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怊悵1
出發了!
梅林小區15幢40室!這是她所服務對象的住處。第一天報到,屋中的女主人特別交待了一些事項,老人年紀大了,行動不便,伺候時要小心,要不怕苦不怕累。這一點對於袁心儀來說根本沒有問題,拿人家的鈔票,當然要把人家給伺候好了。不過,女主人又交待了,伺候歸伺候,屋中的東西千萬不能亂動,另外每一筆開銷都必須有賬有票據。
前面的條件還能讓人接受,後面的條件就有些不如人意了。不過想想也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嘛,自己一個外來打工妹,人家對你又不熟悉,放心把整個家交給你嗎?
“太太,您放心好了,我會盡量按照您的要求去做的。”袁心儀滿臉堆着笑容,點着頭應允着,作爲一個家政服務人員,無論僱主多麼苛刻,保持微笑是第一大原則。
然而,這位老人並不好伺候,雖然年紀已經八十開外,但脾氣倔的不得了。稍有一些不順心,便又吼又叫的,而且話特別的難聽。起先,袁心儀心中火的不得了,有種不想幹的念頭,不過隨後一想,人家畢竟這麼大年紀了,且又是孤單一人,跟他有什麼計較的呢,所以也就不生氣了,臉上始終掛着笑容。
老人見她並不生氣,一個人在那兒發脾氣也就顯得無趣了,於是也就不吭聲了。袁心儀等他心平氣和之後,這纔上去與他說話。由於老人長時間悶在屋裏,加上又是孤單一人,所以便形成了一種孤僻的性格,動不動就喜歡沖人發脾氣。子女們成家後都相繼搬了出去,雖然經常會回來看看他,但除了表面上的問候,又有幾個能瞭解老人心裏的疾苦呢?他們也曾爲老人請過幾個保姆,但面對如此態度古怪的老人,又有哪個保姆能堅持的下來呢?
袁心儀當然不知曉老人的這麼多隱情,如果知道的話,肯定也不會來了。但是她已經選擇了這一行,也選擇了這一顧主,所以她給自己下定決心無論怎麼說也要把這份工作做好。她扶着老人來到陽臺上,晚春的陽光雖然有點炙熱,但曬在身上還是蠻舒服的。
可能是長時間沒有曬太陽了,老人古板的臉上竟露出了微笑,對袁心儀點點頭表示感謝。看到老人開心的樣子,袁心儀心裏也十分的開心。另外,老人還有一個嗜好,就是看報,瞭解國家與地方上的新聞,但年紀大眼神不好,加上行動又不便,所以這一嗜好便成了一種奢望。袁心儀在瞭解老人的這一遺憾後,主動提出爲老人讀報,她找來報紙,一篇一篇的爲老人讀了起來。
轉眼間,中午到了,袁心儀去爲老人準備午餐。在與老人的溝通過程中,知道老人比較鍾愛清淡的口味。清淡是粵菜的特色,但袁心儀根本不會去做,她所會的只是自己在老家所做的家庭菜,口味與這邊根本不一樣。清淡清淡,她誤以爲少放點鹽少放點油就可以了,可是等到喫飯的時候一看老人不斷地皺眉頭就知道自己的想法錯了,她將老人喫剩下的菜悄悄的嚐了一口,唔!真難喫,又淡又澀。
“對不起,大爺……”她紅着臉向他道歉着。
“不要緊,第一天來嘛,都會有些不適應的。”奇怪的是這次大爺竟然沒有對她發火,“慢慢來,不着急。”也許是對她的服務態度感到比較滿意。
日暮,時間早已越過五點,本該是袁心儀下班的時間了,但由於老人一個人在家,她怕走了老人有個什麼閃失的該咋辦,故而就沒有走。老人見她如此關心自己,心中特別的感激,但感激之餘,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眼看差不多快六點了,還不見屋中的女主人回來,袁心儀怕老人餓着,就給他燙了杯牛奶,外加兩片麪包。
終於,在六點半鐘的時候,屋中的女主人回來了。她見袁心儀還在,感到十分的意外。
“咦?你咋還沒有走?”
