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君是秦老大夫和米婭女士的親孫子,他本人還給張珏支援了無數學神筆記,大家早就是好朋友了,而且和他住一起還能蹭到學神的補習,所以在知道他們要住一起的時候,連張女士都很高興。
但真的住到一起後,張珏才知道其實秦小哥雖然名爲規培生,但規培並不耽誤秦雪君在研一的時候就把執業醫師的證給考了,加上導師的青睞,他現在乾的就是住院醫的活,所以能回家的次數也不多,有時候他值完夜班回來,直接就趴沙發上睡得天昏地暗。
秦雪君這樣還算快的,很多規培生在規培三年期間也就是寫寫病歷和拉拉鉤,像秦雪君這種有大牛導師帶着上臺做高難度手術,一區論文發了不止一篇,研究生階段已經離結束不遠的真心是天之驕子,讓一羣醫科生羨慕的眼淚直流。
反正就張珏所知,這位的晉升速度在國內絕對首屈一指,住院醫和住院總階段在博士畢業前就經歷完了,拿到博士學位沒多久就成了和諧醫院的主治,號稱業界傳奇,別人還在路上慢吞吞走呢,這人已經憑着天賦、努力和導師的教導,坐着高鐵一路直奔目的地,
但這條路走起來累也是真的。
“唉,學醫不容易,辛苦了。”
張珏本來也沒指望讓秦小哥照顧自己,這會兒小聲感嘆着,順手將一條薄被搭秦小哥身上,把那個在俄羅斯買的醫生套娃放茶幾上,又自己轉着輪椅去熱牛奶。
家裏有秦小哥親自烤的列巴,味道和米婭女士做的一模一樣,估計是他們的家傳手藝,純正的黑麥列巴咬起來有點硬,但這種脆脆的口感和純正的麥香結合在一起也超級誘人。
將列巴片撕成塊扔牛奶裏泡着,再一勺一勺的喫下去,與熱騰騰的牛奶一起滑入食道,碳水和鈣質一起湧入體內,帶着安心感。
張珏喫着挺開心,在得到秦雪君的許可後,他就將對方的列巴存貨掃掉了三分之二,但作爲報答,他也買了好幾袋灣仔碼頭的餃子塞冰箱裏。
對了,這人忙歸忙,居然還在陽臺上種了不少菜,而且養得挺好,讓張珏饞得很。
喫飽喝足,小鱷魚揉揉肚嘰,轉着輪椅出門曬太陽,一邊曬太陽一邊跟着耳機裏的女聲念單詞。
曬太陽補充維生素D,促進生長發育嘛。
因爲某些原因,從兩天前開始,張俊寶就只在上午帶他去理療,下午就要忙其他的去了。
說起來,他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閒過了。
之前張珏一直拼命訓練以爭取更好地賽場成績,訓練完了還要翻書學習,忙忙碌碌的,彷彿沒有歇口氣的時候。
畢竟張珏也只是個普通人,雖然運動和唸書的天賦都不錯,但如果不努力的話,獎牌和名校錄取通知書也不會從天而降。
這次受傷,卻讓他一下子空閒起來,只要好好養傷和看書就好,反而讓人有些無所適從,從索契回國不到3天,張珏就已經開始懷念冰刀劃過冰面的聲音,高強度運動導致的全身流汗、高速旋轉帶來的眩暈。
還有跳躍。
躍起、轉體、落冰、滑出,然後是教練的叫好聲和觀衆席的掌聲,那種滋味比站在舞臺上完成一場solo還要更令人着迷。
他摁了下mp3,耳機裏的單詞停留在“alive(活着)”。
一個嘟嘟的聲音響起。
張珏轉頭看去,就看到一個踩着虎頭鞋,走一步鞋底就嘟一聲的幼兒,她扎着兩個羊角辮,小手揣在袖子裏,穿着一身熊熊衣服,小臉被陽光曬得紅彤彤。
幼兒對漂亮哥哥咧開一個友善的笑容,伸出小手,上面躺着一塊用塑料包裝好的山楂片。
張珏左右看看,指着自己:“給我喫的嗎?”
