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還想問什麼。
可是去辦公室的同學大多數都回來了。
陳述自己也低下了頭, 讓安靜沒機會問。
安靜看了一會兒他, 然後轉頭準備上課。
不過她心裏一直記得陳述未說完的話, 心思全在後面, 有些坐立難安,頻頻走神,課上都沒怎麼聽。
週五,是他們一起回家的日子。
照舊,陳述在學校外等她。
安靜揹着書包下樓梯, 她放學的時候被老師叫去辦公室了。所以纔會這麼遲,出來的時候學生大多已經走光了。
今天是週五,安靜有點開心,嘴角憋不住的笑。
她想着晚上和陳述去哪裏玩。
步伐都輕盈了幾許, 她沿着樓梯, 手上把着扶手,輕輕的點着, 彷彿在彈鋼琴那樣。
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今天他們班的值日生, 還有夏季, 他們已經打掃完教室, 拎着黑色的垃圾袋走了出來。
順便和安靜打了個招呼。
安靜淺笑了下, 就和他們一起下樓梯。
到了一樓。
有兩個人要去扔垃圾袋,就和他們分開了, 夏季和另一個男生一直在閒聊, 安靜就走在旁邊。
到了校外的時候, 安靜和他們說了再見。
安靜繼續往前走, 正好看到陳述站在那。
她笑着加速了步伐,小跑過去,喘口氣說:“沒等久吧,今天語文老師突然抽我去背課文了。”
陳述搖頭,眼睛還持續注視她後面,頓了下,下頷微抬,問:“剛那是誰?”
太遠了,就看到兩男的和她走一起。
安靜哦了一聲:“夏季和趙嘉,他們是值日生。”
陳述一聽到這個名字,就沉着臉:“這麼巧。”
公車上,還是原來的後排兩人座。
陳述雙手交握放在腿上,視線淡淡的看着窗外,臉上沒什麼情緒的樣子,他沒怎麼說話。
安靜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繞着耳機線,時不時的看他一眼,試探說:“陳述,今天我們去喫日式料理吧,那家新開的店,好像味道還不錯。”
陳述:“嗯。”
他反應很冷淡,一上車就這樣。
安靜抿抿脣,她想了個話題,又說:“今天數學課上那道題目好像有點難,你解出來了嗎?”
一想到數學課,陳述臉色更難看了,他一直沒說話。
安靜吸了口氣,也暫停了言語,垂眸看着手指。
她不知道今天陳述是怎麼了,他什麼話也不說出來,她真的很難猜他心思,就算她哪做的不對,說出來的話她起碼能知道。
她也看着窗外。
下了車,去店裏。
安靜喫的很沒有胃口,兩人視線都沒有交集。
陳述並不像平時那樣主動說話了,反而鬱郁的。
喫完飯,陳述送她回家,還是那條小路。
很靜很空蕩。
陳述一頓,回眸低頭看,她白嫩的手拉住了他的袖子,緊緊的,彷彿揪住了唯一的一根浮木一樣,他抬頭,淡聲問:“怎麼了?”
安靜看着他的眼睛問:“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陳述脣線繃緊,沒說話。
她繼續說:“是不是我讓你不舒服了?”
陳述眼睛看着別的地方,簡短的說了兩個字:“沒有。”
安靜有些無奈,他這一副拒絕交流的態度讓她不知道怎麼說。
她繼續好聲好氣:“陳述,我們能談談嗎。”
陳述無所謂的說:“談啊。”
他擺出一副要談的姿勢,卻什麼都不說。
安靜努力的回想了今天,漸漸找到頭緒。
“你是不是覺得我和夏季走的太近了?”她仰着脖頸,眨了眨眼睛,遲疑的問。
陳述正眼看她,眼神很複雜,帶着一股勁。
安靜知道自己說對了,原來是因爲這個,她嘆了口氣,上前拉了拉他的手指,晃了晃:“可是我和他是同桌啊。難道你要我這學期都不和他說話嗎?”
