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波呂忒女王站在法陣正中央,雙手交疊在胸前,雙眼緊閉。
隨着咒語的念出,黏土在法陣中心緩慢地蠕動着,像一團正在被無形之手捏造成型的胚胎。
鹽粒在金色光芒中融化,滲入石板裂縫,沿着古老的紋路向上蔓延。
接着一陣風從法陣中央吹了起來,法陣中心的黏土開始旋轉,形成一個漩渦。
之後漩渦越來越大,金色的光芒從漩渦深處湧出來,將整座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爆爆用手擋住眼睛,透過指縫驚奇的盯着越來越亮的光芒。
幾秒鐘之後,從光芒中走出了一道模糊身影。
虛影穿着維京人的戰甲,皮甲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在金色的光芒中呈現出一種灰白的質感。
希波呂忒女王看到自己從英靈殿召喚出維京王子,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一切順利。
“這麼多年了。”
維京王子向希波呂忒打招呼,“你的變化不怎麼大,女王。”
“謝謝,不過喬,我們沒時間敘舊了,冰霜之王重返人間了。”
希波呂忒女王表情嚴肅的說道:“我們有機會糾正當年的錯誤了。”
維京王子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瑞雯終於反應了過來,震驚的看着被召喚出來的維京王子,“你是維京王子?"
“是我,如假包換。”
“你不是被拖入冰縫了?”
維京王子看了一眼瑞雯,有些驚訝。
這是新冒出來的這個時代的英雄嗎?
沉思着,維京王子暫時將對瑞雯的好奇放下,對她說道:“是的,現在我是靈魂現世。”
女王皺着眉頭問道:“你墜落之後發生了什麼?”
“我將他拖入冰縫之後,我們一直在下墜,冰縫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深到光線無法滲透,深到溫度的概念都變得模糊。”
大廳裏安靜了下來,壁爐裏的柴火還在燃燒,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他短暫地恢復了人性。”
維京王子的聲音低了下去,“在黑暗中,在我們不斷下墜的過程裏,他睜開了眼睛。”
希波呂忒女王的嘴脣微微抿了一下。
“他恢復了理智,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瑞雯的目光落在維京王子靈魂的臉上,“然後呢?”
“然後冰縫合找了。
維京王子繼續說道:“冰層在我們上方重新凍結,將我們封在那片亙古的黑暗中。”
聽完維京王子的講述,大廳裏的衆人陷入了沉默。
“你們墜落之後,冰面合找了。”
希波呂忒女王接過了話頭,“冰怪像發了瘋一樣,不要命地衝向我和黑亞當,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數量多到視線所及之處全是冰藍色的光芒。
“然後地面生出了熊熊烈火,火焰從地底湧出來的,吞沒了那些冰怪。”
等到他們爬起來時,周圍已經沒有怪物了。
暴風雪停了,在這片被戰火洗禮得千瘡百孔的冰原上,天邊露出了第一縷曙光。
萬物復甦,冰層消退了,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土地上長出了第一株嫩芽。
萬物之綠從漫長的休眠中甦醒,沼澤怪物從解凍的泥土中破土而出。
黑亞當召喚來閃電,劈開了冰縫邊緣的碎冰,將還在冒着寒氣的裂口徹底封死。
三人站在被冰封的裂縫邊緣,久久無言。
將思緒從之前的戰鬥中抽回,希波呂忒女王有些傷感的說道:“那天晚上,部落的人們舉辦了慶功宴,他們給我授了最高榮譽,把那頂用海豹皮縫製的王冠戴在我頭上,冰霜之王被封印了,暴風雪停了,春天終於來了,但
是......我們做了正確的事嗎?”
“你們沒有錯。”
維京王子的聲音從法陣中央傳過來,“那時的我們,都以爲那是唯一的辦法。”
希波呂忒女王閉上眼睛,痛苦的說道:“經過這麼多年的反思,我終於意識到,我們的敵人從來不是冰霜之王,而是他背後的人,冰霜之王只是一個失去了一切的可憐人,他失去了族人,失去了家園,失去了妻子和孩子。”
“他被那股力量選中了,埃德沃德在失去兒子那一刻所爆發出的痛苦與憤怒,打開了那扇門。”
聽着女王的講述,維京王子有些遺憾的說道:“或許我們當年都犯了錯,但現在我只是一個靈魂,無法幫助你們了。”
維京王子話音剛落,傳送門在光芒中打開了。
阿祖和洛基從傳送門中走出來。
阿祖走在前面,手中託着一個容器。
容器是用樹皮捲成的,外面纏着細藤蔓,封口處用黏土密封着,在阿祖掌心微微發光。
“這是什麼?”
