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西廂房,阿全推開門,老三環顧一週,這西廂房內擺件典雅,古色古香,毫無詭異之處,倒有些書香文雅之氣。
老三越發相信劉老爺是爲了趕他走嚇唬他的了。
阿全似乎看出了老三心裏的想法,低聲道:“小夥子,這裏曾經是小姐的房間,自從小姐瘋了之後,這裏便開始鬧鬼,老爺找人做了幾次法事都是無濟於事,一些自大的道士都是死在了這裏,要是你是個明白人,就趁早走吧,再趕上十裏路,就是鎮子了。”
老三搖搖頭,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又沒惹它,它憑什麼害我啊?你放心吧阿全哥。”
阿全看着老三那一臉憨厚的模樣,心道:“若不是收了你的錢,心裏過不去,我才懶得跟你這憨貨說這麼多。”想着,阿全嘆了一口氣,道:“那你好好休息吧。”
說完,轉身就走。
“等等!”老三忽然出聲。
阿全笑了,回頭戲謔道:“怎麼,想通了,害怕了吧?”
老三搖頭,道:“阿全哥,你別忘了一會給送些喫食來,十個饅頭就可以了。”
阿全啞然,隨即撇撇嘴道“十個饅頭……好吧,你等着。”
不多時,阿全端着一盆饅頭送過來,接着指了指院子裏的兩個大青缸“吶,那裏就有水,饅頭喫乾了去那喝水去。左邊那個缸子裏的水不能喝,裏面養着小姐的魚。”
“魚?”老三重複道。
阿全道:“恩,魚。”隨即,他似乎想到什麼一般,眼神怪異的對老三道:“你可千萬別打那條魚的注意,自從小姐瘋了之後,老爺對小姐的每個東西都珍惜的不得了,尤其是這條魚呢。據說,是小姐自己釣上來的?反正小姐對它喜歡得不得了。”
老三連忙道:“我可不敢動其他的東西,老爺能讓我在此借宿,我已經很滿足了。”
阿全點點頭,道:“那就好。”說着看了看幾乎混黑的天色,似乎想起什麼一般,打了一個寒顫,對老三道:“那你晚上小心,我先走了啊。”
說着,幾乎是跑着離開的。
老三打量了打量四周,搖了搖頭。
剛欲回屋。
“等等!”那藏在老三懷裏的轉小鬼兒突然出聲了。
老三道:“怎麼了?”
轉小鬼兒道:“我想去看看那條魚。”
老三大驚失色道:“你已經喫了九個饅頭了,怎麼能打那條魚的注意?”
轉小鬼兒不屑道:“你個憨貨,你懂什麼?我就是想看看而已,快過去。”
在轉小鬼兒的催促下,老三隻能向那大青缸走去。
藉着微微冒出的月亮,老三可以看到那大青缸約一米直徑,口大底圓,上面佈滿了苔蘚,看來有些年頭了。
眼看着要靠近這青缸,老三突然也也對這裏面的魚產生了興趣
它什麼魚呢?
金魚?雙孔魚?七星魚?
老三緩緩將頭伸到大青缸的上方,定晴看去。
怪異的是,天明明已經黑了,可缸裏的水依舊清澈見底,缸裏一條不到兩尺的大魚正在悠閒地游來游去。
這魚不是金魚,不是雙孔魚,不是七星魚。
只是一條普普通通的大黑鯉魚。
除了個頭稍大一點之外,老三實在看不出來它有什麼特殊。劉家小姐怎麼會喜歡這麼一條魚呢?
老三這麼看着,那鯉魚竟然緩緩浮了上來,張開了嘴巴,嘴裏緩緩泛起了微弱的白光。
恩?老三驚咦一聲,伸手就欲探個究竟。
“行啦!”一聲尖銳的聲音響起。
將老三那伸向鯉魚的手喝地停住。
轉小鬼兒不耐道:“一個破鯉魚而已,有什麼好瞧的?”
老三辯解道:“可它……咦?”
再往缸中看去,那條鯉魚已經沉入了缸底,連水,都變得有些渾濁起來,使得那條魚若隱若現。
莫非剛纔是錯覺?
轉小鬼兒繼續道:“趕緊回屋吧,天已經黑了,你就不怕他們口裏所說的鬼跑出來將你喫了麼?”
老三哼哼一句,道:“我纔不怕。”這麼說着,他還是扭頭回屋了。
老三從來沒住過這麼好的房間,軟軟的牀,軟軟的被子,軟軟的枕頭。這一切都呼起了老三一天的疲憊,只是往牀上一栽便呼呼大睡起來。
這一覺,天昏地暗。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竟然毫無徵兆醒來。在迷糊了一會之後,老三終於想起自己在什麼地方,習慣性給睡在一旁的轉小鬼兒拽拽被子,突然發現身邊空空的。
轉小鬼兒沒了!
老三一驚,趕緊坐起來。
老三輕輕呼道:“轉小鬼兒?”
沒人應。
“轉小鬼兒?”
