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週六,不必上學。
因此一大早寒川音就來到了跟高卷杏約定好的醫院門口,兩人前去探望了尚且還在ICU病房裏沉睡的鈴井志帆。
由於ICU這種級別的重症監護室不允許非醫護人員隨意進出,所以兩個姑娘也沒法進去,只能站在病房門口,隔着巴掌大的玻璃擋板往裏面窺探片刻。
鈴井的母親正在外頭的家屬區裏等待醫院方面給出一個治療結果,她打扮得體,舉止大方,然而哪怕是臉上化了妝也難掩疲憊悲傷的本質,眼睛裏佈滿血絲。
她當然認識高卷杏這位女兒從初中就結交至今的好友,當即感謝了兩人前來探望的這份情誼。
金髮姑娘握着朋友母親的雙手奉勸對方保重身體,但是說着說着,她自己也哽咽起來。
在一旁圍觀的寒川音自然不可能裝作沒看見這一幕,只好好言勸慰幾句後默默閉嘴。
趁着朋友與阿姨在講話中,她則是若有所思地扭頭看向病房大門的玻璃擋板,心中有了個新想法。
過了半小時後,兩人不願意再打擾疲憊傷心的病人家屬,因此主動告辭離開。
在來到醫院大門口附近時,原本沉默思考的寒川音忽然開口了:“杏。”
此時還沉浸在悲傷餘韻中的金髮少女疑惑地“嗯?”了一聲,鼻音有點重。
寒川音:“如果醫院這邊真的沒辦法讓志帆醒過來......我也許還有一個不算辦法的辦法可以試試。”
高卷杏聞言一驚,當即抓住她的手,祈求般地望着這位異能者友人:“小音,這是真的假的?!”
“我騙你也沒什麼好處呀。”寒川音苦笑着拍拍對方的手背,示意她別太激動,“只是我以前沒這樣用過......或者說,不是用在正經場合的一個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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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卷杏心情古怪的沉默了一下,雖然很想問什麼叫做“不是正經場合的能力”,救人這事不算正經嗎?
但她此刻根本不會拒絕任何一個伸過來的希望,當即非常認真地說:“如果你救醒了她,你就是我和志帆一家人的恩......”
“打住打住。”寒川音抬手製止這位姐妹的感激言論,“我不是爲了收取什麼好處或者他人的感激纔出手的。我只是覺得......她是這件事的受害者,而受害者應該站在法庭的控訴席上慷慨陳詞,而不是死氣沉沉地躺在病房裏當個植物人。”
說罷,她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而且我也沒保證一定就能成功呀?說不定都不需要我,過幾天後醫生就會告訴我們相關的好消息了......”
高卷杏仔細地觀察着寒川音此時的神態表情,確認她不是真的在故作推脫或者裝模作樣後,方纔狠狠地吸了一口醫院庭院裏那飄蕩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空氣,低聲但堅定的發誓:“無論成功與否,我都會替你保密的。”
??她之前也看過網上其他自稱是異能者的網友發佈的帖子,知道這些人似乎都很忌憚自己真實身份或者能力情報泄露,再結合寒川音平日爲人低調的作風,高卷杏認爲自己有義務爲對方做到這點。
朋友爲她冒着暴露能力的風險救人,她必須要認這份義氣??就好像她如今依舊懷揣着對那位試圖在鴨志田手裏來保護自己而甘願跳樓的好友的愧疚感一樣。
寒川音用她那雙漂亮的藍眼睛默默地注視着這位新朋友片刻,方纔點頭:“杏如果你真的能做到這樣就夠了,謝謝。”
【其實泄密也無所謂。大不了去橫濱搞異能者創業!】
先前十幾年的生活中之所以沒有往這方面想,主要是因爲異能者少女非常在乎自己的外婆,如果她哪天因爲搞事情而輟學去混黑了,老人家一定會很傷心吧?
但是現在......外婆永遠不會再爲她而擔憂了。
【外婆。】
寒川音的思緒有些飄忽。
並不知曉她此刻在想什麼的高卷杏,那張自進入醫院以來一直很憂愁的美麗面孔終於露出少許微笑:“應該是我謝謝你纔對啦,小音......”
