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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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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雨過天青,鳥語啁啾。

辛湄從晨光照拂中醒來,翻身時,忽覺觸感陌生,睜開眼看了半晌,才後知後覺人在江落梅府上。

昨夜喝醉後,她以疲累爲由,向他借宿一晚。他答應了。

辛湄揉捏眉心,思及這一趟的前因後果,無聲嘆氣。

窗牖外秋色澄明,天應該大亮了,辛湄掀開被褥起身,走下羅漢牀,先被一摞書冊絆住。她伸腳避開,走去那張烏木邊花梨心桌案後,拿起一幅沒有完稿的畫稿,畫上是款式各不相同的鬥拱、飛椽、藻井,看起來像是行宮閣樓內部的設計圖。

辛湄放去一邊,接着往下翻,手指突然震顫,壓在一幅草草描摹的人像上。

那是一幅草稿,墨筆勾勒,沒有上色,畫上的美人梳雲掠月,靡顏膩理,憑窗而坐,託腮走神,依然是......她?

辛湄拿出來,定睛細看,從人像的神韻、線條、構圖上看出故人筆鋒,一顆心藏在胸腔內,轟然震動。

不,不可能。

辛湄驚疑難定,翻開剩餘的畫稿,卻再也沒能翻出一張人像。

便在此時,房門被人從外推來,江落梅端着一碗熱湯進來了。

四目相對,彼此皆是一怔,辛湄飛快放下畫稿。

江落梅看過去,心知肚明,卻是淡然地道:“殿下,喝一碗解酒湯吧。”

辛湄內心猶在狂跳,一瞬不瞬看着他,但見眉宇軒軒,瓊姿皎皎,硃砂脣,懸膽鼻,瑞鳳眼,左眉眉尾底下是一顆醒目的紅痣??他這張臉,分明與蕭雁心沒有一絲一毫的關聯。

“殿下......看着微臣做什麼?”

辛湄攝神,手指微動,拿起桌案上的畫稿:“這是你畫的?”

江落梅看過來,點點頭。

“你見過本宮的亡夫??蕭侍郎的畫作嗎?”

“沒有。”

“那爲何你......”辛湄欲言又止,猜疑壓在舌根底下,剎那間,竟不敢吐出。

江落梅放下湯碗,拿過辛湄手中的畫稿,藏回原處,羞赧道:“閒暇之餘,信手塗鴉之作,不敢與駙馬相媲,若是畫得不好,也還望殿下寬宥。”

辛湄聽得他這聲“駙馬”,心更一震,莫名的惶然感席捲而來。

江落梅默默抽出幾幅關於建築的畫稿,攤開在辛湄面前,語氣誠摯:“上次承蒙殿下引薦,微臣爲行宮閣樓所畫的設計圖已被聖上採納,目前正在完善樓內裝潢,若無意外,月底便可以動工了。”

辛湄看他眼神含盼,竟似邀功,全然沒有一絲慌亂錯愕,一時猶被扼住喉嚨,幾次開口,皆是無聲。

“殿下?”江落梅凝目望過來。

辛湄閃開眼,慢慢平復,道:“江相公妙手丹青,若能建成行宮閣樓,也是本宮爲聖上分憂了。”

江落梅柔聲:“微臣能有今日,全仰仗殿下提攜。”說着,又把那碗熱湯往前推了推,“殿下,宿醉初醒容易頭疼,這是用雪梨熬的解酒湯,趁熱喝一些吧。”

辛湄拿起湯碗,飲完後,想起一事,狀似隨口道:“你昨夜說,你不能喝酒?”

江落梅收碗的手微頓:“嗯。”

“爲何?”

