多時候都是頭天吵兩句,次日就和好了。
何況,母親那般性情之人,與村中鄉鄰們相處得極好,從未與誰有過口角之爭。
誰又會害她?
就算有人存了心思要害她,也得有那個膽量和機會纔是。
莫非......是姜氏?
可姜氏母子並非是溪水村人,又是孤兒寡母的,他們有何本事能害得母親?
可再一想之前姜氏對他的迫害,以及當年分明父親再娶可有更多更好的選擇在,父親卻偏偏選了姜氏爲續絃......不免就覺得,此事或有蹊蹺也不一定。
難道,母親當年也是姜氏所害?
若真如此,那將她碎屍萬段也不解恨。
想到有這種可能,吳容秉一顆心再不能淡定下來。
吳容秉盡力保持着平靜,對衆人道:“母親故去時我才六歲,只記得當時母親因爲淋了雨,突然就高燒不退。家裏給請了許多大夫來瞧,都說是治不好了。但即便如此,家裏祖父母和父親也皆未放棄,仍是往縣城、甚至省城裏請名醫來。”
“可母親仍是沒熬過那個秋天,最終病逝了。”
“有關其中細節,不如差人去請了父親來問。”
安國公立刻吩咐:“快去喊了妹夫來。”
康嬤嬤聞聲,立刻閃身出去了。
杜老太君則說:“這個夢太真實了,我甚至能清晰看到慧孃的臉。從前雖也做過有關她的夢,但從沒有這次這般嚇人的,我真是從夢裏嚇得驚醒過來的。夢裏,慧娘被關在一個黑暗的屋子中,那屋子一點都沒有,但我卻清晰的看到了她的臉。她在一聲聲的喊我娘,朝我呼喚,讓我救她出去。她
跟我說,那裏太悶太暗了,她又孤獨又害怕,讓我一定要救她出來。”
“她還說,她命不該絕,下頭不收她。但她肉身被毀了,又不能再回去,所以只能做個孤魂野鬼。她說的那個可憐,我心真是跟針扎一般疼痛。我的慧娘......我的兒啊。”說着,杜老太君又忍不住哭起來。
真是聞者落淚。別說說一羣同慧娘有血緣關係的人了,就是毫無血緣之親的,此刻聽到她老人家說的這些,也得傷心落淚。
悲痛之餘,吳容秉倒冷靜,他立刻問外祖母:“母親的臉,外祖母當真還記得?”
“記得!”她當然記得,而且記得很清楚,“現在找個畫師來,我可以描述出慧孃的五官特徵,再有畫師畫出來。
夢裏的那張臉,同年少時的慧娘雖不相同,但那眉眼神態一看,就知道是慧娘沒錯。
若尋了畫師來畫,也好叫容秉瞧一瞧,她夢到的到底是不是他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