瑞雯驚奇的問道。
“不知道,這是沼澤怪物給的東西,他說這或許能幫助我們。”
阿祖正打算好好研究一下這玩意怎麼使用,“咔嚓”一聲,容器忽然裂開。
樹皮捲成的外殼從接縫處撐開,露出裏面的東西——無數細小的白色的根鬚從容器中湧出來,像一窩剛孵化的幼蛇,向四面八方爬去。
在衆人震驚的目光中,根鬚鑽進法陣邊緣的石板縫隙,鑽入黏土融化後留下的溼潤土壤,鑽入鹽粒融化後滲入石板的白色紋路。
大廳裏響起了植物生長的聲音。
藤蔓從法陣中央向維京王子的靈魂蔓延過去,爬上他的腳背,纏繞着他的腳踝,沿着他的小腿向上攀爬。
維京王子低頭看着那藤蔓,藍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驚訝。
阿祖更是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鬼?!
藤蔓很快覆蓋了維京王子的腰,他的皮甲在藤蔓的纏繞下開始變形,在藤蔓的包裹下緩慢地改變顏色和質地。
綠色的汁液從藤蔓的斷口處滲出來,滴在法陣中央的溼潤土壤上,滲透擴散。
幾秒鐘之後,藤蔓已經完全覆蓋了維京王子的臉。
最後法陣中央只剩下一個人形的藤蔓堆,還在蠕動的藤蔓,將古老的靈魂與萬物之綠的力量編織在一起。
大廳裏變得異常安靜。
爆爆屏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藤蔓。
片刻後,綠色的光芒從人形的藤蔓堆中湧出來,然後快速散開。
衆人震驚的看到,維京王子站在法陣中央。
他不再是之前半透明的靈魂,已經擁有了實體。
此時維京王子的身體被深綠色的植物纖維覆蓋,肩膀上長出了新的枝葉,在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澤。
希波呂忒女王看着變成沼澤怪物的維京王子,嘴脣微微張開。
這怎麼可能?!
維京王子變成了新的沼澤怪物?!
與此同時,哥譚,斯塔格工業分公司。
塞巴斯蒂安·斯塔格站在分公司的地下室中,雙手負在身後,眼中壓抑着一種近乎偏執的焦躁。
他的眼前是一塊巨大的冰塊,冰塊表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內部被封凍着的輪廓,三個人穿着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獸皮衣物,被冰層包裹着,像琥珀中的蟲子一樣。
研究員們圍在冰塊周圍,手中拿着掃描儀檢測。
一個研究員從掃描儀上抬起頭,聲音中帶着一絲難以置信,“被凍了這麼久,他們還能活着,生命體徵雖然微弱,但還在跳動。”
塞巴斯蒂安的臉上沒有表情。
他不關心這些被凍了不知多少個世紀的人還能不能活,他只關心那些包裹着他們的氪星水晶,那些銀白色的將決定斯塔格工業未來命運的氪星水晶。
它們嵌在冰層中,與這些人的身體融爲一體。
“切開它。”
塞巴斯蒂安朝着衆人下命令。
“塞巴斯蒂安先生,這塊冰的內部結構很不穩定,如果強行切割——”
“我讓你切開它。”
研究員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切割機的機械臂緩緩抬起,鋒利的鋸齒觸碰到冰面,高速旋轉,冰屑飛濺。
另一邊。
地下室的天花板上方,一根巨大的鋼樑上,阿爾託莉雅·潘德拉貢藏在陰影處。
她的棉袍是深灰色的,與鋼樑的陰影融爲一體。
金髮被塞進兜帽裏,只露出阿爾託莉雅半張臉,眼眸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她聽從荷魯斯的指令,前來調查這家企業。
鋼樑下方,巨大的冰塊在切割機的鋸齒下緩慢地裂開。
冰屑飛濺,落在地上堆積成一座小小的冰丘。
冰層的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深。
塞巴斯蒂安的嘴角微微上揚,彎起一個冷漠貪婪的弧度。
阿爾託莉雅從鋼樑的陰影中無聲地注視着這一切,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不行,我不能讓他們繼續下去。”
知道現在已經不能再等待,阿爾託莉雅呼出一口氣,從鋼樑上無聲地降落了,棉袍的下襬在落地時展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一個離她最近的技術員抬起頭,手中的掃描儀差點掉在地上。
研究員的嘴張開想喊什麼,但聲音卡在喉嚨裏,只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
塞巴斯蒂安察覺到了身後的異動,猛地轉過身,看到了穿着深灰色棉袍的女人。
“你是誰?”