“微臣自幼體弱,沾酒臉紅,一喝便醉。”

辛湄審視他,卻不多看,亦不再多問。

戚吟風已在書齋後恭候多時,聽得辛湄醒來,立時叫果兒前去侍奉。主僕一行拾掇完後,辛湄下令回府。

“昨夜叨擾了,”辛湄坐在馬車上,目光從車牖內送出來,“改日再請江相公來府上一敘。”

江落梅抿脣應下,後退一步,拱手作揖,在府門前恭送。

風吹梧葉,馬車駛出慶水巷,餘光內的人影徹底消失。辛湄伸手敲打窗牖,喚來在外騎馬押車的戚吟風。

“殿下有何吩咐?”戚吟風走進車廂,看出辛湄臉色凝重,聲音不由壓低。

辛湄道:“這兩年來,那邊一直沒有消息嗎?”

戚吟風聽得“那邊”,神情頓變:“沒有。”

辛湄心緒起伏,目光愈發冷凝,道:“叫人去那邊看一看,若有異樣,即刻來報。”她平復內心驚濤,接着吩咐,“再派人徹查江落梅,出身、年齡、相貌......以及他曾經的心上人??全都查清楚!”

“是!”

午後,文德殿。

今日休沐,又是雲銷雨霽,楚天如洗,辛桓本該在御花園內賞景散心,陪後宮妃嬪們小聚一二,然而,他此刻卻坐在成堆的奏摺背後,揉着眉心,看着奏章,稚嫩的臉龐上佈滿倦容。

“陛下!”倏地,一聲歡呼,全恭喜鵲似的從?扇外撲騰進來,“長公主來了!”

辛桓眼皮果然一振,枯槁目光挑起來後,華光奕奕,猶似新生。

辛湄走進來,一襲華服,雍容闊步,?麗眉眼間掠着冷芒。

辛桓放下奏摺,從書桌後走下來,微笑:“皇姐怎麼氣沖沖的?”

“我來告狀,自然是氣沖沖的。”辛湄理直氣壯。

辛桓一怔,旋即想起昨天夜裏大理寺卿冒雨進宮彙報的事,脣邊笑意微僵,心虛道:“是。”頭一轉,吩咐全恭,“尚食局的人不是趕在大雨前採摘了桂花,做了不少金玉糕?速爲皇取一份來。”

全恭迭聲應下,走前,又交代殿內的宮女奉茶。辛桓重新看辛湄,澄亮的目光中透着些許討好:“大理寺獄被劫,不止皇姐生氣,朕也大發雷霆,狠狠斥責了寺卿,跟他七日之內務必擒回要犯。這件事,就算皇姐不來告狀,朕也勢必一查到

底。”

這一次,辛湄態度格外強硬:“還用查嗎?刺客劫獄,拿的是太坤宮的腰牌,再者,放眼整個永安城,除了太後以外,還有誰願意冒這樣大的風險救走虢國夫人?”

辛桓語室,昨夜大理寺卿來報案時,便已提交了諸多關於太後的罪證。也誠如辛湄所言,如今的永安城,願意並有能力以劫獄的方式救走虢國夫人的,除太後以外不會再有第二個。他身爲人君,被夾在情與理、母親與愛人中間,無論如何抉

擇,都難以收場。

“朕知道。只是,虢國夫人爲給梁文欽報仇,利用母後構陷於皇姐,爲這件事,朕已跟母後吵過一回,論理說,她不該再明知故犯。這一次,或許也是有人從中作梗,還望皇姐能體諒朕一二,多給朕一些時間。”

果然,上次說什麼徹查,查到最後,淮州一案的主謀也就是虢國夫人,至於太後,已然成了跟她一樣的受害者。

辛湄滿心諷刺,思及太子謀逆一案,愈感心驚。倘若當年的幕後主使不是岐王,而是太後,那眼前的這位少年君王又在扮演着什麼角色呢?

辛湄毛髮悚然,霎時間,竟不敢去看眼前的人。

辛桓見她沉默,以爲說動了她,碰巧宮女進來奉茶,便拉她入座,手指觸及她衣袖時,她竟一震,飛快躲開,彷彿抗拒。

辛桓脣角浮上來的一點笑又凝住,定睛分辨她容色。

辛湄極快收走異樣,佯裝委屈:“我在淮州險些被殺,這一次,萬望陛下爲我做主,莫再縱容禍首,養虎成患。”

辛桓一下慚愧,用心想想,這大半年來,辛湄還真是狼環虎飼,幾次三番被人謀害。他爲何一心要做這君王,坦白說,有一半原因是爲她,可是登基至今,他究竟護過她多少?

