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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6章 九月即過,後續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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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生過一次孩子的人了,黃慧婕表現的依舊還是很緊張,居然還在問方言注意事項,生怕自己錯過了什麼,導致後面出問題。

當然了,方言也可以理解她的這種心態,因爲之前確實流產過很多次,並不是說自己懂得...

賈大鵬說完,屋子裏靜得連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動的聲響都清晰可聞。窗外槐樹影子斜斜地爬過青磚地面,蟬鳴一聲緊似一聲,卻壓不住這方寸之地裏沉甸甸的窒息感。

方言沒立刻開口,只端起自己那杯早已涼透的茉莉花茶,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幾片乾枯花瓣,目光落在賈大鵬通紅的眼角、抖動的指尖、還有洗得發白卻依舊筆挺的中山裝袖口上——那袖口邊緣已磨出毛邊,針腳歪斜,像是自己笨拙縫補過兩次。

他忽然問:“你調去藥廠前,最後一筆工資,是哪天發的?”

賈大鵬一愣,下意識答:“二月十六,正月剛過完……那天我還特意請科裏同事喫了頓炸醬麪。”

“發的是現金,還是存摺?”

“現金。廠裏老規矩,一線工人和基層幹部都發現金,方便週轉。”

方言點點頭,又問:“你簽字那天,副廠長讓你籤的是什麼單子?入庫單?還是驗收單?抬頭印着哪個部門的章?”

“是……是‘同仁堂製藥廠物資驗收單’,藍底黑字,右上角蓋着生產科的橢圓章,但不是我管的章,是副廠長自己帶去辦公室蓋的。”賈大鵬語速快了起來,彷彿抓住一根浮木,“我當時還納悶,怎麼不走正規流程?他說‘特事特辦’,貨急着投料,讓我別多問。”

“驗收單背面有沒有備註欄?”

“有!有三行小字,用藍色圓珠筆寫的:‘按副廠長指示先行入庫,後續補檢。’下面還畫了個箭頭,指着我的簽名欄。”

方言眼神微凝:“誰寫的?”

“副廠長寫的。他當時就站在我旁邊,拿我鋼筆寫的。”

“你記得鋼筆顏色?”

“記得!我那支英雄牌100號,墨囊裏灌的是藍黑墨水,但那天早上我換了一瓶新墨水——深藍色的,特別鮮亮,他寫那幾行字的時候,墨跡還洇開了一點點。”

方言終於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紫檀木托盤上,發出一聲輕響。

“你記性不錯。”

賈大鵬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接話,只是把腰彎得更低了些,像一株被暴雨打蔫的麥稈。

方言轉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陸東華:“師父,您當年在華北藥檢所當顧問那會兒,有沒有見過類似案子?”

陸東華沒答,先從隨身布包裏掏出一副老花鏡戴上,又摸出個黃銅懷錶,打開蓋子看了看時間,才慢悠悠道:“七三年,保定有個藥廠也出過一批銀翹解毒丸,黴變嚴重,害得兩個孩子高燒驚厥,送醫不及時,一個落了癲癇後遺症,一個耳朵聽不見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賈大鵬慘白的臉,“查到最後,也是生產科副科長簽字入庫,也是副廠長拍胸脯兜底,也是檢驗報告‘意外丟失’,也是採購合同乾淨得挑不出刺來。”

“結果呢?”朱光南忍不住問。

“結果?”陸東華合上懷錶,輕輕敲了敲桌面,“結果那位副科長在看守所裏待了四個月,等上面派聯合調查組下來複查時,才發現他簽字那天下着雨,廠門口積水沒過腳踝,而他在驗收單背面留下的指紋,被雨水洇溼後,在紫外燈下一照——顯出了三枚重疊的指印,其中一枚,明顯是被人硬按上去的。”

滿屋人呼吸一滯。

“硬按?”老丈人皺眉,“誰敢這麼幹?”

“副廠長。”陸東華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他怕簽字不實,特意讓賈大鵬——不對,當年那位姓周的副科長——用左手食指按了三次,說‘防僞’。結果三枚指印紋路一致,唯獨第三次按下去時,指腹微微歪斜,露出了半截指甲蓋邊緣的月牙白——那是他右手常年握筆寫字磨出來的繭子痕跡,左手沒有。”

屋裏靜了足足三秒。

然後方言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嘴角緩緩揚起,眼角也舒展開來的那種笑。他轉頭看向賈大鵬:“你還記得你簽字那天,是不是也按了指紋?”

賈大鵬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按了!副廠長說‘雙保險’,非要我右手食指按三下!他還拿酒精棉球給我擦手指,說怕油污影響顯影!”

“酒精棉球?”方言追問。

“對!擦完手心發涼,我搓了搓才按的!”