“哦,太太,是這樣,”袁心儀解釋,“我見你還沒有回來,怕走了大爺他有個什麼閃失的該咋辦,所以我就沒有走。不過,現在太太你回來了,我也就放心了。”走到門口,一擺手,“太太,我走了。”
“你等一下。”袁心儀剛跨出門,還沒來得及邁上一步,後面女主人一聲叫喚。
“有事嗎?太太。”袁心儀回過頭來問。
“是的,有件事我要與你說清楚。”女主人來到她面前,“你的工作時間是早上七點到晚上五點,除去中午一小時休息時間,共計八小時……”
“這個我知道,太太。”
“我說的不是這個,我說的是像今天這種情況,即使我們沒有及時趕回來,但這段時間你留下來我們是不給任何額外費用的。”
袁心儀不由得笑了,這個女人真是小氣,難道自己留下來就是爲了多賺點額外收入嗎?
“太太,你放心好了,我們是有合約的,凡以後超過時間就當作是我額外義務勞動好了。”
“這個我不管你,但醜話我得先說在前面,以免日後產生糾紛。”
袁心儀又笑了笑,說:“那麼,還有其它事嗎?”
“沒了。”
“如果沒有,那我走了。”說着話,她向樓下走去。
初夏的白天時間比平時長了許多,雖說已經快七點了,但還可以看到天際邊的晚霞。這個時候,袁心儀也不着急回去,再說,回去早了也是一個悶在屋裏,還不如在外面轉悠轉悠呢。她沿着街道隨步走着,一邊欣賞街道兩旁的風景一邊散着心。
走着走着,她忽然看到前面有家書店。哎,對了,何不趁這個時間進去看看書多學點東西呢?想罷,她快步向前走去,書店裏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也有部分同她懷有相同目的的人正在那裏吮吸着書裏面的知識。
她左右轉着,隨手翻着各類書籍。轉悠了一圈,她眼睛忽然一亮,被一類書刊所吸引住了。這是一類關於飲食與菜餚方面的書籍。她不由得想起今天在老者家所出的洋相,連忙抽出一本閱讀了起來。打開圖書,裏面圖文並茂,有模有樣,而且裝幀也十分的精湛。
就這麼一看,她立馬愛不釋手,可面對繁多的各類菜譜,她又不能統統喫下,挑選了半天,她購買了一本粵菜基本製作與料理。老者喜歡喫粵菜,她回去得好好的研究研究。
回到租住地,她躺在牀上,一頁一頁地仔細地翻閱起來,第一部分詳細地介紹了粵菜的製作特徵及要點,第二部分講了粵菜的起源及粵菜的分支,諸如潮州菜系、廣州菜系等,第三部分則開始講解粵菜的製作過程,冷盤的製作,炒菜的製作,燜、燒、烤的製作,湯的製作……
這一看一直看到半夜三更,實在困了,這纔不得不放下書。她連打幾個哈欠,合上書,滅掉燈,然後進入甜甜的夢鄉。夢裏,她見老大爺喫着自己燒的菜,一個勁地不斷誇自己的手藝好,心裏就像喝了蜜一樣的甜……
翌日,她七點不到就來到了老大爺的家。
“咚咚咚”,她敲着門,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見有人來開門。奇怪,難道說家中沒人?她盯着門上的貓眼不停地向裏面張望着,可是,反看根本看不到什麼。難道說自己把戶主給搞錯了不成?抬頭看看,沒錯,是15幢40室呀。
“太太,你在家嗎?太太,請問你在家嗎?”袁心儀接着又敲了數下,並高叫了幾聲。
又過了片刻,門終於被打開了,但開門的人並不是昨日那屋中的女主人,而是腿腳不便的老大爺。
“哎喲,姑娘,你來的可真早。”
袁心儀忙扶着老大爺到躺椅上坐下,見屋中就他一個人,不由得問道:“大爺,怎麼家裏就你一人,那位太太呢?”
“她回去了,還沒過來呢。”
“怎麼?她不住這兒?”
