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這明顯就是冒名頂替。
我挺厭煩這種事情。不過，看在一向囂張拔扈的小姑子肯伏低軟語，又是裴逸軒妹妹的份上，我就幫她一把，讓她趕緊嫁出去算了。
她這麼緊張，可見這個客人在她心裏的份量。
我猜想一定是她的心上人。
於是，我起來洗漱，換好衣服，交待小姑子說，如果樂樂醒了，就麻煩幫她換好衣服，洗臉刷牙綁頭髮。然後先拿牛奶麪包給她喫着就行，等我回來做飯。
裴逸蘭眉開眼笑，一萬個“好”。
我就放心拿了輛拖車出門買菜去了。
一個小時之後，我買菜回來，一入門，看到客廳倒是整理得亮堂堂。可是，樂樂房間裏，卻傳來了小孩子撕心裂肺的痛哭聲和裴逸蘭的叱罵聲。
“你怎麼搞的？刷個牙都能拿錯牙膏，把洗面奶當牙膏洗。你們孤兒院怎麼教的啊？不是說孤兒院的孩子都特別自強自立麼？你怎麼能犯這種錯誤呢？都已經快五歲，還這麼不靠譜？”
我聽到這裏，再也忍不住，火冒三丈地用力拍門，門內的罵聲戛然而止。不到一秒，裴逸蘭來開門，我用力推開她，衝到洗手間抱樂樂。
我不要她聽見這個噁心姑姑的叱責，不知道小心靈受傷了沒有，在孤兒院都沒有被這麼喝叱過。
樂樂懂事得很，一見到我，驟時雨轉晴，剛纔還驚天動地的哭聲瞬間收霽。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氳了霧氣的清澈的湖，特別特別好看。
我疼惜地親了親她的小臉頰。
我讓她漱口，把嘴巴裏邊的洗面奶泡泡漱掉。等到樂樂清洗乾淨了，我才瞪了裴逸蘭一眼，抱着樂樂快步回到我自己的房間，用腳把門踢上，
我擺明了一付你罵我女兒，我就不幫你忙的架式。
裴逸蘭頓時炸了，氣得在外面狗吠：“林以默，你開門。你這是什麼意思嘛？我也是她姑姑，我教訓她是爲了她好，你怎麼能這樣甩臉子給我看吶？還說也說不得，碰也碰不得了，是吧？林以默，你給我開門，開門！”
我任她在外面咆哮，肚子憋着許多大道理，只可惜是個啞巴，不能甩給她聽。
於是我只好隱忍，癟屈，癟到要爆炸了。
我作高冷狀，不想理她。我用手語安慰着樂樂，讓她就在我房間裏玩，還一邊拿出圖畫書給她看。
沒想到裴逸蘭咆哮了一陣，高漲的氣焰居然熄了下去，還撒起嬌來。
“好嘛，好嫂子，算我錯了，行麼？我就是這樣不靠譜的小姑子，空有一腔愛侄子的心，可是因爲沒有照顧小孩子的經驗，就把事情搞砸了嘛，以後我不要這麼喝叱樂樂，行麼？嫂子，你開門，幫忙幫到底啦，總不能把菜買回來了，又不做。”
她在外面一陣央求，原來就是爲了哄我作飯。
“大不了聽了一件事情麼？你也欠你一個忙，你反過來求我幫，我也幫還你，好不好？”
這像裴逸蘭麼？居然低聲下氣到這地步。
我抿着嘴兒，忍住笑。畢竟和裴逸軒結婚了，和她算是一家人。我也不好不給她臺階下，於是我找了一張A4紙，用筆刷刷寫下“下不爲例”四個大字，然後打開房門，把這四個字亮給裴逸蘭看。
裴逸蘭閃目一瞅，立刻“嗯嗯嗯”直點頭。
我於是又用微信跟她溝通。
“那我去做飯，你去陪樂樂搭積木，我就幫你。還有，別忘了，你要幫我一個忙。”我毫不客氣地記住了她的條件。
裴逸蘭只好苦着臉點頭：“好吧。那你要做好喫點哦。”
我不理她，扭頭就鑽進廚房。在做午餐之前，我還是先煮了一碗菠菜蝦仁粥給樂樂喫。
樂樂一下子就喫了一碗，嚷嚷着還要。也不知道裴逸蘭是不是偷給人家喫了一口，也跟着嚷好喫，想跟着來一碗。不過要的時侯，不用很識趣地問，有沒有多餘的。
我又好氣，又好笑。把整鍋粥都搬到餐桌上，讓她們姑侄倆坐在餐桌旁喫個痛快。
我一邊在廚房裏忙着洗菜切菜，一邊偷眼瞧着她們。心裏暖暖的。其實，如果婆婆和小姑子不是那麼難搞，一家五口人，這麼生活着也其樂融融。
她們喫完粥之後，小姑子就帶着樂樂去玩積木了，今天實在難得和顏悅色，看起來像個可愛的姑娘了。我收拾了餐桌後，開始聚精會神做午餐。
一個半小時後，餐桌上擺滿了一桌子的美味佳餚。
然後，門鈴無預期響起了。我正要去應門，裴逸蘭似箭離弦般的飛射過來，一把攔住我，忙不迭聲地說：“把圍裙給我，快點。”
