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陸小天沒有多做猶豫便同意下來,對方都已經妥協到了這般地步,主動權,甚至連性命都盡數交到他手裏,陸小天完全沒有後顧之憂,後面可能有點麻煩的是用替身魂符幫對方擋下咒誓之力的反噬。
相比起得...
陸小天一劍斬出,龍魂飛劍並未攜帶驚天動地的威勢,反而如清風拂柳,無聲無息,卻在劍光掠過之處,六隻黑鹿首口中唸誦的咒誓之音戛然而止,彷彿被無形利刃割斷了咽喉。那纏繞而來的灰黑色咒霧尚未近身三尺,便寸寸崩解,化作點點星芒,消散於虛空之中。
巫麑瞳孔驟然一縮,喉結微動,卻未發出半聲驚呼——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這門《九幽鹿鳴咒》乃是古巫族失傳千載的祕術殘卷所載,專噬元神本源,連巫帝親自主持時都曾言:“此咒不傷肉身,唯蝕道心,若無萬劫不滅之魂基,沾之即墮。”可眼前這青衣銀髮之人,僅憑一柄看似尋常的飛劍,便將咒力連根拔起,甚至未引動絲毫法則反噬。
“不是劍意破咒……是劍中有靈,且那靈性已通神明之境。”巫御白袍輕揚,聲音低沉如遠古鐘鳴,目光死死鎖定龍魂飛劍劍尖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淡金色龍紋,“龍魂爲鋒,天道爲鞘……這不是器靈,是活的龍魂!”
話音未落,龍魂飛劍忽地輕顫,劍身嗡鳴一聲,竟似回應般昂首一嘯——並非實質音波,而是純粹神魂震盪,如太古神龍自沉睡中睜眼,眸光掃過之處,六隻黑鹿首同時發出淒厲哀鳴,雙目暴凸,眼眶中黑焰盡熄,竟齊齊爆裂!
噗!噗!噗!噗!噗!噗!
六聲悶響幾乎連成一線,六顆鹿首炸開,黑血尚未濺出,已被一股無形熱浪蒸騰成灰,餘下六具無首屍身僵立原地,猶自保持着前傾施咒的姿態,彷彿時間在此刻被硬生生斬斷一截。
巫麑面色慘白如紙,踉蹌後退三步,左袖陡然炸裂,露出小臂上一道蜿蜒血紋——那是他與六鹿首以血脈締結的咒契反噬印記。此刻血紋正瘋狂蠕動,似有活物在皮下鑽行,所過之處,筋肉寸寸枯槁,竟隱隱透出森然白骨。
“你……你毀我本命咒契?!”巫麑嘶聲低吼,聲音已帶破音,右手猛地按向左臂傷口,掌心浮現金色巫文,強行鎮壓血紋蔓延。可那血紋竟如活蛇般倏然倒卷,順着他的手掌逆流而上,直撲面門!
“退!”巫御低喝,白袍翻湧間,一道冰霜長河自虛空中奔湧而出,裹住巫麑全身,寒氣刺骨,瞬息凍結其半邊軀體。可那血紋卻在冰層之下繼續遊走,速度不減反增,眼看就要衝入眉心識海。
“不必救。”陸小天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如敘家常,“他若連這點反噬都扛不住,便不配站在這裏。”
話音落,巫麑身體猛地一震,眉心驟然裂開一道細縫,一滴赤金色血液緩緩滲出,懸浮於額前三寸,滴溜溜旋轉。那血珠內竟映出一方微縮天地——山川奔湧,雷雲翻滾,金烏振翅,玄龜負碑,赫然是濃縮的古巫祖庭圖景!
“祖血燃命?”巫狄面色大變,脫口而出,“你瘋了?!以真靈獻祭祖血,即便勝了,你也只剩半條命!”
巫麑卻仰天狂笑,笑聲嘶啞卻暢快:“半條命換他一瞬失神,值了!”