“是啊。”老大爺說着嘆息了一聲,神情黯淡,“她是我的小女兒,每天早上和晚上會過來一次。”
袁心儀明白昨天老大爺爲什麼脾氣會這麼古怪這麼大了,原來是環境所造成的。
“大爺,你肚子一定餓了吧,我來給你做早飯。”袁心儀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大爺的表情已經表明瞭一切,她怕再問下去會引起他心中更大的傷痛。
“哎呀,姑娘,你真好。”老大爺眼中閃爍着喜悅的光芒,“好長時間沒人爲我做過早飯了。”
“不做早飯?那你喫什麼?”袁心儀感到奇怪。
“我小女兒每天來時會從她家裏面帶點東西過來,不過每次輪到我喫的時候差不多都已經冷了。”
袁心儀忽然一下瞪大了眼睛。
“大爺,您這麼大的年紀,怎麼能喫冷的呢?這樣對胃沒有好處。”
“這個我也知道,但是沒有辦法,兒女們都忙,沒時間來照顧我。”
“那他們之前沒有爲您請個保姆嗎?”
“請是請了,但沒幹幾天就走了,她們嫌我一個老頭子難伺候。”
“她們怎麼這樣?你們可是花錢請她們來的,她應該服從你們的安排纔是。”
老大爺忽然一聲嘆息。
“唉,這其中的原因不是一句話兩句話所說的清楚的。”抬頭看了一眼袁心儀,“姑娘,等以後我慢慢告訴你吧。”
袁心儀點了點頭,忽然想起自己要爲老大爺做早飯這件事,忙走向廚房。
她爲老大爺熬了半鍋粥。這人上了年歲,硬的與冷的儘量少喫,而要多喫些黏的熱的,這樣纔能有利於胃的吸收與消化。
粥差不多熬的要好的時候,大爺的小女兒來了。她看到袁心儀先是一愣,繼而說:“你什麼時候來的?”
袁心儀微微一笑。
“我來了一個多小時了。”
“一個多小時?”大爺的小女兒似乎顯得很緊張,“你幹嗎來這麼早?”
“在家睡不着,所以就早點來了。”袁心儀一看就知道她心裏在打什麼小九九,“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跟你額外要加班費的。”
大爺的小女兒的沒有再說什麼,她來到他身邊,說:“爸,喫早飯了,今天我帶了平常你最愛喫的油餅。”
“不了,”老大爺說,“這位姑娘已經爲我做了早飯了。”眼睛瞥了一下桌上她帶來的早餐,不以爲然地又扭開了。
這時,袁心儀說話了:“太太,如果你願意的話,以後我每天可以提前一個小時來爲大爺他老人家做飯。大爺他年紀大了,不宜喫這些冷的硬的,這樣不利於他胃的吸收與消化。”
大爺的小女兒愣了一下,不過什麼也沒有說。
袁心儀又說了:“當然,太太你用不着擔心,你一個月只要付給我我們合約上的工資就行了,多一分我也不會要的。”
老大爺也發話了:“紅瑛呀,我知道你們都很忙,尤其是你,忙這還要忙那的,以後有這位姑娘,你們就可以省心多了,有時間就過來,沒時間就可以不用過來了。”
紅瑛依然沒有吭聲,彷彿在考慮。
“爸,你是這家中一家之主,你認爲可以就可以。”思索了片刻,她說,又一看錶,“爸,上班時間到了,我該走了。”轉身便向門外走去。
待老大爺的女兒走後,袁心儀盛了一碗粥來到面前,老大爺邊喝着粥邊誇袁心儀,說幾個兒女都沒有像她待自己這麼好過。言談之中,袁心儀拿出昨天晚上那本買來的菜譜說:“大爺,這本菜譜是我特地買來學習的,從現在起,你想喫什麼,我就爲你做什麼。”
大爺從她手中接過菜譜,掏出老花鏡饒有興起地看了起來,他邊看邊點着頭說:“嗯,不錯,想不到你年齡不大,倒蠻有心計的。”
“哪裏,”袁心儀蹲下身來爲他捶着大腿,“大爺,我知道您老人家一個人在家挺寂寞的,以後只要有我在,我一定要讓您每天都過的開開心心。”
老大爺望着她不由得笑了,說:“小姑娘,你可真會說話,也難怪你這麼招人喜歡。人家都說我老頭子脾氣倔,那是人家不瞭解我,如果早遇到你的話,我哪會有那麼多的脾氣呢,你說是不是啊?”
