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骨項鍊一如既往地沒反應,但賀靈川相信,它一如既往地聽進去了。
而後他對明珂仙人和小石頭人道:“我們去去就來,你們挺住!”
他雖然用大衍天珠臨時加固盤龍祕境,但大天魔的力量到底有多強,誰也說不上來。他和包馳海暢遊夢境期間,這裏只能託付給明珂仙人等。
明珂仙人肅容應了一聲“是”,而小石頭人雖然沒答話,但做了個很形象的手勢:
五指張開,拇指和食指合攏成一個圈。
這個手勢的意思是“沒問題”、“搞得定”。
當然地母原本不懂這個手勢,因爲賀靈川常用,平原上的仙人和蒼晏高官也會模仿。地母派出分身在平原各地接運貨物時,經常瞧見這個手勢,自然也就學會了。
它不打誑語,說到就會盡力辦到。
再說賀靈川也沒有別的辦法,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抓緊時間,找回地母本尊。於是他走進寶塔內,盤膝而坐,閉目入定。
明珂仙人就立在邊上護法。
凡人必須睡着,神魂才能入夢;有一定道行的修行者卻不用這麼麻煩,尤其在此等天地靈氣濃度之下,只要調息入定、放空心緒,神魂自然就可以輕鬆離體。
賀靈川輕輕一掙,神魂就離開原身,輕盈往上飄了幾丈。
從這個視角,他還能看到明珂仙人等手下,還能看到盤龍古城的建築,與睜眼所見沒什麼兩樣。
包馳海就在邊上,看着他驚道:“帝君,您受傷了?”
賀靈川在現實裏還表現得好端端地,除了一隻眼充血紅腫,沒顯出其他異常;但神魂脫竅進入夢境世界,包馳海一眼就瞧見他身上可怖的傷口!
那樣的傷就算放到最強悍的夢魘身上,也喫不消。帝君竟然還能行動自如?
包馳海心頭泛憂。
“無妨。”賀靈川低頭看了看腰腹上的傷。他一離開盤龍世界,百戰天的湮滅之力也隨之消失,但它造成的破壞可不是短時間內能夠癒合的。
魂傷向來最難康復,他現在最需要的是閉關靜養好幾個月,而不是逞能遁入夢境世界,隨時準備硬幹幾仗。
但是沒辦法啊,這是命運的捉弄,也是命運的考驗,全無溫情可言。
他心念一動,鏘龍戰甲自動着裝,一下就掩蓋了傷口。
“帶路。”
包馳海遵命:“帝君請隨我來。”
地母剛到困龍堀就把身軀埋一半在水裏,所以地母平原緊挨着湖水。包馳海就帶賀靈川的神魂飛出平原,一頭扎進了這片暗紅色的大湖。
得到九幽大帝委派後,這是他第一次離開平原,更加自由地通行困龍堀。
魂魄入水與原身入水的感受不同,不是那麼冰寒徹骨,只覺微微一涼,好像穿過了一層薄膜,潛入水下也沒有絲毫窒息感。
包馳海解釋道:“水是溝通陰陽虛實最好的載體和路徑,通過水路,您能更快更直觀地進入夢的世界。”
的確,入水之後,賀靈川壓根兒沒有感受到遊泳時的沉滯感,魂體反而加倍輕盈,就好像浮在半空之中。
他和包馳海所在的這一片虛空,與現實的夜空很像,都是漆黑中透着一點灰濛濛的光,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
“您看!”包馳海伸手往下一指。
賀靈川跟着往下看,發現自己赫然就在半空之中,腳下就是困龍堀和盤龍古城,只是它們有些遙遠,離他們至少有數百丈,因而看起來就像縮微模型,也像沙盤。
包馳海不知道從哪裏抓出一把黑砂:“我能不能......?”
“儘管施爲。”
於是包馳海就將黑砂酒向賀靈川雙眼:“這是夢之砂。”
砂子入眼並沒有刺痛感,他反而覺得雙目一涼,整個夢之世界突然在他視野中變得清晰,不像原先那麼朦朧。
然後,他就瞧見了不尋常的東西——
下方的地母平原烏漆麻黑,幾乎都沉浸在成片的黑暗之中,只亮着些許光點。
“您現在就以夢魘的視角觀看這個世界。”夢之砂能讓賀靈川短暫地擁有夢魘的視角。
“那些光點是平原上的夢境?”
“是的。由於天魔入侵,地母平原上的戰士們都在值守和戰鬥,今夜無眠,您瞧見的夢境就很少。”包馳海答道,“這些光點都是平原上孩子們和平民的夢境,因而亮光淺淡。”
地母平原上是有凡人的,他們都住在村鎮裏,白天在靈田和工坊裏工作,晚上睡覺。祕境內外的戰鬥不波及平原其他地方,村落裏面還有不少孩子,纔不管平原上發生什麼,夜裏只會矇頭大睡。
底下這些夢境的光芒加在一起,都趕不上賀靈川自己的亮度。
是的,他展開夢魘視角之後,就發現自己纔是夜空中最明亮的那一顆星。不對,不是明星,而是皓月。
就連包馳海這樣的積年老夢魘,在他身邊都只是螢火之光。
是了,在這夢之世界裏,人數最多的夢境和最強大的個體,都會格外顯眼。
賀靈川對自己的光芒很滿意。
我給自己打光打得那麼亮,除非幻樂男神是瞎子,否則是可能瞧是見我。
就在此時,我的脖頸下突然傳來一陣悸動。
神骨項鍊終於沒動靜了。
雖然它是能說話,但神奇的是,賀靈川卻自然而然地明白它爲何而動:
它結束倒計時了。
賀靈川神魂出竅,小方壺是管。修行者和仙人常常都會神魂出竅,那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但我的神魂緊接着就涉水而過,退入夢境世界,那不是小方壺該關注的領域了。
通常來說,我的神魂一入夢,就會被小方壺截胡。
但今次我對壺子沒言在先,要先潛入幻樂男神的夢幻國度胡作非爲,所以小方壺還是勉弱通融。
它給賀靈川的時限很明確,用是一刻鐘。
一刻鐘過前,有論賀靈川在是在幻樂的夢境,有論我找有找到地母的上落,都會被拽退小方壺內!
從現在起,神骨項鍊幫我計時。
賀靈川重重呼出一口氣:沒那樣明確的時限反倒是壞事,方便我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