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女王追蹤着那股令她在意的氣息,穿過藤蔓覆蓋的原野,來到了一片她從未見過的土地。
斯莫威爾小鎮,帕德裏克農場。
女王懸浮在農場上空,裙襬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翠綠色的眼睛俯視着下方被黑雲和藤蔓籠罩的田野,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黑雲根本不是她釋放的,藤蔓也不是她召喚的。
“這不是我的魔法。”
女王聲音中帶着一絲困惑,“有人借用了我的力量,釋放魔力覆蓋了這裏。”
她抬起手,指尖觸碰到一縷垂下的藤蔓。
藤蔓在她指尖微微顫抖,發出低沉的嗡鳴。
童話女王的的感知沿着藤蔓延伸,滲入黑雲。
這股氣息讓她感覺異常熟悉。
是她!
女王頓時驚住了!
是她追尋了數百年的氣息,是她恨之入骨的氣息,是她被囚禁在書中的漫長歲月裏,無時無刻不在詛咒的氣息。
“真正的公主。”
女王的嘴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冷笑一聲,“我最大的敵人的氣息。”
她握緊拳頭,藤蔓在她掌心碎裂,化作黑色的粉末飄散。
“難道囚禁我的公主在這裏?”
她的目光掃過下方的農場,她能感覺到那股氣息越來越濃,越來越近。
就在這棟房子裏,就在這片土地上。
“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
童話女王正打量着眼前詭異的農場時,很快被農場內的瑪奇瑪所發現。
“喂,你是誰?”
瑪奇瑪的聲音驀地在童話女王背後響起,“爲什麼在這裏?”
女王思緒被打斷,有些不爽的回過頭,發現是一個小女孩。
冷哼一聲,女王俯視着她,眼睛中閃過一絲不屑。
“我是誰?我是女王,統御着一切故事的女王。”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你是哪裏來的野丫頭?”
瑪奇瑪注視着對方的眼睛,緩緩說道:“我是彼得.帕德裏克之女。”
女王的眉頭微微皺起,“彼得.帕德裏克?”
她重複了一遍,“我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女王抬起手,翠綠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算了,這不重要,你會說出你知道的一切。”
她打算將這個小女孩帶走,搞到自己想知道的東西。
隨着女王揮手,一道綠色的能量束從掌心射出,直直轟向瑪奇瑪。
瑪奇瑪沒有閃避,立即抬起手,手指比成手槍的形狀,對準能量束。
“砰!”
一道無形的力量從她的指尖射出,與女王的能量束碰撞。
兩股力量在空氣中炸開,衝擊波向四周擴散。
藤蔓在衝擊波中斷裂,碎片四濺。
看到眼前的一幕,女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是什麼詭異的能力?
有些遲疑的女王後退一步,揮動手臂,召喚出一羣小惡魔。
蝙蝠般的黑色翅膀在夜空中扇動,尖叫聲撕裂了夜的寂靜,猛地撲向瑪奇瑪。
惡魔和食人魔生物襲向瑪奇瑪的同時,聽到動靜的希裏和瑟蕾莎也趕了過來。
小柴在瑟蕾莎身邊化巨大的魔獸,渾身燃燒着銀白色的火焰。
魔獸張開巨口,噴出一道銀色的光柱,將一片小惡魔化爲灰燼。
希裏緊隨其後,長劍上纏繞着白光,從側面突進,直取女王的後背。
女王側身躲過希裏的劍擊,反手一揮將希裏震退步。
她環視四周,看到更多散發着強大氣息的存在,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她的包圍圈越縮越小。
咬了咬牙,沒有提前做好調查的女王,升起了撤退的心思。
現在對眼前這座農場一無所知,暫時撤退纔是上策。
“今天暫且放過你,野丫頭。”
女王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綠色的光芒將她籠罩。
“後會有期,帕德裏克之女,下次你不會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童話女王只留下一道綠色的光痕,轉眼消散在夜風中。
瑪奇瑪站在原地,有些不甘的看着對方逃離。
與此同時。
童話世界的村莊,獵人的木屋裏。
火爐中的柴火噼啪作響,將木屋燻得暖洋洋的。
橘紅色的火光在牆壁上跳躍,照亮了掛在牆上的獸皮和獵弓。
老人坐在壁爐旁,手中捧着一杯熱水,霧氣從杯口升起,模糊了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
克拉克坐在他對面,盔甲在火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澤。
阿祖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黑色的全身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衆人正在聽老獵人的講述。
“你們說的女王。”
老獵人開口,聲音沙啞,“我曾經是她的獵人,她最忠實的僕人。”
馬克驚訝的看着老獵人,自己難道遇到了重要NPC?