袁心儀不由得也呵呵地笑了。
沒事,袁心儀就同老大爺聊聊天,爲他讀讀報,幫他按按摩、捶捶背什麼的。老大爺在袁心儀的陪伴下心情是一天比一天開朗,身體也一天比一天好,有時候下得樓來逢人便誇袁心儀的好處,甚至還說就是自己的親兒女親孫女也沒她待自己這麼好過,搞得短短的時間內她的名聲傳遍了整個小區。不論走到哪裏,袁心儀總會聽到別人對自己的議論聲。當然這其中有褒的也的貶的。
“你看,這就是老林頭家的小保姆,每天把個老林頭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羨慕了是不是?那是人家的福份。”
“我羨慕個啥,我家又不請保姆,但我就是不明白這小姑娘是什麼本事,像老林頭那麼難服侍的人,她都能搞定,我記得以前老林家請的保姆最長的也沒有超過一個星期的?”
“這就在於各人的本領高低了。哎,我好象聽說林家一個月一共纔出四百塊錢耶,這麼低的薪水她一個小姑娘幹得這麼起勁,大腦是不是有問題呀,更何況是老林頭這樣的人,換着是我早就不幹了。四百,這也太少了,最起碼也得八百。”
“八百?你以爲這是在搶呀。老林家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幾個兒女不要太吝嗇喲,我看給四百已經是鉚着勁了,他們家恨不得找個人來只做事不喫飯不拿錢纔好呢。”
人言可畏,什麼事到別人嘴裏面話都能變味,袁心儀耳邊聽着這些無稽之談,只不過把它當作一笑便了之了。這是自己的工作,要麼不做,要做就要把它做好。
一個多月過去,由於天天給老大爺讀報,讓她對外面的世界有着很大的瞭解,不但增加了她的文化理論,也增加了她的爲人處世。另外,她按照菜譜上的指點不斷給老者變換着花樣與口味,也使她的廚藝大大的增加。
這一天,天空陰霾,傍晚時分又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袁心儀在服侍老者喫過晚飯後正準備離去,老者的那位女兒來了,一進門劈口就說:“從明天開始,你不用再來了。”
“爲什麼?”袁心儀如遭雷擊一下給震住了,“我什麼地方做的不好嗎?”
“不好?”林紅瑛的眼神看上去十分的古怪,“你不好的地方多着呢。”
“那你說出來,我可以改正呀。”
“改正?等你改正過來我這個家就給你敗光了。”林紅瑛說話的語氣很火。
袁心儀頓了一下,說:“你讓我走可以,但你總得給我一個理由吧,沒有理由你就讓我走,這是不是有些不合乎情理?”由剛開始的震驚已變的從容,挫折已不是一次兩次了,多這一次無所謂,但走的這麼不明不白,她有些不甘心。
“理由?嗬!讓你走還需要什麼理由?”林紅瑛感到可笑,“我僱你一天給你一天錢,讓你走還要理由,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由口袋裏掏出幾張鈔票點了點,“你在我家一個月是四百塊錢,一個月二十六天,也就是一天十五塊錢,這個月你在我家做了一共十六天,合起來也就是二百四十塊錢。呶,這是你這十六天的工資,拿了以後不要再來了。”
袁心儀不再說什麼,說的再多也是廢話,她默默地拿過錢,轉身準備離去。
而就在此時,一直一言不發的老大爺發話了:“紅瑛啦,這位小姑娘我覺得蠻好的,你爲什麼要趕她走呀?”
“爸,我這不是趕她走,而是我們家不能留下她。”
“不能留下她?”老大爺糊塗了,“爲什麼?”
“爸,不說你可能不知道,這個丫頭其實是個騙子,她在我們家是有目的性的。”
“目的性?什麼目的性?我怎麼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了,如果等你知道的話一切都晚了。爸,你想想,我們當初請她來的時候講好的是一天八小時,早八點到晚五點,可她每天早上七點不到就來了,晚上六點之後又才走,而且風雨不變,你說她如果不懷有什麼目的話,她憑什麼要爲我們家白乾那兩個小時?她又不是傻子,說明這其中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如此一說,老大爺猶豫了,不論怎麼說,人家畢竟是父女,怎可能去相信一個外人了。
“當然,還有些事我本來不想說的,怕說了你會生氣,但不說擱在心裏又特別的難受……”
“有什麼事你就說吧。”老大爺兩眼望着她翻了兩下,有些不耐煩,似乎明白她心中的小九九。
“爸,這可是你讓我說的,我說了你可不得生氣。”得到老爺子的許可,林紅瑛的話匣子立馬打開了,“我不說別的,單說這個小保姆自來了我們家以後,我們家的開支可是與日俱增,比平常一個月多了一倍還多。沒事整天變着花樣做這做那的,就像我們家是賓館一樣,這樣長期下去你說我們家能喫的消嗎……”
“你告訴我這一切是什麼意思?”老大爺似乎聽不下去了,“照你這麼說,我就只能喝些稀飯喫些鹹菜了?”
