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德裏克農場。
瑪奇瑪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酒紅色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側頭看向準備關燈離開的彼得。
“爸爸,你能先別走嗎?”
瑪奇瑪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彼得。
彼得愣了一下,片刻後走到牀邊,在牀沿坐下。
“怎麼了?”
“我想你給我講睡前故事。”
瑪奇瑪難得帶上了撒嬌語氣。
彼得有些發愣,這熊孩子咋忽然想聽睡前故事了。
“你現在已經不是能聽睡前故事的年齡了。”
彼得上前摸了摸她的頭髮,“你成長了許多,我想,已經到了不需要父親講故事才能入睡的階段。”
瑪奇瑪聽着彼得的話,眼睛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可是,我就是想聽。”
“以前,你每天晚上都會給我講故事的,爸爸,你講的那些故事,比任何書上的都精彩。”
彼得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那是以前,你經歷了許多,現在你長大了,現在你做的事情,小孩子可不會做,瑪奇瑪。
彼得決定得和這個經常瞞着自己搞小動作的女兒談談。
彼得聲音變得嚴肅起來,“關於巴特的事,我們需要談談,瑪奇瑪。”
瑪奇瑪的笑容微微了一下,有些慌亂。
“父親——”
“你用你的支配能力操控了巴特。”
彼得打斷她,“你把巴特當成了你的工具,在至黑之夜之前,你就已經控制了他,你把他的屍體埋在我嚴厲禁止的埋屍之地,讓那塊能夠復活死者的土地將他變成活死人。”
瑪奇瑪沒有說話。
她的手指在被單上輕輕蜷縮,指節微微發白。
彼得通過復活的巴特,已經知道了瑪奇瑪做的事。
當然他也知道巴特當初被喪屍殺死,也是意外事件。
“你知道這是不對的。”
彼得注視着女兒的眼睛,“你知道我禁止你使用你的異能,去操控普通人。”
“他不是普通人。”
瑪奇瑪開口說道:“他是閃電小子,是極速者,是——”
“是一個人。”
彼得打斷她。“不管你把他當成什麼,他首先是一個人,他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生命,你沒有權利剝奪這些。”
瑪奇瑪沉默了,眼中平靜的表情終於褪去,露出了下面的真實——一種無措迷茫的表情。
“父親,”她輕聲說,“我只是不想你受到傷害。
彼得微微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瑪奇瑪的手在他掌心中有些發冷。
“瑪奇瑪,你不需要用異能來操控普通人,爸爸也不會受到傷害。”
“從現在開始,我會禁止你使用異能操控普通人,當然,特殊情況除外,否則爸爸會把你關進世界樹接受懲罰。”
彼得繼續說,“如果你需要幫助,爸爸會幫助你,不要再用自己的能力去傷害別人,也不要再用自己的能力去傷害自己,你明白嗎?”
瑪奇瑪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父親。”
彼得鬆開她的手,站起身。
“好了,那就睡吧。
給瑪奇瑪塞好被子之後,彼得轉身向門口走去。
“父親。”
瑪奇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彼得停下腳步,轉過身。
瑪奇瑪躺在牀上,眼眸看着他。
“晚安,爸爸。”
“晚安,瑪奇瑪。
彼得關掉了檯燈,房間頓時陷入了黑暗。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中透了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帶。
彼得走到門口,手已經放在門把手上。
“父親。”
瑪奇瑪的聲音再次從黑暗中傳來。
“你還沒有給我講故事。”
彼得的嘴角有些無奈了,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轉過身,走回牀邊在牀沿坐下。
目光落在牀頭櫃上,發現上面放着幾本書。
彼得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這是一本厚實的精裝童話書,封面是深紅色的,燙着金色的花體字。
書脊已經有些磨損,但整體保存得還算完好。
“好吧,看來今晚是不會太平。”
彼得拿起書,聲音帶着寵溺的說道:“就一個故事,講完你必須睡覺。”
瑪奇瑪在牀上翻了個身,側躺着,雙手枕在臉下,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彼得靠在牀頭,目光落在窗外被月光籠罩的田野上。
“你想聽什麼故事?”