辛桓心下不由愧痛,承諾:“皇姐放心,無論是誰,膽敢傷你者,朕勢必不饒。”

辛湄看他也就說說,畢竟這樣的話,他從來也沒少說過。入座後,辛桓終是按捺不住,道:“那天朕說願意給皇姐和謝卿一個機會,不知你們商議得如何了?”

辛湄微怔,原來他竟還心心念念着這一樁,也是,既然使了計謀,總要看看成效。她苦笑:“陛下說得對,他並不值得我託付終身。”

辛桓鳳目微閃,道:“他不願意爲皇姐捨棄兵權?”

辛湄悶悶“嗯”一聲。

辛桓蹙眉:“他果然自私至極。”

辛湄聽得刺耳,忍耐道:“那天我喝醉了,是陛下送我回府的?”

“嗯。”辛桓聽她提及那一夜,顧慮果兒所見,抬眼辨她神情。

辛湄只是微笑:“多謝陛下。”

辛桓心下默默鬆一口氣,道:“那天皇姐醉得厲害,且......像是大哭過,朕看在眼裏,甚是心疼。皇姐,他於你而言並非良人,你以後莫要再想着他了,好嗎?”

他眼神懇切,巴巴地看過來,不似有假。辛湄內心卻更復雜,諸多疑慮擠在腹中,無處可去。

“知道了。”她應下。

辛桓展顏,復聊起旁的事務,眉眼間恢復了少年人的靈動與活泛。辛湄陪他閒聊片刻,提道:“我能向陛下求個恩典嗎?”

辛桓不疑有他:“皇姐但說無妨。”

申時以後,尚食局開始忙碌,溫敏如走進御膳房,檢查司膳爲各個宮室準備的膳食,門外忽有一名小內侍走進來傳話:“溫大人,長公主殿下有請。”

溫敏如眉間微動,思及最近發生的事,猜想或許是與太後相關,放下食單,跟着小內侍離開御膳房。

尚食局旁側挨着御花園邊角,葳蕤蒼松掩映着一座六角亭,假山疊嶂,黃葉滿磚。小內侍把溫敏如領來後,頷首退下,溫敏如走進亭中,但見辛湄面朝牆垣,背影肅然,不由道:“發生何事了?”

辛湄轉過身來,開門見山:“當年你給我的毒也是拜觀音,對嗎?”

溫敏如一震,眼波掃視四周,辛湄道:“放心,周圍沒人。”

溫敏如肅容不改:“爲何突然問起此事?”

辛湄沉默。那一年,尚是榮王的辛桓與王勢同水火,一觸即發。爲逼岐王謀反,辛桓抓住良機,借天渠塌陷一事剷除權相蕭淮。她潛伏於蕭府兩年有餘,早已蒐羅有諸多罪證,半個月後,鐵證齊全,言官爭相彈劾,雪片一樣的奏章在一夜間

把風光多年的蕭府夷爲平地。

次日,辛桓傳來密信,要她毒殺蕭雁心。

辛湄知道,她既已親手覆滅蕭家,無論有情無情,都不可能再與蕭雁心安然相處。何況斬草要除根,這是自古之理。

然而,當她看着那封要她毒殺他的密信慢慢燒成灰燼時,過往兩年似被風吹生的野蔓瘋狂滋長,在心裏一寸寸盤繞出他的模樣。瘋草盡處,她看見不過是一位癡醉丹青,不問世事的翩翩白衣客。

兩載夫妻,一段恩義。他待她以禮,處世以法。

他有什麼錯?

無罪之人,焉至於死?

辛桓派人送來的毒是鶴頂紅,但她最後下在那一盞廬山雲霧裏的,是溫敏如所制的假死毒??拜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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