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講話因爲本來就是定好臺詞的環節,也就沒什麼說的了。
這次的大會真正主角不是方言他們,他們只能算是輔助。
真正的主角是那些上戰場的戰士們。
他們纔是真的拿命去拼的人。
接下來聽了不少的戰鬥故事,不知不覺的大會就結束。
也到了午飯時間。
所有人都去安排的食堂。
這地兒也不是第一次來了,大家也算是輕車熟路。
因爲剛纔大會的關係,這會兒更多人知道了方言他們的身份,特別還有些其他地方來的戰士,在去食堂的路上就幫着沒來的戰友問起了關於一些病症的事兒。
他們自己身上大部分都是帶傷的,但是沒有一個說自己的事兒,起碼最開始沒有一個是替自己問的,都是幫着戰友來問的。
戰場上的傷無非也就是那幾種。
佔60%的是火器槍傷、彈片傷。
然後是15%的地雷傷、爆炸傷。
然後纔是局部高發的燒傷、衝擊傷,以及少量的冷兵器和鈍挫傷。
最後是和作戰環境相關的病症,如溼熱相關的非戰鬥減員,像是中暑、瘧疾、痢疾、皮膚感染、食物中毒。
以及叢林環境下發病率高的一些不明原因傷病。
這方面廣州中醫院來的鄧老一行人也算是很有心得了,他們負責主要講解這塊中醫的治療方式。
這裏面的戰士有些就在廣州那邊,鄧老他們直接就讓他們回去把人送醫院那邊去,他們親自接手來治療。
當然了,除了廣州當地的還有其他一些地方的戰士。
方言也表示來找他也可以的。
就這麼一直到了食堂裏面,等着領導講話後,就正式開席了。
除了方言他們中醫教授這邊的桌子是茶水,其他都是白酒滿上。
氣氛非常熱烈。
方言作爲一堆中醫裏面唯一一個年齡比較小的,也被拉過去和在場的人喝酒。
還好他酒量比較好,要不然還真是很難頂,這一個個也不知道酒量爲啥這麼好。
不過這酒也不是白喝的,喝完了過後大家感覺關係都親近不少了,方言回到自己座位後沒多久,就來了好幾撥人過來詢問他們自己身上問題。
戰場上的後遺症,一些人得到了處理後,但是現在依舊還是有一些身體上的不適感,靠着喫西藥維護着。
現在喝的差不多了,一個個也就都過來找方言打聽自己身上的病應該怎麼治的事兒了。
這也給方言整的哭笑不得,這會兒喝了酒,一些人說話都是大舌頭,好多東西問他們都說不太清楚了,加上他也喝了,只能讓他們明天到協和來,方言組織一場專門給他們的義診。
正好趁着廣州中醫院這邊的教授明天晚上的飛機,好壓榨他們最後一波。
方言的這個想法也得到了部隊領導的認可,認爲這事兒相當行,順便還能讓這次本來就是來參加培訓的軍隊醫療人員也參與進去,看看方言他們到底是怎麼處理這些戰場上的問題的。
這樣不僅能夠給這些進京的戰士治療,還能讓軍隊醫院的醫療人員學習。
簡直就是一舉兩得。
當天下午回去後,方言就立馬和院長崔靜怡彙報了這事兒。
然後就開始安排中醫科應對明天義診事宜。
因爲來的人應該會不少,所以需要組織人手,同時還要通知藥房那邊準備足量的藥材。
既然是義診,那斷然是沒有讓戰士出錢買藥的道理。
還有爲了方便他們後續使用,一些能夠使用丸散膏丹的,肯定是優先考慮。
一些沒辦法只能用煎藥方式的,也要想辦法減少他們的工作量,比如什麼先下後下的,方言就提前給藥房打好了招呼,讓他們準備好煎藥的紗布袋,如果有先下後下的藥材,就標註好,不要讓戰士去記。
準備好了這些,方言纔回到家裏,給老胡說了這事兒後,他立馬又想到了湊熱鬧,說是準備打算給這些戰士都捐贈點東西。
對作戰傷殘戰士的關懷和幫助是當時的重要工作,社會各界的支持包括僑商的愛國捐贈在這種背景下是合理且被鼓勵的,之前就有不少僑商就捐過一次,老胡也代表公司這邊捐贈過,這次是進京的一些戰鬥英雄,老胡打算再
來一波,方言既然都打算用中醫和軍隊長期綁定了,他也不能閒着。
所以得到方言這裏的第一手消息後,就立馬做出要給這些戰鬥英雄捐點什麼的想法。
“但是捐什麼呢?”老胡皺起眉頭來,消息來的很突然,他也沒考慮好,明天就要開始義診了,好多東西採購有點來不及了。
但是庫房裏面還有些東西,本來是員工福利的,這個可以拿出來先送,後面再給員工發。
不過合適嗎?