幼兒表示:“幫我開。”
哦,原來不是給他喫的,小姑娘只是恰好缺個開包裝的工具人,才找上了他。
張珏順手把包裝撕開,幼兒就俯身,捧着張珏的手,啊嗚一口將山楂咬住,之後她就走了。
她就那麼走了。
張珏捧着包裝,眨眨眼,默默轉着輪椅去扔垃圾。
就在這時,張珏收到了舅舅發過來的短信。
【我的大寶貝舅舅:我和宋教練商量了,還是會把你的名字報到全錦賽的參賽名單裏,如果你在參賽前兩天狀態沒恢復好,咱們就退賽,就算你能恢復,參賽期間也不可以用四周跳。】
發出這條訊息也是張俊寶思考許久後的結果,他知道以張珏的性子,如果教練組一意孤行的否定他的參賽資格,這熊孩子絕對能鬧起來。
以前他強行減少張珏的四周跳訓練時間的時候,這熊孩子也和他鬧過,這次直接不許他在比賽時放大招,不知道張珏能不能冷靜的接受現實。
老舅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誰知張珏這次卻沒什麼意見。
【張有幣:收到,謝謝老舅。】
他居然沒鬧。
張俊寶又心疼了,以張珏的脾氣,這得是傷成什麼樣了纔會連封印大招這種事都答應啊?
“俊寶,怎麼樣?”
張俊寶回過神來,對孫千點頭:“小玉肯定會恢復到可以參賽的程度的,謝謝您對小玉的關心,孫指揮。”
孫千揮揮手,一臉憔悴:“只要他能快點康復,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了,我有時候都覺得冰迷們說得對,咱們國家的男單可能是受了什麼詛咒,所以纔會代代都不讓人省心。”
張俊寶啪的一下站直:“孫指揮,您可是黨員,要相信唯物主義!”
孫千:“你也是黨員,張珏每回抽籤不也渾身戴滿護身符嗎?”
其實要不是國內參賽名額只有那麼一個,必須要是全錦賽的冠軍纔可以拿到賽季後半段的四大洲、世錦賽的比賽名額的話,張俊寶連全錦賽都不想讓張珏參加。
只是近幾年公平競爭的口號喊得越來越響,有些比賽是必須要比的,不然真讓張珏在退出全錦賽的情況下拿下四大洲和世錦賽的參賽名額,別人也不會服氣。
何況孫千也有顧忌,那就是張珏能不能在發育關之下保住自己的技術。
他嚴肅的問張俊寶:“俊寶,你老實回答我,如果張珏真的在世錦賽之前發育到一米七以上的話,他還能保住四周跳嗎?”
張俊寶沉默一陣,緩慢的搖頭:“我不知道。”
哪怕是一米七三的沈流,在發育期間的跳躍也是不穩定的,他當時還只長了七公分,張珏的長勢卻絕不是七公分就能打住的。
孫千的心沉了下去,他翻開筆記本。
“那我也和你交個底,金子瑄練出後外點冰四周跳(4T)了,董小龍和樊照瑛雖然有傷病問題,但他們的3A是穩的,石莫生也在練3A,在全錦賽開始前,他們會一起來國家隊集訓。”
別看在沈流退役後,中國男單一度斷檔,但新生代的男單們也不會甘心看着張珏一人發光,他們都在努力和進步,或許他們的表現力還不如張珏,但張珏也很難在受傷的情況下繼續穩坐一哥的位置。
孫千嘆着氣:“俊寶啊,你是國內少有的能教四周跳的訓練,張珏又是我國第一個不僅練出四周跳,還沒什麼大傷病的孩子,所以有領導說,在他養傷期間,希望你去兼職一下集訓的跳躍教練。”
“你要是不想去,我也可以幫你推……”
張俊寶握緊雙拳,堅定地回道:“不,我去。”
“但我也有個冒昧的請求,就是我希望我的另一個學生察罕不花也可以加入這次集訓,這孩子雖然只有12歲,但他已經把除了3A以外的五種三週跳都練出來了。”
“這孩子的Rippon姿態是張珏親自帶着練出來的,我想在今年的全錦賽上,他會是少年組最耀眼的那個。”
正如張珏不是國內唯一的男單一樣,他也不是老舅唯一的學生,所以當進步的機會到來時,張俊寶也會爲其他學生竭力抓住。
