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九百零九章 重塑(二)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約克呢?”夜焰吼道,聲音在狂風中忽大忽小。“怎麼就你一個?”

“他走了。”辛平靜地說,“光明帶走了他,那是他選擇踏上的正義之路。”

天空如此明亮,平地卻颳起沙暴。若非夜焰及時援手,他們定會被吹散。透過無邊黃沙,他望見空中的菱塔。我回到了福坦洛絲。他要我......

女王近衛衝他喊:“發生了什麼?”

辛不及回應,一陣狂風已將他們掀倒。沙塵狂舞,撲進頭臉,所幸兩人均無實體可言......光影變幻間,沙粒無害地穿透他們的身體。

我還沒醒,然而這具夢境之身又能做什麼呢?傭兵任由夜焰抓住他。“我看見了。”在夢裏,我不該睜開眼睛,否則會發生可怕的事......但那時全都顧不得了。“我看到露西亞。

夜焰不想聽這個:“我長了眼睛。約克他......最後說了什麼?”

"

辛幾乎是掃過他。“約克託我把你兒子送出來。”這幾乎就是他的遺言,一點兒也不莊重。“我們有幸覲見光明女神,祂告訴我,允許倖存的西塔逃亡。你們是死是活,主不在乎。”

“不在乎?”夜焰發出不知是笑是嘆的聲音。“不在乎?”

他瞪着傭兵半晌,確定沒有任何下文。“祂把我們當成頭髮裏的皮屑,瘙癢時撲一撲就完了?若真是這樣還好!皮屑該有皮屑的自覺。我們可不是康尼利維斯,沒事時還去滋擾西塔偉大的造物主。我們兩不相欠,過着多麼稱

心如意的日子啊。我知道這可能不夠尊重,但沒人指責我們,不恰好說明我們一貫的方針沒錯?現在光輝議會把他帶到世間,沒過問我們的意見,代價卻由我們支付。不在乎?女王呢?茜茜呢?流虹和珊妮婭又在哪兒?我們的王

國怎樣了?瞧瞧吧!”

他搖搖頭。“都沒了。這就是露西亞賜予我們除永恆之外的神恩。你說,我怎麼半點兒也不榮幸呢?”

傭兵受夠了。此時此刻,他沒有安慰旁人的心情。“我不知道,閣下。露西亞應該有答案,但你最好別親自去問。”

“你說得對。”夜焰默然良久,“我們還能做什麼?”

“爲福坦洛絲?”辛張望四周。城市的面貌已蕩然無存了。

“爲約克。”老夜鶯道,“別當我是珊妮婭那孩子。我是伊文捷琳的學徒,和安利尼討論過神學,還跟緹茜亞諾一起加入支援大同盟的先鋒軍團。最起碼,我知道人們該先爲誰考慮。你覺得約克還活着嗎?”

“他……………”辛下意識要給出肯定的回答,卻突然頓住了。“他的靈魂一定還存在。”這混蛋還向我們尋求幫助。

可要怎麼做?神靈距離我們如此之近,於是約克投入太陽,成爲祂,更想要改變祂。辛不知這裏面究竟哪一步是他們能夠插手的。沒人能戰勝神。這是在人們碰個頭破血流之前,就應該預料到的事實。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還是個初入神祕領域的菜鳥的時候,對任何人拔劍相向似乎都很容易。然而,若要做“正義”的敵人,只怕我們既無勇氣,也不願爲之。

說到底,神靈至高無上,而凡人力有極限。辛破壞過神降,審判過教皇,還欺騙過神靈的代行者,但諸多經歷林林總總,充其量也只是用些迂迴手段。

“我不知道。”傭兵揉着額頭,“我想到過許多辦法......就結果而言,不值一提。”

“說說看。”夜焰已經鎮定下來。這位曾列惡魔領主的女王近衛,無疑見過大風大浪,哪怕真神當面,還要對其奮起反抗這般荒誕的計劃,他似乎也能照辦不誤。“別藏着掖着!沒人知曉你做了什麼,又如何能集中更多人的力

量,替你彌補缺漏呢?”