話音未絕,那滴赤金祖血轟然炸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悠長悲愴的龍吟自血珠深處傳出——不對,是鳳鳴!不,是龜吼!不,是所有古巫始祖共同咆哮的混響!音波所至,空間寸寸凝滯,時間流速驟緩,連遠處逃竄的蝮鮮族魔兵都僵在半空,連眨眼都成了奢望。
唯有陸小天身週三尺之地,如琉璃鏡面般盪開一圈漣漪,漣漪所過,凝滯的空間重歸流動,時間恢復奔湧。他甚至抬眸看了眼那滴炸裂的祖血餘燼,眸中無驚無喜,唯有一絲極淡的惋惜:“可惜了。”
可惜什麼?可惜祖血?可惜巫麑?還是可惜這一擊本可更精妙?
沒人來得及細想。
因爲就在祖血炸裂、時空凝滯的剎那,巫御動了。
他身後那道深淵般的軌跡驟然擴大,化作一張吞噬萬物的巨口,深淵之中,藍翼冰龍振翅長吟,白虎踏碎虛空,巫嶽魔猿掄起萬鈞巨錘,三道身影裹挾着亙古蠻荒之力,撕裂凝滯時空,直取陸小天後心、丹田、神庭三處要害!
與此同時,巫狄雙拳再起,這一次拳影不再是單一紫金,而是分化出九十九道殘影,每一道殘影皆含不同法則真意——金之堅、雷之迅、空間之詭、火之烈、水之韌、木之生、土之厚、風之銳、光之淨、暗之蝕……九十九種大道本源被壓縮於一拳之中,形成一個急速坍縮的微型宇宙奇點,狠狠撞向陸小天胸口!
兩大祖巫,兩記絕殺,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祖血炸裂導致陸小天神識出現億萬分之一瞬的波動間隙!
“好!”陸小天竟朗聲讚歎,非但不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看似尋常,卻令整個戰場爲之失重。
腳下大地無聲湮滅,不是破碎,而是徹底“消失”,連塵埃都不曾揚起;頭頂蒼穹微微凹陷,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按壓;左右兩側虛空如鏡面般寸寸龜裂,裂縫深處,隱約可見混沌初開時的灰濛霧靄。
他只是踏了一步,卻讓巫狄的奇點拳、巫御的三聖合擊,盡數落空。
不是躲開,是對方攻擊所依存的“空間座標”本身,在他落腳瞬間被抹去。
巫狄拳勢撞入虛無,奇點驟然失控膨脹,轟然爆開,恐怖的能量亂流席捲八方,將數十裏外一座魔山直接汽化;巫御三大聖獸撲入塌陷空間,如同陷入泥沼,動作遲滯如老朽,藍翼冰龍翅膀扇動三次才挪動一寸,白虎利爪離陸小天後頸尚有十丈,爪風卻已衰竭殆盡。
“空間摺疊?”蝮帝終於失聲,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不……是空間‘刪除’!他把這片天地的‘存在權’奪走了?!”
陸小天並未答話,只將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一縷玉色光點,自他眉心悄然飄出,懸浮於掌心之上,靜靜旋轉。光點不過米粒大小,卻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圓滿”氣息,彷彿它所在之處,便是大道終點,是萬法歸墟,是諸天寂滅後唯一的“有”。
這光點一出,正在圍攻蝮命魔尊三人的魚小喬等人動作齊齊一頓,霍驍手中冰棍懸於半空,地藏十二翼蠍魔魔刀停在敵頸三寸,項狂揮出的囚龍棍影凝滯如畫。他們只覺元神一陣前所未有的清明,又似被投入溫潤泉水,所有疲憊、焦灼、殺意盡數沉澱,心湖澄澈如鏡。
而對面,巫麑臉上剛燃起的瘋狂笑意驟然凍結,他低頭看向自己左臂——那道猙獰血紋,竟在玉色光點出現的剎那,如春雪遇陽,無聲消融,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他猛地抬頭,望向陸小天掌心那一點微光,眼中第一次浮現出近乎虔誠的敬畏:“……鴻蒙玉髓?!不,比鴻蒙玉髓更古老……是‘道胎’?!”
“道胎”二字出口,連巫狄、巫御兩大祖巫也渾身劇震,攻勢不由一滯。古巫典籍最隱祕的殘卷曾言:混沌未開時,先有道胎,孕化三千大道,道胎碎,方有鴻蒙初闢。此乃傳說中的“道之胚胎”,是比巫帝證道所用的“祖巫神核”更本源的存在!