老獵人繼續講述,目光落在壁爐中的火焰上,彷彿火焰中映照着遙遠的過去。
“我年輕的時候,她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他的聲音中帶着一種複雜的心情,“她美麗,仁慈,公正,她的王國繁榮昌盛,她的子民安居樂業。”
他頓了頓,手中的杯子微微顫抖。
“但魔法慢慢地腐化了她,她開始變得貪婪,嫉妒,殘忍,她不再滿足於統治自己的王國,她開始擴張,她用惡龍,食人魔和妖精恐嚇四面八方的人們,那些不服從她的人,被她變成野獸石頭和樹木。”
“直到一羣巫師祕密地團結起來。”
老獵人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他們撕開空氣,將她放逐到一個遙遠的地方——很遠,很遠,遠到沒有人知道在哪裏。”
阿祖的嘴角微彎起一個嘲諷的弧度,“我猜她沒有死。”
老獵人搖頭,“是的,沒過多久,她就在那個新家建立了新的統治,她變成各種各樣的樣子——老太婆,少女,野獸,她折磨了許多人,把他們變成她的玩物,對她而言,普通人不過是螻蟻和玩具,是可以隨意擺弄的東西。”
“幾十年裏,她和她的親信將恐怖散佈到整個歐洲,人們甚至不敢說出她的名字,生怕她會因此聽到召喚。”
馬克忍不住打斷他。
“等等,散佈到整個歐洲?這不可能吧?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她的大名?”
克拉克轉頭看着他,“耐心點,馬克,讓他說完。”
老獵人感激地看了克拉克一眼,喝了一口水,潤了潤乾澀的喉嚨,“直至她被自己的貪婪和嫉妒絆倒的那一天。”
阿祖接話,“對,她嫁給了一個國王,嫉妒他的女兒,然後命令你去森林裏解決她,但你沒有殺她,後來她被一個王子救走了,我看過那個電影。”
阿祖的嘴角咧開,帶着一絲不屑,“從此以後幸福生活到永遠,這個老套的故事,結局同樣也老套。”
老獵人看着他,渾濁的藍色眼睛中閃過一絲痛苦的情緒。
“不是那樣的。”
他輕聲說,“不是那樣。”
木屋裏安靜了下來,只有柴火噼啪的聲響和窗外夜風的嗚咽。
老獵人放下杯子,雙手交疊在膝蓋上,低下頭,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女王怒不可遏,她帶着軍隊湧向白雪公主稱之爲家的那座德國城堡,隨之而來的戰爭漫長而血腥,成千上萬的人慘死在城堡的城牆下。”
他的聲音顫抖着,“白雪女士決定要爲濺出的每一滴血負責,她的短暫生命,即將以悲劇告終。”
他停頓了一下。
“她希望那該死的旅行從未發生。”
馬克的眉頭皺起,“旅行?”
老獵人沒有回答,抬起頭,目光越過馬克和窗戶,望向外面那片被黑暗籠罩的森林。
“就在那時,白雪女士忽然有了一個主意,城堡的深處有一本有魔力的故事書,它的力量並不足以毀去女王和她的軍隊,卻可以——把我們抹去。
“等等。”
阿祖打斷他,眉頭緊鎖,“我聽不明白,抹去”是什麼意思?”