“那你想什麼時候試一試?”寒川音回過神來,平靜地問。
“起碼得等她轉移出ICU到普通病房後再偷偷嘗試吧。”高卷杏眨巴着眼睛說道,“而且......我希望等她醒過來時,我們已經解決了鴨志田帶來的麻煩。”
【想要給甦醒的朋友製造個禮物嗎?可以理解。】
異能者微笑起來:“好,那你到時候負責通知我。”
“沒問題!”高卷的心情一下子興奮起來,忽然間她眯起眼睛,疑惑地看向走進醫院大門的一個熟人身影,“這不是......"
穿着淡藍色長袖襯衫和黑色牛仔褲的雨宮蓮一臉無辜地出現在她們面前。
高卷很疑惑:“你不是跟龍司約了去什麼生存道具店看‘武器'嗎?”
這裏的“武器”主要指的是模型武器,這些玩具在現實中沒有絲毫殺傷力,但是因爲外觀看起來格外逼真的緣故,所以在“心靈殿堂”裏反而會讓敵人自然而然地相信“這是真正的武器”??於是,玩具們在雨宮他們手裏就會變成“真貨武器”。
“那是下午的事情。”黑髮男生很平靜地回答,然後神態自若地解釋,“我上午打算來醫院看病。”
“你哪裏不舒服?”高卷依舊關心道,雖然她表面看起來是個神態高冷的混血姑娘,但混熟了就會發現她爲人熱情,很講義氣。
雨宮蓮回答:“沒什麼大問題,主要是最近打算體檢一下。”
說罷,他不着痕跡地朝寒川音快速眨了眨眼睛,意思是【這是那些人送的三日內免費體檢套餐】………………
因爲這件事當初兩人都簽署了保密協議,而富岡義勇他們也提供了五六家合作醫院的名單,沒想到雨宮恰好選擇的這一家同時也是鈴井同學住院的醫院。
不過事已至此,這位雨宮同學不想讓其他不知曉“鬼”之事情的朋友(高卷杏)過多的參與進來。
於是他在暗示寒川音趕緊把小夥伴拖走。
異能者心下瞭然,雖然她自己沒打算體檢留下數據,但她也挺支持那晚被鬼追着滿地跑的雨宮蓮來檢查一下身體有無後遺症的。
畢竟這哥們只是個普通人。
因此寒川音頓時爽朗的哈哈笑着,一把拉走了高卷杏,不讓這個過分熱心的姐妹妨礙到好兄弟去體檢。
“雨宮,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得先走,沒法陪你體檢,咱們回頭見!”
“嗯。”
單手插兜的雨宮蓮酷酷地回答。
他甚至還能聽見那兩個女生一邊往門外走還一邊討論的聲音。
“誒?就、就這樣走啦?不用陪一下雨宮嗎?”
“怎麼,他去男科檢查時你也要跟着一起看實時報告是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小音......”
不知爲什麼,聽到少女們打打鬧鬧的聲音逐漸遠去,雨宮蓮原本沉寂的心情忽然好轉了些許。
寒川音一直把過分熱心的高卷杏給拖到了另外一條街,確定她沒法回去陪雨宮做體檢後方才放手。
“你這是防誰呢………………”高卷也很無語,多少看出這兩人有什麼別的小祕密在瞞着自己,“我有時候真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寒川音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不用太懂,懂的都懂。”
高卷杏:?
其實她這個時候也終於反應過來,不過她下意識地當做是那位男生比較注重個人隱私問題,所以也不打算追究什麼了。
但面對寒川音這張笑眯眯的漂亮臉蛋,高卷杏表面上還是故作生氣,雙手叉腰地質疑一下異能者:“好吧,你說有很急事情要做',請問是什麼事情呢?"
"......"
其實剛纔寒川音就是隨口說的一個藉口,她哪有什麼臨時急事需要做啊。
於是異能者少女尷尬地東張西望了好幾秒,很快,她找到了一個不錯的說辭,手臂一揮,指向不遠處的一棟建築:“我想去看那邊博物館裏限時展出的展覽!”
