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管事接過去看了一下,猶疑着道,“是不是太少了?”
“讓那些等着喫肉的人喝了湯,抄到的太少,會留下後患。”黎茗衾意味深長地道,因爲需要張羅的事太多,她的婚事已經跟夏管事說過了,他們如今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有一些留着讓他們抄,讓他們好好地過癮,把他們的貪、他們的怨都泄了。還有一些這一兩天就要散出去了,省不得。你放心,我帶走的已經不少了,那可不是死錢,那都是會生錢的。做好了,錢生錢,一本萬利。”
“姑娘主意正,都聽姑孃的。”夏管事面上緩了緩,放鬆了一些,“老爺說過,姑娘行事雖然操切了些,可主意拿得正,以後老爺可以放心了。”
黎茗衾嘆了口氣,看了看他才道,“老爺出來之後,也不知能不能留在金陵。我想過了,即使能留在這兒,被人說長道短的也不好。不如回老家看看,等事情過上一年半載的,淡下去了,再回來。”
“老爺是該回去看看了,祠堂也該修繕一下了,小人一定會勸老爺。”夏管事對早先送來的賬冊解釋了一番,猶疑地看着她,沉默地好一會兒,還是問了她去義安候府的事。
既然夏管事已經參與其中了,黎茗衾也正好想聽聽他的意見,就把白天的事大概說了一遍,又說出了自己的疑惑,“……我總覺得太順利了。”
夏管事想了想,看着她的眼色說話,“小人說這些話不太合適,要不小人先跟夫人說,再由夫人跟您說。”
“閒着沒事幹,兜那麼大的圈子幹嗎?”黎茗衾笑了一聲,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道,“我沒臉沒皮慣了,什麼話聽不得,您只管說。”
夏管事把頭轉到一邊,還是猶豫了一下,一頓足道,“反正盧氏的事小人也跟您交過底了,也不怕說這些。其實年初的時候,耿太夫人曾派人跟老爺、夫人重提了當年的婚約,老爺和夫人拒絕了。”
的確不好答應,若不是遭逢大難,她也不會送上門去,黎茗衾點點頭,“可既然拒絕了,他們爲什麼沒把那半塊玉要回去?”
“老爺本來已經要還了,可被耿太夫人擋了回去。依小人之見,義安候府不會輕易放棄和黎府的婚約。義安候婚事艱難您也一定聽說過,當年耿氏就是耿太夫人辛苦從孃家的遠親裏求來的。耿氏在世的時候,義安候納了三房妾室,賀姨娘是耿太夫人做的主,馮姨娘是定遠侯夫人奶孃的女兒,而蕭姨娘更是從雲家戲班子裏出來的。有那麼幾家人總想往義安候身邊放人,義安候雖然勢微,但除了馮、蕭兩位姨娘,再沒有人入府。”
“是不是耿氏去世之後,有人又想把人送進去,甚至想要義安候夫人的位子?”黎茗衾眉頭微緊。
夏管事頷首,壓低了聲音,“具體的小人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這裏面逼的最緊的就是定遠侯。之後還有雲家,雲家有位表姑娘,本來要送給定遠侯爲妾,被定遠侯推了,就想做義安候的繼室。原本以義安候府的名聲是攀不上什麼好親的,一下子多了這麼些好人家的姑娘,如果沒有合適的理由,義安候府就是不識抬舉。更何況這兩家宮裏都有人,遞個話進去,親事就成了。耿太夫人沒有收回當年的信物,就是想留一個藉口。”
“可當年和義安候訂親的我姐姐啊。”黎茗衾思索着當中錯綜複雜的關聯。
“當年娘娘入宮爲妃,聖命不可爲,雖然當中少不了老爺運籌帷幄,可若說不是故意悔婚,也說得過去。至於後來娶了耿氏,您那時還小,義安候等不得也能交待過去。而且黎家跟義安候府的婚約畢竟是二十三年前訂下的,兩家又有淵源,說出去名正言順。如果您做了義安候的繼室,定遠侯和雲家自然無話可說。”夏管事正色道。
黎茗衾理清了頭緒,刻意舒展了幾下眉頭,“黎家比起雲家和定遠侯,即使再不堪,也比他們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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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趙二爺捎了話了,俞大人今日在金鑾殿上給皇上上表。”青黛把門推開一道只足以插身而過的縫兒,笑容明麗,一股子冷風捲着水氣帶了進來。
這是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還是早冬,並不冷,卻甚是奇怪的下了三天三夜,積雪幾乎沒膝。一場大雪農人們喜了,官人們皺眉了,黎茗衾笑了,她常常雙手合十對天感謝菩薩,感謝這個時代鮮有人知的上帝,送來了這樣一場及時雪。
門已經嚴嚴實實地關上了,黎茗衾放下鵝毛筆,抬起頭露出這日第一抹微笑,“善堂那兒的人手都安排好了?糧食、棉被、冬衣還有藥可都送過去了?”
“十三間善堂都按姑孃的意思佈置好了,趙二爺把賬冊給了俞大人,俞大人看了直說您處事得當。”青黛停了一下,遞上一張銀票,“俞大人說他不收這錢,您若有心,一併捐給善堂。”
“原本也是給他打點下邊的,俞大人是個清廉的好官。”黎茗衾拿起手邊的小印,蘸上紅泥,按在剛寫的東西上。
黎遠正供****的賬目涉嫌虛報,又剛好出了一批變了色的胭脂膏子,壞了名聲,如今他們只能做善事來挽回名聲,讓一些相關的人不得不幫他說話。
金陵東西兩郊共有十三所善堂,都是大晏開國時所建,裏面除了收容無父無母的孤兒,還有每年逃荒而不得入城的人。每年朝廷都會撥款,但這幾年黃河發大水,北方蒙古戰事又起,戶部越來越喫緊,自然也就忽略了這十三所小小的善堂。俞識風是個善心人,奈何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有心無力,黎茗衾這一次正是抓準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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