“捐錢吧!直接拿錢!”方言對着老胡說道。
沒有什麼比直接拿錢更加適合了,雖然他們好多人沒說,但是方言也是知道一些歷史事件的,一些犧牲的戰士甚至家裏還欠着其他人的錢,犧牲後發的錢剛到家屬手裏,家屬就拿着錢去還賬去了。
方言看過1975年的標準。
義務兵戰士被評爲烈士的,一次性撫卹金僅450元。
因公犧牲未評烈士的,一次性撫卹金350元;病故的爲250元。
傷殘戰士按等級發放,特等傷殘一次性撫卹金570元,一等傷殘420元,除此之外每月有十幾元的定期傷殘補助。
參軍的戰士,90%以上都是農村戶口,絕大多數來自雲貴川、兩廣、兩湖的貧困農村。
很多戰士參軍前,家裏就已經負債累累。
要麼是給老人治病欠了生產隊、鄰里的錢,要麼是借債蓋房、買農具種子,甚至是給家裏的哥哥姐姐湊彩禮。
農村沒有正規信貸渠道,借錢全靠人情,哪怕是十幾,幾十塊的欠款,都是壓在一個家庭頭上的重擔。
撫卹金,是這個貧困家庭一輩子能拿到的最大一筆現金。
家屬拿到錢的第一反應,往往是先把欠了幾年的債還清————來是在村裏做人的臉面,二來是不還清欠款,後續也沒法繼續和生產隊、鄰里打交道,連種地,借糧都會受影響。
很多烈士家屬還完之後,剩下的錢往往只剩一百多甚至幾十塊,根本撐不起一個失去頂樑柱的家庭的長期開銷。
也正是因爲看到了參戰烈士家屬、傷殘戰士的實際困境,國家纔在1980年就緊急上調了烈士撫卹金標準,一次性撫卹金直接漲到了800元,後續又多次調整。
“這次的人其實不太多,所以也拿不到多少錢出來,我也出一部分,另外再支援一些生活物資,輪椅護具假肢什麼的。”
“另外我還打算和領導商量下搞個僑商募捐,給家庭困難的烈士家屬再支援一波。”方言對着老胡說道。
這個時代因爲方言出現的蝴蝶效應,犧牲的戰士沒有之前的那麼多。
所以烈士家屬也少了很多。
現在醫院裏面還有幾個掛着某地區首富頭銜的大佬在住院,他們有些還是各地商會的帶頭人物,方言打算讓他們也帶個頭。
這樣既能幫助到戰士們,也能讓中醫在部隊裏面更加深入人心。
方言這屬於是借雞生蛋了。
當然也不是白借人家的,這些捐款人的後續家族健康管理,找到他自然也是要全力以赴的。
人家也不是傻子。
講了情懷還是要彙報的。
也就算是方言用醫術去套他們的錢來辦自己的事兒了。
“直接拿錢啊?”老胡有些驚訝,“會不會太直接了點?”
“直接才最管用。”方言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一口涼白開,語氣格外篤定,“老胡,你想,這些戰士從全國各地來,有的家在四川的大山裏,有的在廣西的邊境村,你給他們捐一堆BJ的物資,他們怎麼帶回去?火車倒汽
車,汽車倒拖拉機,折騰一路,好多東西到地方都壞了、用不上了。”
他放下缸子,指尖輕輕敲了敲桌子,補充道:“再說了,每個人的難處不一樣。有的戰士腿殘了,需要的是買康復藥的錢;有的烈士家裏欠了一屁股債,家屬等着錢還債;還有的家裏老人臥病在牀,就缺現錢抓藥。你捐的物
資再全,也沒法精準對上每個人的難處,只有現金,他們拿到手裏,想怎麼用就怎麼用,能解決最急的那個窟窿。”
老胡皺着眉頭鬆了幾分,卻還是有點猶豫:“話是這麼說,可直接給現金,之前可沒人這麼做,會不會落閒話?說咱們拿錢砸人,不尊重人家?還有,錢給出去了,咱們也不知道到底用沒用在正地方啊?”