“什麼都可以,你講的故事,我都喜歡。”
彼得想了想,說道:“那我給你講一個童話故事。”
瑪奇瑪看着他,眼睛中閃爍着好奇的光芒。
“從前,在一個遙遠的國度裏,有一位王後,她在寒冷的冬天生下了一個女兒,女兒的皮膚像雪一樣白,嘴脣像血一樣紅,頭髮像烏檀木一樣黑,王後給她取名爲白雪公主,但不久後,王後就去世了。”
瑪奇瑪還是安靜地聽着,眼睛一眨不眨。
“國王又娶了一位新王後,新王後非常美麗,但她驕傲自負,容不得任何人比她更美,她有一面魔鏡,每天都會問:“鏡子,鏡子,告訴我,誰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魔鏡總是回答:“您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彼得繼續講述下去,一直到故事的最後。
“......後來白雪公主看着倒在火紅鐵鞋中的王後,從懷中取出一本古老的魔法書,那是她從七個小矮人那裏得到的禮物,一本能夠囚禁靈魂的書,她翻開書頁,紙頁發出刺眼的光芒。”
講到這裏,彼得發現有些不對勁。
他記得白雪公主的故事,好像不是這麼結尾的。
這白雪公主還會魔法?!
雖然有些懵逼,但他還是繼續讀了下去。
“王後,’白雪公主說,'你的驕傲和嫉妒讓你變成了怪物,現在,你將永遠被放逐,王後的尖叫被吸入書頁中,她的身體化作一道黑色的煙霧,消失在書的深淵裏,書合上了,一切歸於寂靜,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見過王
後。”
彼得的聲音停了下來。
這應該不是白雪公主的故事吧?
他記得白雪公主的結局是王子吻醒公主,王後穿着鐵鞋跳舞死去。
沒有魔法書,也沒有什麼放逐。
這是什麼鬼結尾?
瑪奇看着彼得的表情,眼眸中閃過一絲好奇。
“父親,怎麼了?”
彼得搖了搖頭,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摩挲,感受着紙張的質感。
紙張的觸感不同尋常————比普通的紙張更厚,更粗糙,帶着一種奇異的溫度。
他的掌心貼着紙面,能感覺到一種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脈動,如同某種沉睡的東西在呼吸。
合上書,彼得仔細端詳封面。
深紅色的封面,燙金的字母在燈光下閃爍着微弱的光芒,彷彿有生命般似的。
接着彼得翻開扉頁,看到一幅城堡的圖案——一座古老的城堡,被藤蔓纏繞,窗戶是黑色的空洞,彷彿沒有盡頭。
城堡的上方,有一個月亮,月亮上有一個女人的臉。
女人的臉在微笑,但笑容中沒有溫暖,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詭異。
“爸爸?”
瑪奇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彼得將書放在牀頭櫃上,轉過身。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個版本的故事有點奇怪。”
“奇怪?”瑪奇瑪問,“哪裏奇怪?”
彼得:“......”
你沒有讀過白雪公主的故事?!
彼得咳嗽一聲,“結局變了,我小時候讀的白雪公主,不是這樣結尾的。”
瑪奇瑪歪着頭,眼中閃爍着好奇的光芒。
“故事的結局重要嗎?爸爸。”
“你覺得不重要嗎?”
“嗯,我也不知道,那父親,你小時候讀的故事是怎麼結尾的?”
彼得解釋道:“王子吻醒了白雪公主,王後穿着鐵鞋跳舞,直到死去。
瑪奇瑪的眉頭微微皺起,“燒紅的鐵鞋?我不喜歡這個結局,爸爸。”
彼得點頭,摸了摸摸女兒的頭髮,“童話故事本來就不全是美好。”
他站起身,將書拿起來,準備帶回房間研究一下。
“睡覺吧,親愛的,時間不早了。”
瑪奇瑪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彼得關掉檯燈,走出房間。
走廊裏很暗,只有盡頭的一盞夜燈發出微弱的光。
彼得站在門外,拿着童話書,陷入了沉思。
難不成這本書是盜版的?
還是有什麼東西改變了它?