“吾名Saber,塞巴斯蒂安,讓你的人停下,否則我會把你的頭砍下來!”
“不.....不可能!”
塞巴斯蒂安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慌亂,他的手指在操作檯上胡亂摸了幾下,找到按鈕立即按了下去。
地下室四周的牆壁上,金屬艙門同時彈開了。
艙門後面,十幾臺機器士兵走了出來。
機器士兵的體型與人類相近,但更粗壯,金屬骨架裸露在外,關節處有液壓裝置在緩慢地收縮。
“該死的,給我攻擊!”
塞巴斯蒂安的聲音從機器士兵身後傳出來。
最前面的機器士兵立即發動攻擊,右臂的旋轉鋸片朝阿爾託莉雅的頸部掃去。
阿爾託莉雅側身躲過鋸片,鋸片擦着她的兜帽邊緣掠過。
下一瞬,阿爾託莉雅短劍從下方向上挑,劍尖刺入機器士兵右臂的關節縫隙,那裏是液壓裝置的連接處,裝甲最薄弱。
劍刃切入金屬,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液壓油從裂縫中噴出。
接着阿爾託莉雅身體旋轉,短劍在空中畫出一道圓弧,斬在機器士兵的膝蓋上。
劍刃切入膝關節的縫隙,切斷了幾根電纜,火星四濺。
幹掉一臺機器後,第二臺機器士兵已經從側面撲了過來。
阿爾託莉雅躍起,空中轉身,短劍刺入第二臺機器士兵的頭顱。
第三臺和第四臺同時撲了上來,鋸片一左一右,從兩個方向同時劈向阿爾託莉雅的頭顱。
阿爾託莉雅蹲下身,鋸片從她頭頂交錯過,金屬碰撞的聲響在她頭頂炸開,火花四濺。
短劍刺入第三臺機器士兵的腹部,劍刃在金屬外殼上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裏面的電線被切斷,火花噼啪作響。
接着阿爾託莉雅借力蹬地,從兩臺機器士兵之間的縫隙中滑出去,棉袍的下襬在地上拖出一道溼潤的痕跡,第三臺機器士兵在身後轟然倒地。
塞巴斯蒂安躲在機器士兵後面,看着阿爾託莉雅大發神威,臉色蒼白。
這究竟是哪裏冒出來的殺神?!
就在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時,地下室的大門被撞開了。
“轟!”
金屬門板向內側飛去,砸在對面牆上發出巨響,砸出了一個人形的凹痕。
煙塵從門口湧進來,混合着室外的冷空氣,在地下室中形成一道白色的霧牆。
黑亞當從煙塵中走了出來。
塞巴斯蒂安看到從煙塵中走出的身影,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了。
很好,這又來了一個貌似更狠的傢伙。
黑亞當沒有看正在被阿爾託莉雅摧毀的機器士兵,也沒有看那些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研究員。
他的目光穿過煙霧和燈光,落在塞巴斯蒂安臉上。
接着他走到塞巴斯蒂安面前,一把抓住對方的衣領,將其提起來,“你怎麼敢。
黑亞當憤怒的質問道:“你怎麼敢放出冰霜之王。”
塞巴斯蒂安的嘴脣翕動了幾下,發出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我......我沒有......我只是......那些冰......那些水晶......”
黑亞當沒有聽他說完,目光越過塞巴斯蒂安的肩膀,落在他身後的冰塊上,瞬間表情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