她甚至不懂他爲什麼要生氣。
她和夏季只是正常的交流而已,連一點點過界也沒有。
陳述有些失笑。
他偏着腦袋,嘴角微勾,嘲諷道:“所以你寧願和夏季說話,也不願和我說?”
安靜蹙眉說:“不是––”
陳述壓抑自己的壞心情,雙目緊緊的審視她,壓低了聲音問:“你到底還記不記得,我纔是你男朋友?”
安靜着急的說:“正因爲我很清楚你是我男朋友,所以才...”
陳述點點頭,接着她的話說下去:“所以在學校,你連話都不敢和我說?我連東西都不能給你帶?”他越想越憋屈,聲音越來越大,臉上有股子戾氣。
原來,是這原因。
是她發的短信讓他不開心了。
安靜皺眉:“不是,我們可以私下裏說。”
陳述氣了,口不擇言:“所以我們在偷情?”
安靜腦內轟的一聲,瞪大了眼睛。
偷情這個字眼,對她來說是很不好的詞語,她沒想到陳述會這樣說他倆的關係。
陳述自己好像也察覺了。
他張了張口,但什麼都沒解釋,只複雜的看着她。
眼裏萬般情緒。
安靜覺得心裏有點難受。
彷彿有什麼東西攥住了她的心口,一揪一揪的,她憋着鼻尖的酸澀,有些艱難的說:“因爲我媽經常會打電話給班主任瞭解我的近況,我怕...”
所以,她不想讓班級起了流言蜚語,傳到老師那,她也同樣的不想讓她媽媽失望。
正因爲陳述是他男朋友,所以她才這麼緊張。
她想和他好好的維持着這段關係。
一直到她能讓媽媽感到驕傲的那瞬間,就可以牽着陳述的手,正大光明的說出這件事。
她沒想到會這樣傷害陳述。
真的。
沒想到他會這麼介意。
陳述深吸一口氣,雖然她沒說完,但他已經懂了。
他垂下視線,看着地面,隔了一會兒,冷着臉說:“我知道了,你進去吧。”
安靜沒走。
只固執的站在原地,手指捏緊了。
誰都沒動。
陳述擰眉,視線落在她身上,嘴脣張了張,說:“我先走了。”
他頓了頓,就轉身走了。
他其實今天一開始只是自己生着悶氣,可是越到後來,憋着的情緒全忍不住爆發了。
他覺得他要先離開了,不然他會憋不住,暴怒情緒下,說出什麼更傷害她的話。
安靜站在那,看着他的背影,還是一動不動。
他走的很直很快。
一步。
二步。
安靜紅了眼眶,睫毛泛着溼潤。
她出聲,語氣雖然努力掩飾平靜,可還是有些顫抖:“陳述,你對我失望了嗎?”