他能感覺到,書上傳來一種不祥的氣息。
氣息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去感知,根本不會發現。
那是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古老,黑暗且神祕的氣息。
時間很快來到後半夜。
農場的另一側,阿祖的房間裏還亮着燈。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現在還沒有大學畢業。
他在皮城大學——雙城世界的頂尖學府,主修政治學,輔修歷史。
這是彼得給他選的專業。
(彼得認爲阿祖需要的不只是力量,還需要頭腦,所以選修了文科一點的專業)
阿祖坐在書桌前,戴着那副僞裝用的黑框眼鏡。
金色的頭髮被檯燈的光線映得泛着柔和光澤。
阿祖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手中握着一支鋼筆,筆尖在紙上飛快地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在他面前的書桌上堆滿了書籍和筆記。
書摞得很高,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淹沒。
紙張散落在桌面上,有的寫着密密麻麻的字,有的被塗改得面目全非。
一盞檯燈在桌角亮着,燈罩被壓低,將光線集中在紙面上,照亮了飛舞的花體字。
咖啡杯已經空了,杯底殘留着黑色的咖啡漬,旁邊是一包拆開的餅乾,只喫了一半。
窗外,月亮已經升到了最高處,遠處傳來幾聲蟲鳴,然後歸於寂靜。
“該死的黑死帝!”
阿祖一邊寫,一邊低聲咒罵,“耽誤了我一週的時間,一週,你知道一週對我來說意味着什麼嗎?”
“克拉克那個蠢貨,天天在農場裏晃來晃去,動不動就問我‘論文寫完了嗎’。
他咬着牙,筆尖在紙上用力劃下一行字。
“如果不是他可能會告密,我讓洛基幫我用魔法搞定論文,也不會花這麼長時間。”
半個小時後,在阿祖的奮力加班下,論文終於搞定了。
阿祖向後一仰,靠在椅背上,舒了一口氣。
“搞定了。”
阿祖滿意地看着厚厚的稿紙。
這是他連續工作了七個小時的成果——從傍晚到深夜,從太陽落山到月亮高懸,他幾乎沒有停過。
雖然手指有些痠痛,手腕有些僵硬,但阿祖的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七個小時,寫完了全部論文。
阿祖摘掉眼鏡,揉了揉眼睛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骨骼發出咔咔的聲響,阿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湧了進來,帶着乾草和泥土的氣息。
阿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走回書桌低頭看着稿紙。
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因爲紙張邊緣冒出一陣青,從紙面上緩緩升起,在臺燈的燈光下打着旋兒,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阿祖的眼睛睜大了。
“不。”
意識到不妙的阿祖衝過去,抓起那疊稿紙。
但就在他手指觸碰到紙張的瞬間,上面的文字開始消失。
他花了七個小時寫下的字母,一個接一個地從紙面上褪去。
“不,不,不!"
阿祖的聲音越來越高,“搞什麼鬼!停下!”
但文字還是陸續消失,到最後一個字都沒有剩下。
上面密密麻麻的論述,引經據典的段落,那些他絞盡腦汁想出來的精彩論點——全部消失了。
最後只留下一張張空白的紙,在臺燈下泛着慘白的光澤。
阿祖臉上此刻只有一種表情:不敢相信。
“不,文字不會消失,這可是我連續工作七個小時的成果,這不是真的!”
心態崩掉的阿祖翻着空白紙頁,希望這只是錯覺。
但每一頁都是空白的,乾乾淨淨,沒有一絲墨跡。
他甚至把紙舉到燈下,傾斜着角度,試圖找到任何殘留的痕跡。
看了許久,上面還是什麼都沒有。
“嘭!”
阿祖頹然坐在椅子上,雙手抱頭。
一切都完了!
就在阿祖懷疑人生的時候,書裏忽然伸出一隻巨大的手。
怪異的巨手的皮膚如同腐爛的樹皮,指甲又長又黑,彎曲如同鉤子。
巨手從書頁之間伸出來,帶着一股陰冷的風,瞬間將書桌上的紙張吹得四處飛散。
雖然震驚,但阿祖的反應極快,一瞬間眼睛亮起紅色的光芒,熱視線準備射出。
但是他的身體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巨手已經抓住了他的衣領,將阿祖整個人抓了起來。
“不一一!”
叫聲還沒出口,阿祖就被拖了進去。
書頁在黑暗中旋轉,形成了一個漩渦,將他整個人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