聽到這裏,高卷杏當即疑惑地順着寒川音的手臂指點方向看過去,發現是個私人博物館,門口放着幾個嶄新的宣傳立牌海報,大意說是某某海外收藏家因爲去世了,其生前展品限時對公衆免費展出。
高卷杏的表情差點沒繃住,沒想到這傢伙說的胡話居然還真給她圓上了。
“我對歷史這些東西其實不太感興趣哦。”金髮少女嘆了口氣,旋即又露出了一個得意洋洋但又不惹人反感的明媚笑容,“但如果是你想看展覽的話,陪你去逛逛也不是不行…….……”
寒川音笑了笑,其實她對本國曆史也沒啥太大興趣,頂多停留在學習課本知識用於考試的程度。
然而就在兩人說話之間,高卷杏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響起了一陣音樂,伴隨着振動和手忙腳亂,金髮少女連忙接通電話。
“誒?藤井前輩臨時出車禍?那她沒事吧!......哦哦,擦傷而已,那還好………………什麼?要我去雜誌社幫忙?”
掛斷電話後,高卷杏一臉歉意地看向寒川音,後者如今則是雙手抱胸,得意洋洋地等她道歉。
“有事要忙?”異能者故作高傲地問。
“嗯,雜誌社的一個模特前輩出了車禍,但又在今天中午約了拍攝的工作,實在很難改期......”高卷杏陪笑着臉哄她,“音大人高抬貴手,今天就讓我去吧?”
寒川音想了想,也不爲難朋友:“杏你這樣當兼職模特,拍攝一次能賺多少?”
“也、也不多,主要看是什麼級別的拍攝邀約,通常拍攝一次的工資幾千元到上萬的都有。”高卷杏仔細端詳了一下朋友那與自己風格所不同但同樣出衆的混血外貌,恍然大悟,“難道你也想一起去當兼職模特?要不要我幫你介紹一下相關的門
路?"
“謝了,但不用,我不太喜歡把自己暴露在公衆面前。”寒川音頗有點惡趣味地說道,“這樣吧,你把這次賺到的本次薪酬拿一部分出來請我喫飯,我就原諒你放我鴿子這件事了。”
“怎麼就成我欠你的了......”高卷杏嘟嘟囔囔。
下一秒,寒川音又露出那種招牌般的陽光笑容。
但高卷杏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只感覺異能者的藍眼睛這一刻看起來透着某種警告的意味......嚇得高卷杏連忙改口:“好好好,請你喫下午茶甜品怎麼樣?我家附近有一家新開的法國甜品店,聽別人說那兒的馬卡龍味道挺好,下次我請你去
喫?”
“可以。就這麼說定了。”
十分鐘後。
“所以......”寒川音站在那間私人博物館門口,疑惑地自言自語,“爲什麼我最後還是一個人來逛免費的博物館展覽了?"
思來想去,還是太閒了。
明明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爲了攻略鴨志田的心靈而做準備,今日的體能訓練尚未完成、給湯圓上藥、去校方合作的裁縫店裏定製新的校服、繼續嘗試調查“鬼”這一族羣的隱祕信息、找工廠定製新的鋼板......但是寒川音居然一件事都不想做!