陳述身影頓了頓,沒說話,只繼續往前走,他插在口袋裏手卻緊緊的攥着。
他始終是太貪心了,從她答應和他戀愛的那日起,他就應了她,不會曝光關係。可是他越來越不滿足。
看着她和其他男生說話而已,他都會喫醋,會不甘,自尊心又讓他說不出口,而想要的卻越來越多。
他甚至無法不去想,安靜和除他以外的男生說話,眼裏會有着怎樣的笑意,嘴角會怎樣的彎着。
安靜咬着脣,脣瓣漸漸發白,她控制着呼吸。
垂下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陳述的背影漸漸看不到了,她眼前的景色一片模糊,睫毛顫了顫,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透明的,一滴一滴。
她維持着姿勢,好久才緩慢蹲下。
身體一僵一僵的,心裏梗着,彷彿有什麼揉住了一般,她抱住自己,書包垂在背後,增加了無形的壓力。
地上的小螞蟻努力的坨住比它大的食物。
她也終於明白,談戀愛也許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有甜蜜,也會有相對的酸澀。
苦苦的滋味就好像天空都失去了顏色。
她覺得自己也許並不能做好別人的女朋友。
她心裏很難受,澀澀的。
就算想忍住,眼淚也一直控制不住的流下,她乾脆放任了自己的情緒,在這空無一人的小道裏靜靜釋放。
風密密麻麻的吹,勾勒出她細瘦的身形。
只待了半個小時,她鎮定了會兒,才慢慢站起來。
只是小腿,蹲的有些酸澀,很麻,她擰着眉,手撐着膝蓋,彎腰站了會兒,等那股勁兒才慢慢散去,她才吐了一口氣,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擦乾。
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
這一週。
他們誰都沒和對方說話,雖然他們還是從前那個樣,前後傳東西還是會傳。什麼都沒變。
只是,眼神再也沒有碰撞了。
安靜每天晚上一直抱着手機。
就算寫着作業,也會時不時的看看,一開始嘗試發過去幾條的短信,他都有回,但都只是很簡單的幾個字。
她也不再發了。
兩個人開始處在了彆扭期。
她現在很少和夏季講話。
應該說她很少和周圍的同學說話,上課好好聽課,下了課只是一個人趴桌上,不愛動彈,思考些什麼東西。
安玥和周齊都看出了問題,這倆人明顯不對勁。
最奇怪的就是陳述,他以前沒事就要調笑安靜幾句,視線更是一動不動就看她,盯的緊緊的。
可現在,只在上課的時候,他才楞楞的看着她背影,而一下課,安靜轉身傳東西的時候,他又避開了視線。
安玥其實私下裏找安靜問了話。
兩人前一陣不還蜜裏調油嗎。
安靜沒說話。只是發了會兒呆,她趴在自己的手背上,道了句:“姐,談戀愛,真的好難。”
安玥一頓,說:“沒什麼是簡單的。”
而周齊他們就使勁的陪着陳述打籃球。
這天。
放學很久了。
陳述一個人在投籃,孜孜不倦,沒有盡頭一樣,眼神只盯着手裏的籃球,汗意從額頭延下,頭髮溼了大半。
周齊和宋斯就坐在一邊陪着他。
宋斯恨恨:“憑什麼你們都是最早知道阿述談戀愛的。”
周齊嘖了一聲,嫌惡道:“誰讓你這麼遲鈍,他們這麼明顯,看都看出來了。”
宋斯挺了挺胸膛,爲自己辯解:“我靠,這哪看的出來啊,他們又沒有當衆親親抱抱,鬼知道。”
周齊皺眉:“你不會從他們眼神看啊。”
“這哪看的出來。”宋斯嘟囔,不過他看着陳述揮汗如雨,不解的問:“他和小安靜到底怎麼了啊。”
周齊嘆了一聲:“這種事,恐怕只有當事人纔看的清楚吧。”
周齊見時間很晚了,就站起來朝他喊:“阿述,走吧。”
陳述彎着腰,大喘了幾口氣,他抬起手臂用衣袖擦了擦汗,點點頭,纔去拿外套和書包。
夕陽斜下,他們的影子被拉長。
遠處的天邊一片火紅。
他們去拿了車,然後騎到校門口。
陳述去便利店買了包煙,其他人就在門口等着他。
他從便利店裏出來,歪着身子,慢條斯理的拆開包裝,從中抽出一支菸,抿在嘴邊,按着打火機,一手攏着,眯着眼打火。
突然,周齊喊了聲:“臥槽,那不是安靜麼。”
陳述一頓,頭抬起,朝前面看去。
遠處寂靜的小道上。
安靜被圍在角落裏,臉色蒼白,神情緊張,她的前面是兩個流裏流氣的男生,頭髮染成五顏六色。
陳述臉上頓時戾氣逼人。
他把香菸拿下來,五指把香菸攥緊,直接捏斷,眉頭狠狠擰着,罵了句:“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