方言立刻起身,幾步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層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裏面是一疊泛黃的舊資料——那是他整理的七十年代全國重大藥品事故彙編,由市藥政處內部傳閱過,後來廖主任特批給了他一套副本。

他抽出其中一份,翻到中間一頁,指着一段鉛印文字念道:“一九七五年六月,北京藥檢所技術通報第十二期:《關於指紋顯影中酒精殘留對油質指印干擾的實驗結論》——‘使用75%醫用酒精擦拭指腹後直接按壓,因皮膚表面油脂被溶解,導致指印紋線斷續、邊緣模糊,在常規茚三酮顯影法下呈霧狀擴散,但在紫外線反射光譜分析中,可清晰分辨出皮脂腺分泌物與酒精揮發殘留的交界線,該交界線呈弧形,與指腹生理褶皺完全吻合,且持續時間不少於七十二小時。’”

他合上資料,直視賈大鵬:“你按指紋時,手心有沒有出汗?”

“有!”賈大鵬脫口而出,“那天我緊張得掌心全是汗!副廠長還笑話我說‘小賈啊,以後要當領導的人,手心不能老出汗’,又讓我擦第二遍酒精棉球!”

方言點點頭,轉身對安東說:“去我書房,把桌上那個藍色鐵皮盒拿來。”

安東應聲而去。片刻後捧回一個約莫巴掌大的舊鐵盒,盒蓋鏽跡斑斑,鎖釦卻鋥亮如新。方言接過盒子,用鑰匙打開——裏面整整齊齊碼着七八張明膠感光板,每塊板子上都覆着一層薄薄的透明蠟膜。

“這是什麼?”陳大導好奇湊近。

“七七年北醫大物理系跟我們中醫研究院聯合搞的‘簡易指紋光譜顯影套件’,全國只試產了三十套,藥檢所配了五套,我這兒一套是廖主任特批的。”方言拿起一張感光板,迎着窗外光線照了照,“只要指紋還留在原始單據上,哪怕肉眼看不見,用這個加紫外線燈,就能把酒精殘留的弧形邊界照出來——那是你的生理特徵,不是誰想僞造就能僞造的。”

賈大鵬嘴脣顫抖着,眼淚無聲地砸在膝頭,洇開兩團深色水痕。

“可……可單子在我手裏,早被我燒了!”他嘶啞道,“我怕留着惹禍,簽字當晚就偷偷燒了!火盆還是我借鄰居的……”

“燒了?”方言反而鬆了口氣,“燒得好。”

他從鐵盒底層抽出一張泛灰的薄紙,輕輕展開——那是一張靜電覆印紙,年代久遠,邊角微卷,但字跡清晰可辨,赫然是那份“同仁堂製藥廠物資驗收單”的完整複印件,連副廠長手寫的三行備註都纖毫畢現。

“你燒的是原件。可那天下午,你從副廠長辦公室出來,順手把這張複印件塞進了你辦公桌左下角第二個抽屜的舊《中藥炮製學》教材裏——因爲那本書是你唯一沒拆封的,夾在書頁間,別人絕不會翻。”方言語氣平淡,卻像一把刀精準剖開了時間,“你當時想着,萬一哪天需要個憑證,至少還能對上日期和單號。”

賈大鵬整個人僵住,瞳孔驟然放大:“您……您怎麼知道?”

“因爲那本書,是我去年春天送給你的。”方言說,“你搬家時嫌重,託我幫忙搬,我幫你收拾書櫃,看見你把這本書單獨拿出來,用報紙包好,說‘這本留着,以後教孩子用’。”

屋內一片寂靜。

連一向愛插話的方潔都屏住了呼吸。

原來所有細節,都在他眼裏;所有伏筆,早在半年前就埋下了。

方言將感光板遞到賈大鵬手中:“現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明天一早,帶着這張複印件,去市藥檢所找李建民所長。就說方言讓你去的,讓他用他們的紫外線反射光譜儀,照一照這份單據背面第三枚指紋的右下角。”

“照那裏幹什麼?”賈大鵬茫然。

“照那裏。”方言伸出食指,在複印件上輕輕點了一下——正點在第三枚指紋右下緣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細微弧線上,“那裏,有你昨天擦酒精時,右手中指第二關節內側蹭到的一小片皮膚刮傷。傷口不大,但滲出的組織液混着酒精,在紫外線照射下,會顯出淡藍色熒光,形狀像半個米粒。”

賈大鵬低頭盯着那一點,忽然劇烈喘息起來,肩膀控制不住地聳動。

“方哥……”他抬起淚眼模糊的臉,“您……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方言沒回答,只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力道沉穩:“大鵬,你要記住——中醫講‘望聞問切’,辦案也一樣。望,是看你臉色氣色;聞,是聽你言語真僞;問,是查你邏輯破綻;切,纔是最後動手取證。你慌,是因爲只想着‘切’,卻忘了前面三步,都是功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屋人:“今天這事,不是你一個人的劫。是有人把整條藥材供應鏈當成了自家後院,把國家藥政法規當成了糊窗戶的廢紙,把老百姓的命,當成了他們升官發財的墊腳石。”

“所以,”他聲音陡然一沉,“你明天去藥檢所,不是去求饒,是去掀蓋子。”

“把副廠長老家親戚的供貨資質查清楚——他是不是掛靠在縣供銷社名下?營業執照上法人代表是誰?背後實際控股人又是誰?”