只能說是拖延症發作了。
由於她在這家博物館門口駐足太久,以至於門口兩個穿着西裝,戴着墨鏡的壯漢都不禁疑惑地看向她。
正常人一定以爲這兩人是保安,因爲他們的西裝胸口上彆着“保安”字樣的銘牌。
但寒川音很平靜地與他們對視,然後,她看見了兩人衣領後面皮膚所透出的一點點刺青。
【......極道的人?難道藏品主人生前是什麼極道大佬嗎?】
她連忙左右環顧,確認周圍沒有埋藏着更多的極道人士準備隨時跳出來表演一個“三百刀斧手”之類的戲碼。再加上今日是週末,不少家長帶着孩子進入這家博物館閒逛參觀??主要是因爲是免費的。
而西裝壯漢們也不阻止,或者說,他們歡迎這些老百姓進出參觀展品。
當又一波人流湧進去,而博物館的門口只剩下他們三個時,其中一人忽然對寒川音說:“小姐,你這兒站了很久,是打算進來參觀嗎......這個是免費的展覽啊。”
旁邊的那個保安同伴似乎想說點什麼有文化的臺詞來贊同兄弟,然而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話:“不好看也不要錢。”
仔細聽的話還有點彈舌音的發音習慣。
寒川音被這兩位猛男大哥的表現給逗樂了,於是她決定給二人一個面子,當即微笑着朝他們頷首致意,然後與其他普通參觀者一樣走進了這間平平無奇的私人博物館。
這間私人博物館的佔地面積並不算大,一層也就百來平米的樣子,不過足有六層樓高,其中一層到三層開放作爲本次展覽的展出場地。
博物館一進來就有本次藏品主人的生平介紹,不少參觀者站在這面巨大的牆壁海報前駐足觀賞文字信息,寒川音當然也不例外。
她仔細地看了看這位大概率是極道大佬的收藏家生平,發現是一個自己完全沒聽過的名字,是個姓氏爲桐生的男人。
這份人物生平簡介上說,桐生先生出身貧苦,是個孤兒,但長大後經過一番奮鬥去了美國發展,此後白手起家的開了國際物流公司,在日本與美國兩頭來回奔波,爲兩國民間友好做貢獻啥的.....桐生先生在尚未退休前便喜愛收集本國的古董藏
品,因此在海外也有不少珍藏。
如今他老人家在不久前駕鶴西去,留下的遺囑之一就是將自己生前珍藏的衆多古董運回國內對公衆免費展出一個月後再交由繼承人妥善處理。
至於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看得出來主辦方也不知道,所以只能吹?什麼“大愛無私'''''臨終苦心回饋社會”之類的讚許理由誇獎了這一行爲。
看完這些信息後,寒川音跟着人流走入一樓展廳,她一邊觀察着防彈玻璃櫃裏的各類古董展品,一邊暗中尋找喬裝打扮後的極道人士。
【………………還真有不少。】
很顯然,極道後輩們也不理解大佬爲啥要展出自己的生前藏品,但既然是律師宣佈的遺囑,他們照做便是。
所以這些看似西裝革履或者正經服飾的男人,在皮膚上或多或少露出一點點刺青色彩,他們多半都是暗中維護現場秩序,生怕敵對組織跑來搞破壞的某個組的成員。
事實上,寒川音對東京本地的幫派不太熟悉,也不想太熟悉,你說她一個只需要負責天天向上,有空打工的三好學生,對本地幫派的各種勢力劃分瞭若指掌......是想幹嘛?
打工打到幫派的小金庫裏去嗎。
既然現場氛圍看起來沒啥問題,還有不少歡聲笑語的普通羣衆一起參觀,寒川音就靜下心來欣賞着這些古董。
很快,她注意到桐生先生的藏品涉獵廣泛??從繩文時代到維新時期的各類古董都有,什麼鍋碗瓢盆、陪葬品、武器盔甲......看物品簡介說其中很多物品先前流失海外,被桐生買回來後進行妥善保管至今。
衆所周知,這種博物館展覽一般要有一兩樣“鎮館之寶”來吸引眼球,而這些好東西通常不會放在一進門就能看得見的地方,而是要放在最高處或者防守最嚴密的地方。
於是她不緊不慢地看完了前兩層樓的歷史藏品,來到了第三層樓,這兒展品最少,但也是人最多的展廳。
而三樓一進門,門口就懸掛着一副龍飛鳳舞的書法大字,還是草書的漢字,題字的人是一位尚且在世的本國著名書法家。
【??任俠!】
寒川音在心裏讀出了這兩個大字的正確漢字發音。
【果然嘛,這些極道佬,不推崇什麼“任俠”精神是不可能的......】
混江湖的人都要講究一個“義”,更何況是日本極道組織這種社會活力團體,大家本來就不像意大利黑手黨那樣依靠血緣和利益來凝聚,那種只能推崇什麼儒家忠孝精神啊、任俠思維來忽悠底下的小弟咯。
不過這個國家非要說到關於“任俠”的歷史人物,大概會繞不過那個人吧......