“我可沒這麼說,”林紅瑛並未領略老爺子話的含義,“我只是說像我們這種普通人家,有個過的去也就行了。”
“什麼叫過的去?難道說我喫的用的都是你們的嗎?你們給我搞清楚,我喫的用可是我自己的。”老大爺說到最後似乎有些發火了。
“我知道你沒讓我們兄妹幾個花錢,可你的錢也是錢啦,能省一分不是好一分嗎?將來你一命歸天,不也好給我們兒女留一份財產嗎……”
聽到這裏,袁心儀不經意間發出一聲冷笑,也難怪老大爺脾氣那麼梗,原來都是兒女給造成的。他都已經八十好幾的年歲了,做兒女的不考慮讓他如何安享晚年,卻處處來刮他的油水,他們的孝心都哪兒去了……
她的冷笑驚動了正與老大爺辯白的林紅瑛。只見她回過頭來,兩眼挖着袁心儀,說:“你怎麼還在這裏?錢已經算給你了,還賴在我家幹嗎?走,快走。”邊說邊將她轟出門去。
袁心儀晃晃悠悠離開了老大爺的家。
一路上,她低着頭,彷彿充滿了滿腹的心事。當然,她並不爲自己失去這份工作而感到惋惜,她心中所擔憂的竟仍是那位老大爺的生活,自己走了,日後有誰會像自己這麼細心的去照料他呢?一個多月來,自己已摸清了他的脾氣,再換一個人,那個人是否也像自己這麼細心貼心呢……
想着想着,她不由得又想到他那個女兒最後所說的幾句話來,有道是養兒防老,可像她這樣做兒女的何來孝道而言,老人家都已經這麼大的年歲了,沒有說讓他好好的安享晚年,卻動足腦筋如何的去盤算他的養老金……
唉,真是可悲呀!想到這裏,袁心儀不由得哀聲嘆了口氣。
同時,她不由得也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貧困家中的母親和幾個弟妹,出來這麼長時間,也不知道他們現在生活的怎麼樣了?尤其是母親,也不知道她老人家的身體現在有沒有好了一些……
就這樣一邊走一邊胡亂地想着,連雨水打溼了她的整個身子都不知道,直到回到自己那個租住的小屋,她才從渾渾噩噩中醒了過來。她換掉身上的衣服,然後往牀上一躺,接着重重地又嘆了口氣:袁心儀呀袁心儀,人家都已經將你解僱了,你還去爲別人擔憂,這不是明擺着杞人憂天嗎?你做的那麼好,到頭來還不是被人家說的一團糟嗎?你呀你,還是多爲你自己的明天考慮考慮吧……
很快地,她又找到了一份工作,依然是做保姆,但這次不是照顧老人,而是去幫人家帶孩子。
僱她的僱主是一對年輕的夫婦,均屬於那種白領階層人士,孩子剛開始時是由男方的母親來帶的,後由於母親身體不佳回鄉下了。因夫婦雙方都忙於工作,無暇顧及到孩子,所以不得不去家政服務公司來請一位保姆幫忙。
袁心儀是他們千挑萬選纔看中的。
對待工作,袁心儀可是確實的認真,並不因爲上次誹謗而有所消怠。小孩在她的帶領之下長的是又白又胖,非常的討人喜愛。夫婦倆一切看在眼中,由開始的不放心到最後乾脆就將整個家都交給她了。
一晃一個多月過去,袁心儀已與這一戶家庭融爲了一體,喫住也在了一起。因爲帶小孩與照顧老人不一樣,小孩與某一個人時間相處長了,習性也就像這個人了。這戶人家的小孩也是一樣,與袁心儀呆久了,各方面就都依賴袁心儀了,甚至有時候袁心儀單獨離開一會兒他都會哇哇大哭。
這戶人家的男主人與女主人性格也都很開朗,對待袁心儀並沒有純粹將她當作一個保姆來看待,說的近一點,他們待她就好象待自己的妹妹一樣,除了每月按時付她工資以外,有時候還會送她一些小禮物。
在這樣的人家做事,袁心儀也感到十分的開心,因此,工作也就十分的盡責,裏裏外外收拾的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不經意間,兩個月的時光悄悄的又溜走了……
女主人因公事出差到新加坡去了,大約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才能回來。
