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神魔歸位 第六十四章 宣喑東來
整個林子有如古越之森,樹木皆形狀扭曲,突長成巨。 碧中透黑,更有霧靄漫漫無盡,自三吉鎮而向此地觀望,只覺陰霾密佈,樹長參天,之間相依相靠,嚴絲無縫,霧氣遮天避日,讓那一帶更是鬼氣沖天。 此景讓鎮中居民皆心驚膽戰,更是早早閉戶,整條大街空空如也,有如無人之鎮一般。
而此時,鎮上突然出現幾個人影,皆是錦衣繡帶,華服精飾。 在這空蕩蕩上的大街上,更顯得詭麗。
爲首的正是鳳宣喑,寶藍色的長錦開襟,內衫白色金繡裹邊長衫。 長髮高束,烏長的髮尾兜甩之間,似有絲絲金藍之光。 他略狹的眼微微的半眯,更顯出一絲媚色。 薄脣輕抿,似笑還嗔。 長靴金繡,踏地無音,唯見髮尾微微飄搖,交織出絲絲縷縷的驚豔。
而他身邊一個身材嬌小,眼兒微圓的女子,則正是姬榮百枯。 她着水紅色的短襟袍,下襟白色繡紅邊的短裙,裙襬上綴滿流蘇,一雙長靴一直過膝。 長髮綰束成三個團髻,兩鬢耳前後各垂下一縷飄搖。 顯得嬌俏可愛,滿眼天真般的好奇。 在他們身後,則是浮風和刺靡,以及姬榮族的嫣。
他們五人自東而來,卻無任何煙霜之色,衣不沾塵,容顏不疲。 宣喑月前欲帶着鳳羽嫡系,以及花熙高手南來華陽。 後來姬榮與血羅剎自願加入,一徑同行直至華陽播雲城。
華陽倒不如他們所想那般混亂,魔宗是有人潛入。 一直未能捉拿。 而宗主莫天慈在與孤檀相鬥之時受了重傷,在華陽山閉關。 華陽的確在與魔宗交戰之時折損不少強兵,所以他們一直縮守於華陽中心一帶,借住真魂之罩以安南地。 雖然現在他們元氣大傷,但華陽山一帶還是很平靜。
他們到了華陽,宣喑指派妖族協助華陽以擒拿魔宗之人,幫助他們安定南方。 而三天前。 宣喑見到趕回來地嶽輕弦。 他並非從北方而來,而是馭空西來。 羽光與華陽最初的紛爭是因爲天路的問題。 亦是因爲輕弦曾經以萬羅劍陣重創了宣喑的四弟信吾,害得他要重修人體,白白浪費數百年的心血。 但最終,輕弦卻在孤檀大鬧雷雲的時候出手相助,以轟天雷殺並同四羽獄火同抗孤檀,終是讓他們能將個人私怨暫放一旁。
而現在,經過這許多事。 再想一想。 人與妖怪,都是這世間的生靈。 他們相依相傍,共同生存。 天宗也好,羽光與華陽也好,他們終是無法完全地分清的。 無論是對抗魔宗,還是擒拿孤檀憂剎母。 他們終是要協同合作,一如魔宗大舉進攻,開始羽光棄華陽不管。 至使華陽力量大大折損。 但很快他們就因此受報,華陽地疲軟,令孤檀憂剎母長驅直入羽光,險些葬送雷雲,讓羽光亦付出血的代價。
若是他們一開始就同仇敵愾,魔宗根本沒有機會南侵。 魔宗不會如此之快的滅到人類所建的三聖門和隱天都。 徹底打通北至南的道路。
而現在,莫天慈受了重傷,金絞盟強手只剩一二。 如果此時魔宗再度大舉進攻,華陽已經無法再分兵北上。 而羽光內患重重,各族之間彼此爭壓,少了人類中的強手,妖怪們就開始爲自己的利益而爭奪。 原來這世間地生靈,就不該唯一而獨大。 唯有百花爭芳,才能此消彼長,共同繁盛。 他們一直怪人類自私。 制定苛刻條件限定妖怪發展。 其實妖怪不也一樣。 因嫉妒血族的力量而企圖滅盡他們,至使仇恨不死。 流血無數。 其實迎舞說的一點也沒錯!
迎舞!他終是又得到她的消息了。 開始輕弦並不願意說,他瞭解羽光與千波醉之間的積怨。 當初芫城的事,他亦是知道的。 但後來他還是告訴了宣喑,說他在西南三吉鎮遇到了迎舞和醉。 告訴宣喑,總比告訴華陽的弟子要好地多。
輕弦回去見了父親,然後其師莫天慈感覺到他的氣息,便開關要求他入內。 短期之內,輕弦無法再回來。 他很擔心洛奇和月,但他又不知道該交託給何人來幫助他們。 唯有宣喑,雖然他們之間有私仇在先。 與宣喑相處,不過於微星城以及沼離。 但那時他已經看出來,宣喑對迎舞,已經超出興趣這麼簡單。 後來與迎舞相見,得知他們最終可以從雷雲離開,與宣喑亦不無關係。 至少宣喑可以放過醉和迎舞,不管別人怎麼想,至少他內心深處,還是願意幫助他們的。 所以,他告訴宣喑,他在三吉鎮遇到了迎舞和醉,而洛奇與月亦在那裏。
他希望宣喑可以先去關照他們一下,以此爲交換條件,待師父傷愈,一切得以平息的時候。 他可以勸說師父,再度廣開天路,以接納世間強妖。 現在時機不對,他無法如此快的告訴父親和師父,關於洛奇與月的身世。 他總是隱隱有種不好地感覺,這感覺攪得他難安,冥界如果屢開虛空,只會讓三界越來越混亂。 到那時,便又會出現曾經那種萬妖亂戰的慘禍!