寒川音的視線很自然地落在了展廳中間玻璃櫃旁的落地海報上。
果不其然,她看見了那個名字。
【“任俠劍聖”境井唯。】
這位傳奇的劍聖是日本鎌倉時代的對馬島人士,至元十一年(公元1274年)三月,因故鄉遭受了元軍入侵而加入當地的反抗勢力。
在蒙古人因“神風事件”的阻撓而放棄侵略日本後,境井唯辭別故土,來到九州島本土四處輾轉,精進自身的劍道修行,從而留下了不少劫富濟貧、見義勇爲的仁義故事。
可惜這位劍客在一場神祕的決鬥中英年早逝,死因不詳,對手不詳,去世時也才三十歲出頭左右。
所以後世的極道男兒們都一致推崇這位仁義至死的劍客是“任俠”精神的化身之一。
而最令人驚歎的是??境井唯是一位女子。
女子、劍聖、古人......三重debuff疊加,可想而知在古代的男權社會里想要留下自己的名字是多麼困難的事情,但那位女劍聖還是以自己的方式做到了。
??就是死的有點早,讓後人很惋惜。從古至今有不少史學家和文學愛好者還寫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同人文,給劍聖安排了不少身份各異的前男友和前女友們。
沒想到桐生先生居然能搞來那位女劍聖的生前物品,寒川音隨意地往展廳中央玻璃櫃定睛一看,發現是一把寒光如電的刀條陳列在內。
這裏另外說一下,日本的刀劍展出都是這樣子,只給你看武器本身的刀條,而不是額外附加的種種配件。
所以這個櫃子裏沒有刀裝、刀鐔、刀鞘等裝飾物,只有孤零零的一把長刀沉睡在覆蓋着一大塊白布的木質刀架上。
與此同時,兩位膀大腰圓的黑西裝男子一臉嚴肅的戴着墨鏡駐守櫃子左右,跟門神似的。
外來的參觀者們只能按照導覽的要求排成一隊,每人隔着玻璃櫃頂多欣賞20秒......而這樣的待遇,足以說明這就是本次展覽的“鎮館之寶”之一。
跟所有參觀者一樣,都徒步爬上這三樓了,都走到隊伍面前了,怎麼能不看“鎮館之寶”呢?
於是寒川音很自然地加入了排隊參觀的隊伍,同時她在納悶一件事。
【奇怪,我之前從來怎麼沒有想過學習劍道?】
從這位異能者少女日常帶着鋼板上下學這件事來看,她其實也不是什麼純良無害的小白兔,而是時時刻刻準備着將鋼板掄起來砸到別人頭上的音樂愛好者類型。
但比起太過笨重、不便攜帶的“盾牌”鋼板,分明是劍道在這個國家裏會更受歡迎,也更容易被大衆接受。
日本大部分的學校裏哪怕只有幾個社團,也一定多半會設立“劍道社團”,每年各校聯合舉辦的全國劍道大賽也是收視率不低的比賽……………
但是直到今天寒川音才突然意識到自己以前完全沒有想過要去瞭解或者接觸這一方面的戰鬥技巧。
【好奇怪。畢竟舉着刀威脅人是很容易的事情,總比舉着鋼板威脅人要來得輕鬆愉快。】
【但爲什麼……………】
她陷入了迷之沉思,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傻逼這個問題。
身後兩個排隊的宅男打扮年輕人正在小聲地絮絮叨叨,他們的閒聊聲被寒川音盡數收入耳中。
“這把佩刀到底是打刀還是太刀?"
“境井劍聖所處的年代是鎌倉中期,那個時候還不流行馬戰吧?”