“把那批黴變柴胡的產地追到村,問問今年春旱,當地採收的柴胡曬乾後含水量是不是普遍超標?再查查他們晾曬場地,是不是用的水泥地而非竹蓆?”

“把質檢科那個被調去郊區倉庫的檢驗員找回來——他家裏老人住院在哪家醫院?醫藥費欠了多少?誰幫他墊付的?墊付人是不是副廠長的小舅子?”

一連串問題像重錘砸在空氣裏。

賈大鵬怔怔聽着,臉上的絕望竟一點點被一種近乎灼熱的東西取代。

“我……我能查?”

“你能。”方言點頭,“你熟悉同仁堂藥廠所有流程,認識每個環節的人,知道哪些話能說、哪些賬本藏在哪本《中藥大辭典》夾層裏。你是那個被推出來頂雷的人,但也是唯一能把雷引向真正炸藥桶的人。”

這時,一直沒吭聲的朱光南忽然開口:“方言,你剛纔說的那個李建民所長……是不是七一年在西山療養院,跟你一起給錢學森老先生會診過肝鬱證的那位?”

“對。”

“他兒子去年高考,報的北大物理系,差三分沒上線,後來是你推薦他去北醫大讀了生物醫學工程?”朱光南笑着捋了捋鬍子,“我記得他跟我說過,這輩子最服兩個人——一個是錢老,一個就是你方言。”

方言笑了笑:“所以,他肯幫我這個忙,不是因爲我是誰,是因爲他知道,這事關幾十萬人喫藥的安全。”

話音未落,院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童音:“爸爸!爸爸!兔子跳進魚缸啦!”

趙正義領着曾毓尋,身後跟着一隻雪白長毛兔,正奮力往廊下那隻青花瓷大魚缸裏蹦躂。曾毓尋仰着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叔,它認得您!剛纔在門口就衝您點頭!”

衆人一愣,隨即鬨笑出聲。

方言蹲下身,把兔子從缸沿抱下來,順手揉了揉曾毓尋的頭髮:“它認得我,是因爲我上週給它餵過蒲公英。不過毓尋,你要是真想讓它認你,得學會摸它的脊椎——從脖子一路往下,輕輕按三下,它就記住你手上的味道了。”

孩子眨眨眼,試探着伸出手,指尖剛碰到兔子後頸,那畜生竟真的歪着頭蹭了蹭他的手指。

“叔,它……它喜歡我?”

“喜歡。”方言認真點頭,“因爲它聞到了你手上沒怕的味道。”

曾毓尋怔住了,慢慢收回手,低頭看着自己掌心,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雙手。

屋檐下,風穿堂而過,吹得門楣上新掛的平安符簌簌輕響。

賈大鵬默默抹了把臉,從懷裏掏出一個磨得發亮的鋁製飯盒——那是他母親親手焊的,盒蓋邊緣還刻着歪歪扭扭的“大鵬”二字。他打開盒蓋,裏面是一小塊油紙包着的醬肘子,切成均勻的薄片,肥瘦相間,醬色油亮。

“方哥,我……我帶了午飯來。”他聲音還啞,卻不再發抖,“我媽今早熬的,說您救過她命,讓我一定給您嚐嚐。”

方言沒推辭,接過飯盒,掰下一小塊肘子放進嘴裏,鹹香軟糯,入口即化。

“好喫。”他嚥下去,抬眼看着賈大鵬,“大鵬,明天去藥檢所前,先回家一趟。”

“回家?”

“對。”方言目光溫和,“把你媽接來城裏住幾天。同仁堂藥廠的事,我替你盯着。但你得先把家裏安頓好——你媽的心臟病,不能再拖了。我讓楊秉彝給你媽安排個牀位,就在門診樓三樓,離藥房最近。”

賈大鵬嘴脣翕動,終究沒說出一個字,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額頭抵在膝蓋上,肩膀無聲地起伏。

正廳裏,陽光正一寸寸漫過青磚地面,爬上那張老舊的八仙桌,停在朱光南擱在桌沿的手背上。老人眯起眼,看着自己手背凸起的青筋,忽然輕聲道:“方言啊,我昨兒夜裏琢磨了一宿,你說海燈大師講的‘心安即是歸處’,到底啥意思?”

方言正給賈大鵬倒茶,聞言抬頭,笑道:“爸,您還記得小時候教我背《菜根譚》嗎?裏頭有一句——‘風來疏竹,風過而竹不留聲;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故君子事來而心始現,事去而心隨空。’”

朱光南慢慢咀嚼着這句話,忽然朗聲一笑:“妙!妙啊!心若常駐,何懼風雨?魂若自守,何須叫魂?”

笑聲清越,驚飛了檐角兩隻麻雀。

而此刻,在京城西南角一棟灰牆紅瓦的老式辦公樓裏,市藥檢所李建民所長正把一張泛黃的複印件鋪在紫外線燈下。光束掃過紙面,第三枚指紋右下緣,一粒淡藍色的熒光米粒,正隨着儀器嗡鳴,幽幽閃爍。

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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