“哦哦。”我會意，很配合地把圍裙，袖套，頭巾全部脫給她。
小姑子接過，迅速全副武裝，鑽進廚房，假裝忙碌。她回頭對我急：“你快去呀，嫂子，快去給他開門。待會兒別忘了誇誇我哦。”
我無奈地抽笑，欣然去應門。
門一開，赫然出現眼前的儼然就是安德烈。
我不由自主倒吸了一口氣。
俊朗陽光宛若運動健將的安德烈會是小姑子心儀之人，倒是不令人意外。可令人意外的是，安德烈居然赴約了？
在幾次大家會面時，我能強烈感受到安德烈對裴逸蘭的鄙棄。可他爲什麼赴約呢？
安德烈一看到我，立即熱切地低呼：“以默——”
我忍不住後退半步，因爲每個毛細孔都能感受到他每下呼吸裏的熱情。
被他表白過，我心有餘悸。
狠狠利用過他，我心懷愧疚。
所以，知道客人是他，我一點兒也不自在。
“誒，你來了，安德烈。”一聲清脆的呼聲從後面傳來，轉眼間，裴逸蘭已經一邊用圍裙擦着手，一邊奔了過來。
她把我撞開，立在了安德烈面前，熱情地撲上去，給了安德烈一個迎客擁抱。
我默默退開。
安德烈尷尬地掃視了我一眼，就開始用力掰開裴逸蘭的手臂：“行了，我來了。入鄉隨俗吧。在中國，好像不需要這麼熱情。”
裴逸蘭放開他，噘着嘴：“知道了。安德烈，我們是同學嘛，打個招呼有什麼，以前不都是這樣打招呼的嘛。走，看看我們的新家。參觀參觀。我們的別墅可能沒辦法和喬氏別墅比，也沒辦法和美國安氏比，不過，相比我們之前所住，實在是好太多了。你不會瞧不起吧？”
裴逸蘭不由分說拉着安德烈的手走了進去，在大客廳裏轉了一圈。
我默默跟在後面，隨後悄悄閃過，要去看看樂樂有沒有搗蛋。
“以默——”安德烈突然喊住我，“也一同坐坐，你急着走做什麼？”
我身子驀地一僵，隨即悻悻然轉過頭來，脣角扯着笑着比劃着：“你等一下，我去看一下我的小孩，她可調皮啦。”
我跑去房間一看，果然崩潰了。
可愛的小蘿莉把我那整盒的痱子粉全灑在被單上了。哦麥嘠……
我火速清掃了一遍，把粉頭粉面的她也重新抓過來清洗了一下，就聽到裴逸蘭在叫喚了：“嫂子，喫飯了，快把樂樂抱出來吧。”
“唉，喫個飯都要人三催四請，這媳婦可真是太幸福了。”江美嫺尖酸刻滿的語氣一聽就出來了。
我咬着脣忍氣。我這個婆婆一大早就在麻將室裏打麻將，外面這大人吼小孩哭的，她全都聽不見。可現在，一到喫飯，她就出來了，還嚷得比誰都大聲。
我抱着樂樂出去喫飯，發現那三位賭友赫然在座。
我淡然坐定，位置正好在安德烈對面。而他的身邊，一直纏着他的是那位嘰嘰喳喳，一直幫他夾菜的小姑子。
安德烈灰褐色的眸子沉鬱地凝視着我，片刻不移。
我心慌意亂。爲了讓他死心，我索性大大方方對他微微一笑，打着手語介紹：“這就是我和裴逸軒的親生女兒，裴樂樂。我和裴逸軒早在五年前就結了緣。你去國外這十年，的確發生了很多變化。我想你經歷了很多，我也經歷了很多。所以，過去的就過去了。但我和你的兄妹之情，不會改變。以後，我一定拿你當親兄長一樣奉敬，絕無二心。”
安德烈眸色徹底黯淡。
我當時並沒有意識到我這麼說會更加傷害他。然而，我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你實在無情。我是因爲想見你，所以才答應裴逸蘭邀約的。我聽說你剛搬進左岸名苑，這是打算和裴逸軒同
居的節奏……”
“不！不是同
居，而是結婚！安哥哥，我不得不告訴你，我和裴逸軒已經登記結婚了。你祝福我們吧。像祝福自己的親妹妹出嫁一樣祝福我們吧。”
安德烈面如死灰。須臾，死灰之中又泛出一絲絲鐵青。我想，他一定氣壞了吧。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心愛的水晶玻璃工藝品突然被人砸成了碎片一樣。
“喂”，裴逸蘭不依了，“你們不能夠仗着只有你們懂手語，就在那裏敘舊，那太不夠意思，完成不把我們放在眼裏麼？”
“是啊，是啊，在餐桌上，我們不能用手語。再用，我就要罰了。”江美嫺出來聲援。
我冷笑，不能用手語就是叫我“閉嘴”唄。
閉嘴就閉嘴，我該表達的都表達完了，安德烈也該明白了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