自女主人走後,男主人下班後便開始不按時回家了,第一天是十點,第二天是十二點,第三天的時間就更長了,什麼時候回來的袁心儀已經不知道了。她想問又不敢問,畢竟這是人家的私事,自己只不過是一個給他家做事的僱工而已,有什麼權利去幹涉人家的私事呢?也許這跟小夫妻倆暫時的分居有關係吧,自己何必去瞎操這份閒心呢,自己還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第五天的深夜,袁心儀在一切安排妥當後同往常一樣上牀睡覺了。但迷迷糊糊中,她總感覺有個東西在自己身上不停地摸索着,剛開始時她並沒有在意,只是翻了一下身便又繼續睡去,但後來感到不對勁,那個東西仍在自己的身上不停地摸索着,先是臉,繼而是手臂、胸肌、**、大腿,最後直奔她的隱私處去了……
她一驚,醒轉過來,睜眼一看,天啦!只見男主人正斜躺在自己身旁,一雙手不停地在自己身上撫摸着。
“你幹什麼?”她不知哪兒來的一股力氣,一把將他由牀上推倒在地上。
男主人掙扎着站起身來,有些站立不穩,似乎喝醉了酒。
“老、老婆,我、我是你老公志豪呀,你、你幹嗎推我?”他踉踉蹌蹌,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子,嘴裏噴着一股濃烈的酒氣。
原來他錯把自己當作他的老婆了,袁心儀心中的氣消了許多。她說:“任先生,我不是你太太,我是你家保姆小袁呀,任先生,你走錯房間了。”
“小袁?小袁是、是誰呀?我們家沒、沒這個人。”他胡言亂語地比劃着,顯然酒喝的不少。
袁心儀沒有答他的話,她將他強推出房間,推着他來到他自己的臥室。她扶着他躺下,轉身正準備離去,冷不防他躍身而起從後面一把緊緊地抱住了她,同時嘴裏還不停地胡亂地叫着:“老婆,別走;老婆,別走……”
袁心儀想掙脫他的懷抱,無奈自己一個弱女子,哪能掰開他那強而有力的手掌。
任志豪一用力,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一轉身丟在牀上,未等她作出任何反應,整個人便直挺挺地壓了上去。
“老婆,我的好老婆,幾天不在,老公我好想你喲……”他嘴裏噴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酒氣,邊胡言亂語邊粗魯地扯着她身上的衣裳。
袁心儀從未受過如此的恥辱,心中一陣憤怒,憋足勁用力又一把將他推開,厲聲道:“任先生,我已經講過了,我不是你太太,我是你們家的保姆小袁,如果你再無理的話,休怪我不客氣。”
她這麼一推,任志豪由牀上跌倒在地板上,頭狠狠地與地板碰了一下,只見他兩眼向上翻了翻,然後頭一歪,失去了知覺。
袁心儀見自己失了手,不由得也嚇傻了,她忙上去扶住他:“任先生,任先生,你醒醒呀……”
沒有反應。
袁心儀又用手去掐他人中。
任志豪動了一下,但眼睛卻沒有睜開,鼻孔裏傳出一陣陣均勻的呼嚕聲。
袁心儀鬆了口氣,看來他酒醉的不輕。
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纔將他挪到牀上,然後又將房間內收拾的乾乾淨淨才走了出去。
這個時候,戶外已呈現出一片魚白之色,看來很快就要天亮了。
袁心儀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呆呆的,突如其來所發生的一切攪得她心情特別煩亂。
她想離開,但走的這麼不明不白,似乎又有些不甘心,再說了,男主人對自己無禮也只是出於醉酒。如果自己就這麼悄無聲息的走了,人家醒來根本不明白怎麼回事,還以爲自己做錯了什麼而潛逃了呢,張揚出去,自己以後還怎麼去做人呢?有誰還會再去僱自己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