這是他作爲教練的責任。
他深吸一口氣,給察罕不花家裏打電話。
“喂,是白音啊,這樣的,現在不花有個參加國家隊集訓的機會……”
張俊寶一邊打電話,一邊下定決心,在張珏傷愈之前,這事他要瞞着孩子,省得孩子難過,不能好好養傷。
老舅不知道的是,在他掛了電話不到兩秒後,察罕不花就跳起奪過白音手裏的手機,撥通了張珏的電話。
正如張俊寶對孫千說的那樣,察罕不花的舉手技能都是張珏帶着練的,除此以外,張珏還給師弟師妹們剪輯比賽的曲子,帶他們一起練規定圖形,所以這幫孩子們和大師兄感情特別好。
別看張珏現在基本不打架了,但如果某天他又要重回戰場的話,這羣孩子們有一個算一個,都有提着折凳和大師兄一起上的覺悟。
小白牛捧着手機,急促的說道:“師兄,大事不好,有人要和我們搶教練……”
張珏聽完師弟的彙報,怔住了:“這樣啊。”
他面上的笑意褪去,但還是放緩了聲音安撫師弟:“不花,你別慌,沒人和我們搶教練,加國家隊的集訓對你是一次很好的成長機會,而且這也說明有更多人發現我們教練的才華。”
“所以這是好事,不過師兄要警告你,來集訓的時候不可以忘記帶書本,別忘了找老師要好未來一個月的作業,我會在你訓練結束的時候給你補習文化課。”
雖然張珏看起來是在花滑方面投注了更多心思,但他真的是個愛學習的好學霸,對師弟師妹們的學習也很關心。
掛了電話,張珏坐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直到太陽下山,有一個籃球落在他身邊,張珏回過神來,就看到一個矯健的身影抓住那個籃球,回身看着他。
“下山以後,外面的氣溫會下降很快的,你還不回家嗎?”
張珏眨眨眼,發現這哥們居然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和運動褲,渾身都是汗,看起來像是才運動過。
他反問:“你呢,只穿這麼一點,還不回家啊?”
秦雪君對他咧開一個笑:“正要回去呢,拿着。”
他將球拋張珏懷裏,推着他的輪椅往回走。
“你要不要打鍋子喫?我有一個電火鍋,拿西紅柿熬個湯底,你不能喫外面的豬牛羊肉,那咱們只喫陽臺上種的素菜也行,再煮個紅薯粉,我還泡了臘八蒜,你喫不喫?”
他說的全是張珏愛喫的!
張珏心裏饞得要死,面上還做出一副客氣的模樣。
“這、這不會很麻煩你嗎?”
秦雪君想起方纔少年落寞的側影,立刻拍胸部保證:“不麻煩,就當是我報答你的被子和套娃,而且我自己也很想喫火鍋。”
然後他就看到張珏那雙黑溜溜的眼珠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天上的星星。
這雙眼睛還是這樣最好看。
一個莫名的念頭滑過秦雪君心裏,讓他的心情也變得好起來。
於是當老舅抱着從國家隊食堂打包的肉菜回家,心裏琢磨着怎麼哄外甥的時候,就看到自家小孩和秦雪君熱火朝天的涮火鍋。
張珏看到他,還手忙腳亂的從桌子底下摸出個小喇叭形狀的玩意,朝着張俊寶一按,啪,彩色的碎紙就噴了他滿頭滿臉。
張珏坐在輪椅上對他綻開一個太陽花似的笑容:“老舅,恭喜你成爲國家隊教練。”
張俊寶下意識地回道:“我沒加入國家隊啊?”
張珏也傻眼:“什麼?可是不花打電話和我說你要去國家隊做跳躍教練的,孫指揮要了你的人,卻沒給你編制嗎?”
這和看視頻不給一鍵三連又有什麼區別!
他又語速極快的問道:“那加班費呢?老舅你是和宋教練請了假來陪我的,現在你人在假期,卻給集訓營那邊上跳躍課,他們給你算好加班費了嗎?”
張俊寶:對哦,孫指揮還沒和我說上課給多少工資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