“放屁,蒙古人的鐵蹄都踩在你臉上了,還在說什麼不擅長馬戰………………”
“你才胡扯,唯大人的兄長可是傳說中的“對馬島戰鬼'境井仁!戰鬼”可是被後人公認爲‘忍者”職業早期的代表人之一。”
宅男們在寒川音身後小聲吵架,誰也說服不了誰,但異能者也懶得搭理這兩個二貨??是打刀還是太刀,看刀劍的長度和弧度不就知道了嗎?
雖然她不瞭解劍道的技藝,但刀劍的品種基本常識還是有的。
比如說太刀修長,更常見於騎馬時的戰鬥,而打刀通常用於步戰。打刀的刀身中央部分會被設計成彎曲的弧度,這種設計稱爲“反”,它的存在使得拔刀變得更爲容易。
至於武士們對於這兩種刀劍的佩戴方式也有所區別,通常來說太刀是將刀刃向下佩掛於腰間,打刀一般爲將刀刃向上插於腰帶。
當
前面的最後一位參觀者看完走開後,終於輪到寒川音上前,她與其他人一樣,隔着厚實的防彈玻璃仔細觀摩那刀身上的漢字銘文和刀紋之際,她隨意地撇了一眼底下的簡介小卡片。
【……………打刀,通體全長98.2釐米,刃長79釐米,總重1463克,因其表面覆有電光紋路而得名。公元1269年,爲對馬島無名刀匠所鍛冶,後爲“任俠劍聖”境井唯生前佩刀之一。】
也許這把刀單獨拿出來,放在浩如煙海的本國冷兵器歷史中也只是一把較爲獨特的古董刀劍,比它更有名氣的名刀們都珍藏於各大博物館與大神社裏。
但這把刀對於追求任俠精神的極道人士們而言,那位古代女劍聖所用過的武器無異於國寶級別的藏品。
類似於“倚天劍屠龍刀”對於普通人來說只是比較厲害的鋒利武器,但對於江湖兒女們而言則是意義非凡。
寒川音想到這裏,索性睜大眼睛想要在這短短20秒內看得更清楚一點,卻發現面前玻璃上有前面的參觀者無意間摁壓後殘留的衆多指紋,模糊了玻璃,導致她如今有點看不清。
兩個黑西裝保安虎視眈眈地盯着她,生怕這個參觀者下一秒有什麼異動。或者說,他們一直很警惕地盯着每個參觀的客人......
寒川音不想給自己惹麻煩,下意識地輕輕嘆了口氣,感覺自己的24K鈦合金貓眼睜得再大也實在是看不清啊。
“閃雷切嗎?”
她低聲念出了簡介上刀劍的名字。
念出這個名字的前三秒鐘,一切無事發生。
然而下一瞬間,寒川音卻忽然感覺到,彷彿有一滴水落在了自己的心頭。
她第一個反應就是【富岡義勇課長又要從天花板上方跳下來了嗎?】
但等候了幾秒都沒什麼憨批上班族或者鬼突然出現,她疑惑地撓撓頭,眼睛想要往上方看去卻又硬生生忍住了,就生怕自己的古怪言行舉止引起一旁“門神”們的不必要誤會。
但就在異能者以爲剛纔那種古怪的感覺不過是自己日常神經兮兮的錯覺之際,下一刻她驟然感覺眼前一黑!
【啥情況?有其他異能者或者鬼偷襲我?!】
寒川音嚇得都要炸毛了。
但是很快,異能者少女在這片黑暗中模模糊糊地看見了一隻手。
沾滿血跡的手,手臂看起來強勁而有力,這是一隻屬於成年女人的手......那個人鬆開了那柄流淌鮮血的打刀,似乎說了幾句話後,旋即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對手的面前。
而這把刀跌落在一旁的地面上,撞擊地面時發出了一道無助的脆響。
??但它的主人就在它近在咫尺的距離處,充滿遺憾地徹底死去了。
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背影,但是寒川音就是突然明悟了某些事......那是七百年前那位女劍聖的最後一戰,以及對方的死亡。
寒川音相當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於是,某種來源不明的悲傷和痛苦湧入她的心頭,就好像跨越了將近十年的時光後,才抵達到她內心的某種情感,沉寂而又龐大。
她的鼻子一酸,險些莫名其妙地哭出來。
但這片古怪的黑暗迅速散開,彷彿剛纔那死去之人的幻象不過是寒川音的胡思亂想......留在面前的依舊是那把靜靜陳列的古樸打刀和燈光明亮的博物館展覽廳。
寒川音覺得今天這事太奇怪了,她可不是那種爲陌生人死亡就哭哭啼啼的性格,而且一個古代的劍聖死於戰鬥這種事有什麼好哭的?自己跟境井唯一個古人也根本不熟啊!