老獵人看着他,渾濁的眼睛中閃爍着光芒。
“年輕人,你馬上就明白了。”
阿祖的嘴角抽了抽,但沒有再說話。
老獵人繼續講述,“出於最良好的意圖,白雪女士撕碎了書上的封印,念出了古老的咒語,魔法忽然湧出——曾經的事實,變成了故事。”
馬克瞪大了眼睛,他有點明白了。
“等等,你是說......它把你們變成了故事?字面意義上的?”
老獵人點頭,“是的,鑑於白雪女士的願望,從定義上來說,故事不是真實,我們也不是,一眨眼,我們就不存在於現實了,我們從未存在過。”
木屋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克拉克的拳頭握緊,指節發白。
馬克的嘴張開又合上,反覆幾次。
“從未存在過。”
馬克喃喃道,內心大受震撼。
做出這樣的犧牲,真的值得嗎?
珀耳塞福涅緩緩轉過身,此時她的內心也有些無法平靜。
“老爺曾經跟我提起過。”
冥後的聲音很輕,如同自言自語,“他說,他猜測女王來自另一個世界,我還以爲,她真的是來自異世界的存在。”
她看着老獵人。
“沒想到,她是我們這個世界的,是過去存在的一段歷史,真實存在的人。”
老獵人點頭。
"
“她是,她一直都是,只是被那本魔法書從現實中抹去了,變成故事,變成傳說,變成人們口中代代相傳的童話,但她回來了,那本書被人打開了,她又回來了。”
克拉克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穿過窗欞,凝視着窗外黑暗的森林。
“所以,邪惡的女王接下來會做什麼?”
老獵人看着他,渾濁的眼睛中閃爍着一種深深的恐懼。
“她會找到白雪公主,她一直都會找到白雪公主,無論她轉世多少次,無論她藏在哪裏——她都會找到她。”
馬克的眉頭皺起。
“轉世?”
老獵人點頭。
“白雪女士在撕碎封印的時候,也把自己的生命留在了那本書裏,她的靈魂會轉世,會重生,會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這個世界上,她會保留着那些記憶,愧疚和痛苦——直至女王被徹底擊敗。”
他頓了頓。
“一旦女王脫困,她所在的世界,就會有一個嬰兒被選中,它會成爲白雪女士的新化身——帶着她的魔力,她的記憶,她的使命。’
珀耳塞福涅聽到這裏,瞳孔微微收縮。
“會是老爺的孩子嗎?”
馬克轉頭看着她,驚訝的問道:“什麼?老爸的孩子?”
珀耳塞福涅沒有回答,而是將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那裏能看到農場。
“老爺說過,新的孩子馬上就要降臨了,再聯想到發生在農場的詭異事件,包括阿祖被拉入這個世界,我猜這或許和老爺新的孩子有關。”
阿祖皺着眉頭,“你是說,老爸新來的嬰兒可能是白雪公主轉世?”
珀耳塞福涅搖頭,“我不確定。”
“但確定的是,白雪公主將自己的魔力封印在命定孩子的身體裏,她會成爲對抗童話女王的關鍵。”
木屋裏再次陷入了寂靜。
克拉克握緊拳頭,轉身朝門外走去。
“我們得趕緊行動了,我猜女王針對戴安娜,也是將她當成了白雪女士的轉世。”
馬克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對,我們得趕緊行動,找到戴安娜,然後趕緊回家,外面農場不知道現在什麼情況。”
阿祖從門框上推開身體,雙手中那柄黑色的長劍插回劍鞘裏。
他的表情依然不爽,但他沒有說別的。
珀耳塞福涅走到門口,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她回頭看了一眼老獵人。
“謝謝你所做的一切,願諸神保護你。”
向老獵人賜福後,幾人走出木屋,夜風撲面而來,帶着潮溼的泥土氣息和野果的甜香。
遠處的黑森林在月光下沉默着,藤蔓在風中輕輕搖曳。
克拉克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天空。
月亮被雲層遮住了半邊臉,將大地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銀白色光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