“這你放心。”方言笑了笑,“咱們不是私下給,是和部隊對接,由部隊的政治部門一起配合。先統計好每個戰士,每個烈士家屬的實際困難,分檔給慰問金,每一筆都登記造冊,誰領的、領了多少、家裏是什麼情況,全有記
錄,公開透明,誰也說不出話。”
“而且咱們不是隨便撒錢。”方言又補充道,“傷殘戰士的,是康復生活補貼;烈士家屬的,是專項慰問金,專門給家裏有困難的。部隊的同志比咱們更瞭解他們的情況,有他們把關,錢絕對能用在刀刃上,不會出問題。”
“我一會兒就給秦部長聯繫一下。”
老胡聽完,徹底想通了,點點頭:“行,就按你說的來!現金我出大頭,這次進京的戰士,每人先給兩百塊慰問金!庫房裏的夏令物資也全拉過去,一人一份!”
“還有你說的僑商募捐,他們捐的時候,咱們也湊一筆錢,和部隊一起搞個長期的幫扶基金,不光是這次的戰士,以後所有參戰的傷殘戰士、烈士家屬,有困難都能從這裏面拿錢,這才叫一勞永逸!”
“而且接下來咱們國內的各大門店也要陸續鋪開了,做了這事兒的,地方上應該會更配合咱們,一舉兩得了。”
方言笑着點了點頭,也行,這樣自己這邊也不喫虧了。
名聲有了,中醫也打進去了,該幫助的人也留住了。
方言摸了摸下班說道:
“嗯,這麼說,咱們其實還能解決一些因爲傷病退伍戰士的就業問題......”
老胡說道:
“還有你說的輪椅、護具、假肢,我去年年底去考察各地市場的時候認識一個天津醫療器械廠的,我去發個電報問問,如果合適的話咱們可以把後續的維護、更換,讓他們廠全包了,我們來給錢。”
方言看着老胡這股子熱乎勁,就知道他是真把這事兒上心了。
他原本只是想藉着義診幫戰士們解決病痛,順便把中醫在部隊的根扎得更穩,可老胡這一番操作,直接把臨時的幫扶,做成了長期的保障。
倒是也行,本來方言也就想讓中醫和部隊綁定上。
這樣一做更加深入人心。
“謝了,老胡。”方言笑着道。
“跟我客氣啥!”老胡擺了擺手,語氣裏帶着幾分動容,“這些戰士拿命在邊境上守着,咱們才能安安穩穩地做生意、過日子。我出這點錢,這點東西,算得了什麼?再說了,你這是帶着中醫給部隊辦實事,我跟着沾光,也能
爲這些英雄出點力,臉上都有光!”
當天晚點,老胡和方言就忙活開了,一邊給庫房打電話安排物資,一邊給各部門的領導,商量如募捐還有捐贈的事兒。
忙到後半夜,愣是把所有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時間到了第二天,方言趁着早上的時間和廖主任彙報了下昨晚的成果,昨天雖然已經和廖主任在電話裏達成了初步的意向,但是詳細的還沒敲定下來。
早上方言就把他這邊準備的和,老胡那邊準備的都說了下,接着就是需要廖主任這個僑辦的領導同意做募捐的事兒了。
廖主任聽完語氣裏滿是讚許:“方言啊,你這事辦得太及時了。戰後我們僑辦收到了不少海外僑胞的來信,都想爲參戰的戰士們出點力,就是缺個靠譜、透明的渠道。你們牽頭搞這個專項幫扶基金,正好把大家的心意落到實
處,部裏絕對全力支持!”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手續方面你不用擔心,我們僑辦來牽頭對接,聯合總後,民政部一起發文,所有捐款專款專用,每一筆都公示,絕對不會出任何問題。你和胡老闆帶了這個好頭,海外的僑商們肯定一呼百應。”
聽到這裏,方言心裏的石頭徹底落了地,笑着道:“謝謝您,廖主任。有您和部裏的支持,這事就穩了。我們就是想實實在在地幫戰士和家屬們解決點實際困難,也讓大家知道,他們在前線拼命,後方的老百姓永遠記着他們
的情。”
在廖主任這邊彙報完畢後,方言立馬又去了醫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