“不是道胎。”陸小天平靜開口,掌心玉色光點忽地一閃,分裂出九道細若遊絲的光絲,分別射向巫狄、巫御、巫麑、蝮帝,以及……仍在苦戰的蝮命魔尊三人。
光絲無聲沒入七人眉心。
下一瞬——
巫狄只覺體內奔湧的紫金雷力如沸水澆雪,轟然蒸發,四肢百骸中那引以爲傲的“金雷巫空戰體”根基,竟如沙堡般簌簌崩塌,肌肉紋理、骨骼密度、血脈流轉……一切被強行“格式化”,重歸最原始的血肉狀態。他引以爲傲的煉體修爲,蕩然無存!
巫御身後深淵驟然乾涸,藍翼冰龍哀鳴潰散,白虎化作符文碎片,巫嶽魔猿巨錘落地,砸出深坑,卻再無半分蠻荒氣息。他賴以掌控的“萬古淵痕”神通,被連根拔起!
巫麑額頭祖血印記徹底黯淡,六鹿首詛咒之術的烙印,連同他修煉千年的咒道感悟,盡數被那道光絲抽離、淨化,彷彿從未存在過。
蝮帝更慘,他祭出的那組魔刀“噬魂九斬”寸寸斷裂,刀靈尖叫着化爲飛灰,而他自身修爲,竟從帝位巔峯一路跌落,帝威如潮水退去,境界暴跌至魔君後期,連維持懸浮都需額外催動魔元!
至於蝮命魔尊三人——其中一人身上剛剛凝聚的法則本源,如琉璃般“咔嚓”碎裂,本源逸散;另一人眉心豎眼睜開,卻只流出兩行血淚,第三隻眼就此廢去;最後一人背後浮現的蝮鮮族圖騰,轟然崩解,化作漫天血雨。
全場死寂。
連風聲都消失了。
只有玉色光點在陸小天掌心悠悠旋轉,灑下柔和微光,映照着七張寫滿茫然、恐懼、絕望的臉。
陸小天收回手掌,玉色光點悄然隱沒。
他目光掃過衆人,最終落在巫狄臉上,聲音輕緩,卻字字如雷:“古巫一族,煉體冠絕諸天。可惜,你們煉的,終究是‘形’,而非‘神’。真正的煉體,是煉己身爲道基,煉己魂爲薪火,煉己念爲圭臬。你們拘泥於血脈、功法、寶物,早已忘了——”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一點自己眉心:
“——肉身,不過是元神行走世間的舟楫。舟楫壞了,可以再造。可若掌舵者迷了路,再堅固的船,也不過是汪洋中一具漂流的棺材。”
巫狄嘴脣翕動,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引以爲傲的雄辯之才,此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他低頭看着自己那雙曾經能撕裂星辰的手,皮膚鬆弛,指節粗大,再無半分紫金雷霆的鋒銳——這雙手,現在連捏碎一顆凡人頭顱,都需要費些力氣。
“龍主……饒命!”蝮帝第一個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虛空凝結的血晶地面上,發出沉悶聲響。他不再提什麼帝位尊嚴,什麼蝮鮮族榮光,此刻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只要能活,當狗也行!
另外兩個祖巫,巫御白袍染塵,巫麑左臂枯槁,二人對視一眼,終究緩緩屈膝,單膝點地。膝蓋觸地的剎那,兩人身上的金、白、黑三色神光同時熄滅,彷彿褪去了千年神威,只剩下兩個風燭殘年的老者。
陸小天沒有看他們,目光越過跪伏的七人,投向遠方天際。
那裏,三道比先前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氣息,正撕裂界壁,踏空而來。氣息尚未完全降臨,整片域外戰場的法則都開始哀鳴、扭曲,空間如薄冰般佈滿蛛網狀裂痕。
巫帝、紫幽影、還有那個一直未曾露面的……“灰袍老者”。
真正的風暴,纔剛剛開始。
而陸小天掌心,那縷玉色光點再次悄然浮現,比之前更亮一分,邊緣竟隱隱浮現出一絲……灰色的脈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