還是沒人應。
老三突然有點害怕了,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裏,他唯一的依靠沒有了。尤其是在這個被人們稱爲鬼屋的房間裏,恐懼感如同白紙上的墨一般散開,越來越大。
他躡手躡腳地下了牀,從窗戶透過來的光可以看出,雨後天晴,今晚的月亮很大。
他在屋裏轉了一圈,沒有轉小鬼兒的蹤影。
轉小鬼兒到哪裏去了?出去解手了麼,可轉小鬼兒從來沒去過廁所,在老三的印象裏,轉小鬼兒的胃口奇大,卻沒見過他排泄過。
走到門前,他猶豫着要不要打開房門去院子裏找找。
“你不能殺他!”突兀的。一聲尖銳刺耳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轉小鬼兒的聲音。
仔細辨認,老三肯定,轉小鬼兒在院子裏。
正當老三爲轉小鬼兒這句話而迷惑之時,一個陰冷卻有些蒼老的女聲響了起來。
“你走開,好不容易有鮮活的魂魄送上門來,哪有放跑的道理,我可是餓了好多天了……”說罷,一陣子舌頭舔舐的聲音。
轉小鬼兒嚷嚷道:“誰你也可以殺,但是他不行!他是我的主子,是我的命。他要是死了,沒人養我,我怎麼活?”
說着兩人爭吵起來。
老三越聽心裏越迷糊,好奇之下,便趴到窗戶上查看。
藉着月光,老三看到院子裏站着一個身着黑衣的老嫗!那老嫗一頭白髮披散,身形佝僂,最爲可怖的是,她一雙蒼白褶皺的老臉上,長着一對奇圓無比幾乎凹出來的眼睛,那雙眼睛……讓老三看得很是詭異。
院子裏怎麼冒出個老嫗來?他到這裏可沒見過如此怪異的老嫗啊!
那站在老嫗對面的轉小鬼兒發話了:“反正你就是不能喫他,否則,本神就跟你拼命!”
那老嫗看着不足巴掌大的轉小鬼兒,竟有些忌憚,道:“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我殺了他,你正好脫了枷鎖,找一家富貴人家逍遙自在不是更好?”
……
轉小鬼兒搖頭,道:“我生於其家,受其恩惠,怎麼可能捨其與不顧呢?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老嫗突然笑了:“什麼時候,轉小鬼兒也開始報恩了呢?都說轉小鬼兒是貔貅之貪慾所化,比之貔貅有口無缸更加貪婪,吞食無盡,分文不出。得其者,或窮光流水,或家破人亡。
莫非這傳說是假的?你這轉小鬼兒,還真以爲自己是什麼好東西了?還是滾一邊去,讓我喫了他,省的他再受你的剝削之苦!”
轉小鬼兒被罵得臉色發紅,絲毫不讓回擊道:“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的來歷,你不就是一個黑水鯉魚精嘛?小小魚精,若不是你那主子救你,你早就被水中龍族喫掉了。到頭來,恩將仇報,竟把你主子的七魄吞了一半。
你這麼作爲,真不怕天譴麼?若是傳了出去,恐怕整個妖族,都要恥笑唾罵與你。”
說罷,轉小鬼兒哈哈大笑了起來。
老嫗似乎被戳到了痛點,噬主這件事,的卻是她心中的一個疙瘩,如今再被提起,自然是怒火中燒。
老嫗怒喝道:“今天就讓我看看,轉小鬼兒究竟有什麼本事!”
說着口一張,一股淡淡的白氣噴射而出,向着那轉小鬼兒直射而去。
轉小鬼兒不躲不避,嘴巴一張,竟將那白氣盡數吞噬。
隨即抹抹嘴巴,道:“小小鯉魚精,你這點本事禍害凡人還可以,想要傷本神,哼哼,還差得遠。”
老嫗看着轉小鬼兒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冷笑道:“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的弱點,你這身子是條賤命,記喫不記打,只要你主子打你一棍子,你就能吐塊金子出來,過不了多久,你內腹虧空,便會自己消散。”
轉小鬼兒愣了愣,笑了,道:“誰讓我攤上他那樣忠厚的主子呢?倒是你,我要是你主子,就趁白天你仍是魚形的時候將你抓出來扔到太陽下暴曬三個時辰。到時候就算你道行再深,也是身形俱滅。連你吞噬的魂魄,都能再度取回來。”
老嫗聽得轉小鬼兒那尖酸刻薄的狠戾語氣,終於忍不住,竟再度衝上前向那轉小鬼兒攻去,轉小鬼兒卻是躲閃靈活,遊刃有餘。
內裏的老三早就驚駭不已,聽得外面二人的話,他的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原來是這樣!
正思考着,老三卻沒有注意,碰到了桌子上的花瓶。
花瓶搖晃幾下,摔到了地上。
“磅啷!”
花瓶碎了。
“找死!”只聽外面老嫗大喝一聲。
老三忙走到窗前,只見那老嫗再不顧轉小鬼兒,向屋裏衝了過來。
遠遠地,老三看到老嫗張開了嘴巴。(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