所以她下意識地覺得“閃雷切”這把刀多少有點邪門兒。
她剛剛只是普通地念出了這把刀人盡皆知的名字,又沒有使用任何異能或者【主動技能?以奇喚之名】來偵測讀取這把刀上的隱祕信息!
【趕緊走趕緊走!】
異能者少女也不等20秒的參觀時間結束,寒川音就趕緊離開了這個“鎮館之寶”的參觀隊列,裝模作樣地去欣賞三樓的其他展品,實則不斷往逃生出口的方向挪動腳步。
十分鐘後,她終於沒有驚動任何人的逃出了這個平平無奇的私人博物館。
外面的陽光很好,甚至可以說是好到“閃閃發光”的程度,寒川音一邊擦着頭上的冷汗一邊走下臺階。
然後,她看見了馬路對面站着一個怪人。
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爲那個金髮碧眼樣貌的外國人長得有點像是成年版的林克(日本國民遊戲《塞達傳說》裏的男主角),面龐棱角分明,嘴角緊抿着。
他一頭暗金色的長髮以三七分的形式向左側梳起,風一吹來,就吹亂了他那過長的髮絲與額前的劉海,顯得冷峻又淡漠。但此人兩鬢各自扎着一條細長的暗金色小辮子,耳朵上戴着一對與髮色相近的閃電狀耳環。
本來吧,這人cos成年林克那種西式勇者形象的話會顯得很合適,偏偏這外國男子穿着一套浪人武士的服飾。
這套服飾通體是由深黑和深藍色調所組成的紋付羽織?,黑色羽織外套上的胸前左右用白線各自繡着一個特殊的標誌:一個圓圈,裏面有兩個疊加起來,指向上方的箭頭。
同時此人的雙肩與後背處覆蓋着一件沾滿了鷹類黑色長羽毛的黑灰色野獸皮毛大麾,走起路來想必這些羽毛就會如同老?振翅一般飄舞着......這幅陰森森的黑暗穿衣風格爲這位長相陽光的外國帥哥增加了幾分不合時宜的陰暗氣場。
這位可以說外貌方面堪稱“英氣逼人”級別的外國人之所以吸引了寒川音的注意力,是因爲她莫名地覺得這人的藍眼睛跟自己的眼睛很是相似。
異能者少女的眼睛色澤宛若品相上好的藍碧璽,非藍非綠,似有電光,宛若水晶般透徹??這雙眼睛是繼承了俄羅斯人生父的,而她母親當年愛這雙藍眼睛有多狂熱,如今就有多厭惡女兒的眼睛與前夫有多相似。
所以寒川音覺得這種瞳色在日本應該還是比較少見的吧......但不知爲啥,她就是覺得那人的眼睛跟自己很像。
【感覺怪怪的。】
穿
着這個cos外國浪人武士的金髮青年正面無表情地向着博物館方向投來視線,平等地掃視着這棟樓裏進出的每個人。
【外國人還來體驗日本的古風cosplay呢?但這是哪個年代打扮啊......看不太懂。】
歷史不太好的寒川音沒有辨認出這套鎧甲與服飾所透露出的風格年代,但她不願意在此地久留,看了幾眼陌生帥哥後就火速開溜。
可是異能者少女並不知道,那個金髮青年的目光一直黏在了她的背影上,直到後者消失在紅綠燈所帶來的人潮中。
“我......”他遲疑地、生澀地開口發音,彷彿是第一次說出人類的言語那樣,“…….……是誰?”
【啊,想起來了。】
【
我是??閃雷切。】
這個答案,很自然地浮現在金髮青年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