他的鼓勵多少安慰了辛。“你知道佈列斯邊境的金星城吧?老國王舉行了燈火聖宴,我們中止了它。安利尼在那裏,但他多半已經死了。無名者外加神官身份,他對他沒有抗性。還有燭女城的儀式,我認爲它是個關鍵節點,

整座城都是祭壇。”

夜焰皺起眉:“光輝議會的合作?”

“就是這樣。神官定是主謀。據我所知,光輝議會向高塔討要聖經,先知拒絕了。他們據此換得神降儀式的諸多經文資料。”辛做個手勢。“別打岔,閣下,蒼穹之塔沒有參與,起碼這一次沒有。我想代行者祕密探索神靈的蹤

跡已有一段時間了,聖騎士長前往威尼華茲,就是爲了破碎之月的異動。你還記得這回事吧?”

“......露西亞教徒說是露西亞的旨意。”夜焰很不高興提起他們,“這幫該死的神棍,康尼利維斯竟然沒說謊。”

“就是這樣。我認爲他很早就降臨了,或許就在伊文捷琳使用神降恢復傷勢的時候。”辛說出自己的推斷,“她既然與布萊特希爾是合作關係,理應察覺到了異樣。”

“女王陛下不該出訪的。”夜焰嘆道,“流虹極力阻止,福坦洛絲也事故頻發,她沒理由到女城去。”

或許那時候,露西亞已經影響了她,甚至取而代之。畢竟你們也沒法分辨露西亞和伊文捷琳的差別。

辛沒把這話說出口。“光之女王”知曉許多祕密,是老先知的盟友。她唯一能摻和到神降中去的理由,就是夜焰提及的“盾劍之亂”帶給她的舊傷。

令人想不通的是,爲什麼伊文捷琳認爲神降儀式能恢復她的傷勢?或許又是露西亞從中引導……………

還有“熔金者”。他們的行動軌跡顯然是被露西亞控制的,纔會在祂返回之前,將女王近衛們聚集到王宮。但在燭女城儀式之前,露西亞尚未完全降臨,祂又是怎樣操縱祕密結社爲祂服務的呢?難道只憑幾句低語?

夜焰恐怕給不了他答案。辛對此心知肚明。

“我和幾位朋友偷走了聖經,燭女城的儀式也被中止。”他吐掉沙子,“儀式失去了核心,神降導致的天象卻沒有復原。我不得不來福坦洛絲,打算把約克帶出城去。接下來......”

“布萊特希爾。”夜焰重複,“天使的迷局。”

“那湖衣不懷好意,但確實沒虧待祂的棋子。”辛儘可能客觀地評論。“關鍵是約克。我本希望把他,呃,分離出來。”

沙塵越來越大,已形成遮天蔽日的規模。當他向同行者解釋後,昏暗中,夜焰的神情無疑寫在臉上:“我聽說過,是有這樣的方法。”

辛抓住這根稻草:“什麼方法?”

“你不是已經在做了嗎?”夜焰卻指出,“神降逆位儀式。”

“願聞其詳。”

“神代時期,凡人在諸神的羽翼下生存,依靠神恩對抗天災。神靈降下恩賜,有時候甚至會親臨現場,這也是諸多福音故事的來源......有來有回,神降逆位儀式,起初是人們送別神靈的祭祀。”

“不過嘛。”夜焰打量他,“要你一個人模擬祭壇,恐怕力有未逮。”

是根本不可能。“我辦不到。”傭兵疲憊地說,“加上你怎樣,閣下?你有這方面的經驗嗎?”他搖搖頭。“無論如何,我們也得試試看,沙漠裏只怕沒別人了。”

夜焰側過身:“別太肯定。”

“邊界。”有人舉起蠟燭。

幾乎在下一瞬間,四周的狂風猛然收找,劇烈的氣流將火苗壓滅。他毫不氣餒,用神術之火將其再度點燃。

方圓兩碼內,風停了。

這不是某人的魔法,而是微小物質引發的秩序回應。魔文、神文、陣圖魔紋以及巫術咒語等依靠媒介實現的神祕術法,均能有此成效。

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伯寧?”