宣喑得知之後,便留下部屬強妖以助華陽。 而自己帶着百枯等人前來,他是金翎雀,金翎雀有鳳之血,所以才能口吐灼火,八翅八尾,其速如光。 他們今日纔到這裏,剛及午,街上竟然一個人也沒有。 不僅如此,他們已經感覺到強烈的陰冥之氣,沒有萬鬼攝魂陣,沒有虛空口。 但這陰冥之氣卻漫天飛卷,有如無數鬼魂聚集於此一般。
“宗主,那林子詭的很,那樹一看就是妖氣所催。 ”幾人輕輕一躍,已經上了一幢酒樓的頂檐,百枯微微凝了眸低聲說,“你瞧那裏。 碧中透黑,顯然此妖非世間之靈。 ”
“完全感覺不到他們的氣息,我看八成死在裏面了。 ”姬榮嫣生了一對寶藍色地眼,臉兒圓圓,眼睛亦是圓圓,看起來不過十四五,一身鵝黃色的紗罩錦袍裙。 微翹的小嘴,十分的可愛。
“陰冥之氣會掩蓋生之力。 並不一定是死了。 ”刺靡抖了一下紗帶,輕聲說,“不如我放花莖探路,看能走多遠再說?”她看宣喑微微點了下頭,遂指尖一彈,一道紅光掠過,突然石砌地街道上顯出一道紅線。 像是血絲一般,自下而上滲出來一樣地,開始急速蔓延。 刺靡食指與中指交疊,手腕一震,那紅線便急急向鎮外林道而去。
“嶽輕弦說的沒錯,冥界不會放過寂隱月,定是派人來了。 你們知不知道,當年休葉之中。 有一個木藤之妖,名叫朗繁棲地。 ”宣喑揹着手,眼卻盯着那紅線,直至極遠,思緒卻是回到曾經,“那朗繁棲。 雖屬休葉,卻木法極強。 那時姬榮還未歸入天宗,花熙亦在海外渺峯山。 不過綠瑤,波瑤,以及四羽當時都已經屬天宗部盟。 綠瑤之中木法一向強橫,波瑤木妖亦不輸它族,但這二族之中的木妖強手,皆敵不過朗繁棲。 當年天路大開之際,木妖一族,唯有朗繁棲傲視羣雄!”
“我有所聞。 當時天路一開。 各族只得其一而入選。 與天界點封臺高手過招,所勝得才能入得天界。 我姬榮一族。 因爲太過嗜血而被天宗拒之門外。 不曾得見當時盛景,只是知道,有一位自沼澤而出地木妖,木法之力登峯造極,睥睨天下木妖,當屬箇中第一。 ”百枯輕笑一聲,“難道宗主認爲這林中作法的,是朗繁棲?她不是當年勝了所有木妖,得以入天界,與天界強手過招嗎?難不成輸了天界,轉投冥府?”
“世間妖怪,皆是以登天爲上。 因冥界測魂於先,憑力於後。 靈魂澈淨無惡之人,就算沒有強力,入冥之後亦可不受輪迴之苦。 但天界只爲強者而設,唯有力達高者才能入天。 自古人常言,逍遙似神仙,其實就是這個意思。 天界不如冥界多事,不需納魂滌魂,不需輪迴判世。 一旦入天,便與天同壽,無限接近天之力。 ”宣喑輕語,“這朗繁棲當年已經是木妖之中的翹楚,更是得以入天界點封臺與天界強手過招。 但她最後放棄了登天的機會,是她自己選擇入冥。 封存金身沉入沼底,投魂而入了冥界。 ”
“這又是爲何?”百枯微怔,“天界逍遙,冥界事務繁瑣,天之力更加強悍。 諸如風火雷電之妖,通常更勝土木之妖。 爲何她不入天界,而投冥府?”
“其實三界之中,沒什麼是最強的。 只有最合適的。 ”宣喑眯了眼眸,看着遠方漫天碧黑之氣,“若她入天,此時必不會如此強橫。 因她找到最合適的地方,爲她地木法,找到最合適的歸屬。 ”
他話音剛落,忽然刺靡手心一抖。 這細小的動作他看在眼裏,不待刺靡開口,宣喑已經一躍而起,身體抖出一道光影:“你的花莖無法探破她的木牢,我要親自去!”
“宗主。 ”浮風一見,急急縱身而起。 身體旋出一道花影,姬榮百枯一個急縱而下,於地面緊隨狂奔。 她的眼如貓一般,眼瞳豎成一道細縫。 如此強大的妖怪,激起她體內沸騰的血,她之所願意跟來,是想與千波醉一見。 但現在,她亦想見一見,這傳說之中,棄天而入地地木妖!
百枯一動,嫣亦緊隨而去。 刺靡看着自己的手,虎口竟然有些微微的震裂。 她剛纔所放花莖探路,居然有如觸及金鋼,不僅有種這感覺,還有一種反彈的震力。 一霎之間,讓她覺得身體脈息亂蕩,對方如此完美的防護,讓她心底萌出懼意,雖然只有很短的一霎,卻讓她後腦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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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我都回來地比較晚,今天緊趕慢趕還是過了十二點,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