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我發現現自己的手還被她拉在手裏,慌亂地想要抽回,不習慣太過於親切的碰觸。可剛抽開,又被她固執地拉了起來。“記住,以後我們是好朋友。”她很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
“我,有點不習慣。”朋友,有時候也是個很奢侈的字眼呢。
“慢慢就習慣啦,我以後可會經常纏着你哦。”她調皮地衝我眨眨眼。
我忽然有些感動,或許是寂寞久了,需要一點溫情來滋潤吧。
“怎麼啦,發什麼呆呢?”她伸出手指在我眼前來回晃了晃。
“沒,我要走了。”我回過神,決定還是不要眷戀這點溫暖來得好。畢竟,我始終只不過是個流浪者。一個沒有歸屬的人是不可以有太多眷戀的。
“那好吧。明天我生日,一起來我家給我慶生吧。就這樣說定了,我明天讓林然去找你。我們先過去上課了。”說完這一連串話她就拉着林然跑開了,完全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我搖頭失笑,有溫暖一點點瀰漫開來,同時又隱隱地有點不安,昨晚喝酒的莫離和現在截然不同的莫離,到底哪個纔是她真正的樣子?
多重性格的人總是具有一種神奇的吸引力,朦朦朧朧的神祕感,使我們心癢癢地想要揭開面紗一窺究竟。與莫離兩次見面時她天壤之別的差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很想看看扔掉面具的她究竟會是什麼樣子。這樣的女子,心裏肯定藏着非同一般的故事。
她把手機遺失在我住的地方,肯定不是無意失落,我輕勾起脣角,玩味地笑。如她那樣的性格必定是既敏感又聰慧,怎可能大意遺失自己隨身攜帶的物品。才見兩次就表現得如此熟絡,看起來她對我非常感興趣。生日麼?很好,我倒要看看她想要做什麼。這無聊的日子,總算有點趣味了。
離開莫離的學校以後漫無目的地遊蕩,如同孤魂一般,我自嘲地給自己打比方。一輛黑色的小橋車從我旁邊呼嘯而過,險險要被撞到,我驚疑未定地拍着胸脯給自己壓驚。幸虧只是擦身而過。拍拍自己的臉告誡自己不可以如此消極,抖擻抖擻精神,開始思索着該去的地方。
“琉璃,你怎麼在這?你沒事吧?”刺耳的急剎車聲音響起,一道溼潤的嗓音帶着焦慮緊跟其後,原本因爲剎車聲而皺起眉頭的我,聽到這個聲音立即平靜下來。他的聲音,如春風一般柔暖和煦,輕悄悄地拂過人心。
我正待轉頭他已經大步走到了面前,掰着肩膀上下左右審視着,確定我的身體完好無損之後才鬆了一口氣:“你好,我是城晨,多次見面,請多關照。”
茫然地看着他,多次見面?我苦笑一聲:“又是老朋友吧。”今天遇到的老朋友還真不少。
“嗯。”他微笑着點點頭。暖如三月的風。我看着他,看着看着忍不住笑起來。我的老朋友性格真是迥然不同。
“額?笑什麼?”他舒展開眉目,揉了揉我的頭髮,眼睛裏的溫柔似乎滿得即將溢出。
“沒什麼。”我冷淡地撇開頭。無論誰的感情,我都承受不起。
他還是笑着,眼睛裏卻有失落。“怎麼一個人在這裏呢?”
“我不是向來都是一個人?”我嘲諷着說道。
他嘆了口氣,摟過我的肩膀:“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我側着身子掙脫他的環繞,冷冷地說:“不了,我還有事。”
“爲什麼你總對我這麼冷淡?”彷彿一陣秋風拂過。漫不經心地帶來了揮之不去的哀愁。
“那我該怎麼對你?”我淡淡地問。
“我……我也不知道。”他悽悽地笑起來。
我憐憫地看着他,彷彿看到了另一個琉璃。明知道莫言不愛自己,卻偏偏又控制不了對他的感情,無論怎麼樣都覺得他不夠熱情。我們感到難過的,不是他的態度,而是他的心裏根本沒有你。可惜感情勉強不來,就算一切非我所願。
“我走了。”說完沒有再看他一眼,冷漠地轉過了身。我只能希望可以用決絕的態度來告訴他彼此間的絕無可能。
我突然明白了莫言爲什麼會一聲不響地離開。你用盡全力也無法回應一個深愛你的人,她的愛越深你的心便越加沉重,一段並不是兩情相悅的感情,只會成爲彼此的負累。張愛玲說,因爲懂得,所以慈悲。原本對他的少許怨懟,這一刻也消失無蹤,我終於釋然。
漫無目的地走着,依舊無處可去,只好回到住的地方,翻出書來看。恍然間一個白日又消磨了過去。當視線越來越模糊,我放下手裏的書籍,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起身給自己煮了一碗麪,喫麪的時候眼淚就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孤獨的人是可恥的,而我是可恥的孤獨的人。
華燈初上的街,紙醉金迷的夜。不管是怎樣的城市,總有人需要在夜色的掩護下生活。“暮色”嘈雜一如既往,調酒師初古正一杯接一杯地往自己的咽喉傾進辛辣的液體。他旁邊的男人無動於衷地看着。
我走過去,拿掉他手裏的酒,他看了我一眼,“你來了。”繼續拿起杯子喝起來。
“酒是醉不了人心的。”我雲淡風輕地聳聳肩,“我的白開水呢?”
他愣了一下,放下酒杯,默默地遞過一杯白開水。
“琉璃。”他旁邊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調酒師初古的眼神黯了黯,低下頭擦拭吧檯。
“城晨,得不到的東西就應該放手,好好珍惜眼前人吧。”我瞟了一眼擦着吧檯的初古。
“那你呢?”他咄咄逼人地看着我,“你爲什麼就不能好好珍惜眼前的人?”沒想到看上去那麼溫文儒雅的城晨會有這樣激烈的情感外露。情之一字啊,害苦了多少人。
不知道爲什麼我忽然很想笑,但我忍住了。“我和你不一樣。”看着他的眼睛,“我是註定要漂泊的人,不可能爲任何人停留。”我很緩慢很認真地說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