佈雷納寧吹了吹火星,免得燒着衣袖。“鍊金技藝,小子。”他鬆開手,蠟燭竟自發漂浮在空中。香草的甜味瀰漫開來。

辛盯着蠟燭,腦海中一片空白。你怎麼在這兒?他真想把約克問過他的話再問他們一遍。

也許他問出口了。狂風裏,有個毛茸茸的腦袋從沙子裏拔出來。

“是我送他來的。”梅裏曼瓦爾甕聲甕氣地說,“不然以這位大少爺的腳程,多半得走到明年去。”

辛沒意識到自己在微笑。“梅米。”

“我很抱歉。”狼人團長耷拉着耳朵。“我對不起你們,我實在......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自從考爾德·雷勒承認諾克斯傭兵是替公爵做事後,辛再也沒有過這種感受。他幾乎接受了現實,不再盲目塑造幻想。

然而,即便是幻想,也仍有人願意和他共同去實現。

“我覺得你什麼也不用說。”辛告訴對方。

梅裏曼瓦爾直起身。

再沒人能把他拎起來了。曾經的小狼梅米,已經成長爲高大的狼人戰士。他用魁梧的身軀將三人籠罩在內,陰影綽綽有餘。

一頭狼,兩個冒險者,還有一個西塔。加起來總共三人,是曾終結碎月神降的冒險家團隊。無論太陽還是月亮,辛忽然覺得無所畏懼。

“見鬼。”傭兵喃喃道,“你們這幫人打哪兒冒出來的?”

“呃,我不是故意。”狼人一甩尾巴。“也許我不該把旁人牽扯進來。”

“噢,真的嗎?沒我你們幾個弱智還在喫沙子呢!”佈雷納寧怒氣衝衝地叫道,“都滾過來設置鍊金陣圖,你們傻了嗎?”

他們面面相覷,趕快過去幫忙。

“這位陛下說得沒錯。”夜焰哼了一聲,“多虧有這麼個無名者,否則我還不一定能從沙子裏找見他們呢。”

辛一縮脖子。前任惡魔領主外加西塔獵手,結社的鍊金術士國王,還有黑暗族裔的狼人傭兵,他這輩子都沒想過這幫人能湊到一塊兒。

這隻怪異的隊伍,完全符合海恩斯先生的冒險家傳記,如今只差約克這個紐帶。

“......他向我們尋求幫助。我想把他拉下來,脫離露西亞的掌控。”

“從那天使的話來判斷,露西亞可能掌控不了他。”夜焰指出。

狼人摸摸下巴。“西塔不是純粹的魔力構成。太陽吞噬你們的方法,應該與月亮收回魔力不同。”

“天啊,我怎麼沒想到。”佈雷納寧嘲弄,“那你覺得會是什麼方法?”一路走來,這位國王陛下多半沒少喫苦頭,此刻已完全展現出尖酸刻薄的本性了。

“自我意志。”辛給出答案,“露西亞的神降有光輝議會參與,說明祂未必打算站在神祕領域的對立面——他想要凡人的人格,纔會盯上西塔。據我所知,露西亞不是貝爾蒂,祂不缺少魔力,其教派更是主流信仰之一。”

“沒錯。露西亞不會搞什麼魔力潮汐,祂和貝爾蒂的處境天差地別。至於約克......這小子的思維和我們不同。”夜焰承認,“他有種少見的觀點,認定西塔是通過重生繁衍的族羣,而非永生不死。”

“老天。”狼人咕噥,“族羣繁衍是天經地義。你們西塔不這樣兒嗎?”

“等你到蜂巢複製幾百個信息體替你打工的時候,你就知道了。”夜焰話鋒一轉,“這也是約克創造新協議的根本。女神收攏族人,是通過重生的本能混淆我們的獨立意識。”

梅裏曼瓦爾抓住關鍵:“沒法動搖約克,因爲約克不這麼想!”他的毛豎了起來。

辛注意到他還有話要說。“我想聽聽你的看法,梅米。”

狼人深深吸氣,包裹嘴筒子的防沙面罩一陣收縮。

“我......我得到過一個消息。”他勉強說道,“當時我不明白它的含義,直到代行者爲此而接見我。那是個預言,是個......呃,算是好兆頭。起初我不敢全相信,我不是占星師,對不?我一開始以爲指的是你,可………………”

辛只覺神經不停跳動。事到如今,他最不願意聽到的就是這東西。自從接觸占星學開始,沒有任何預言給他帶來過好結果。

但他不能不聽。“說吧,梅米。”

“他會成爲千年來誕生的第一顆星星。這個黑暗的時代,也將因他而燃燒。呃,傳信人還要我警告他,不能信任叛徒,但我來不及......”梅裏曼瓦爾咽咽口水,“我想,她說的是約克。”

“叛徒是誰?”辛問道。

“很多。布萊特希爾,巖繪,甚至如果這頭狼不來......”夜焰瞥一眼狼人。

梅裏曼瓦爾也問:“你是高塔的學徒,怎能不會解讀預言?”

傭兵無言以對。

“總之。”夜焰嘴角一牽,“約克讓露西亞住了,可能還有點消化不良。這下,就算他想扭頭放棄神降,八成也難以回頭了。哈,這就是爲什麼女神沒有阻止你,尤利爾,祂正期望你拔掉喉嚨裏的刺呢。”

辛難以抉擇。“約克......他改主意了。福坦洛絲有許多西塔,他們是他更早結識的朋友。”

“噢。”夜焰道,“我理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們同樣是他的朋友。”但若要反抗露西亞,只一根刺可不行。”

“諸神纔有救世主的能耐。”佈雷納寧說道,“他們還不見得願意搭手。這小鬼以爲自己是誰?別做蠢事!”

梅裏曼瓦爾抬起頭。”說真的,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什麼才值得。”

“是的,我交了新朋友,有了新生活,背起新的擔子,還和老朋友很久沒交集,但這不代表我變了,忘記了昔日情誼。我覺得約克也這麼想。”狼人指指胸口。“我沒別的東西可以付出,兄弟,這是我心甘情願的。”

傭兵注視着他們。這些出身迥異、性格多樣的同伴們發出了不同的聲音,加上約克本人,天平似乎不向任何一方傾斜。我要怎麼統籌這些的意見?

“快說吧,要怎麼做?我們幫他還是幫你?”

一陣安靜,唯有風沙作響。大家等待着辛的決定。

好殘忍啊。他心想。你們竟然又要我選。這世上有太多無需思考的決定,也有更多無需決定的情況,結果他一樣都沒遇上。難怪我會拋棄原本的身份,去做個冒險者。

只是,“辛”是人爲創造的夢境,因主人的渴望而存在,又怎會違背主人的內心?

“我們幫他。”傭兵輕聲道,“這是約克的願望。”

......最初的時光裏,在尤利爾用織夢技藝塑造他的時候,辛就知道,自己是爲了實現願望而誕生的。

“我明白了。”鍊金術士從口袋裏倒出一大堆神祕材料,“首先你需要儀式場地,用於梳理不同種類的技藝。接着是順序,我可以劃分出不同功能模塊......你看着點兒蠟燭!”

“咻”地一聲,一粒沙子從遠方飛來,如利箭般飛掠過火苗。若是凡人之火,只怕此刻已熄滅了。

傭兵連忙小心維持燭火。“邊界”由神祕學上的簡單概念,轉變成夢境的成分,總算穩固下來。

“當心。”夜焰警告,“約克的主意和你不同。這不是逆位儀式那麼簡單了,女神很可能會給我們製造阻礙。

溫度越升越高,風越刮越猛,空氣也越來越稀薄。辛意識到,這是露西亞在作出應對。祂應允之事,總會順利達成,而祂不希望實現的事情......

“把火給他!”伯寧吼道,“用碎月魔力維持邊界!”

“照他說的辦。”狼人雖然不明其理,動作卻很迅速,將蠟燭從傭兵手中奪過。

“很好,先鋪設基陣。”佈雷納寧口中吩咐,手腳也不停。不過片刻,他已勾勒出一層懸浮的符文圖陣,還在不斷完善細節,顯然是拿出了畢生的鍊金術所學。

就在這時,沙漠和雲區的交界處,浮現出一道道虛實相間的影子。大多十分陌生,卻也有些熟悉的模樣......爲首的正是幾位被神靈同化的女王近衛。

它們飛過交界,引動的神祕現象猶如流星,連天墜落。

“又是殘像。”夜焰哼了一聲,“我來應付。”

也不見他有任何行動,忽然平地起一條條火蛇黑焰,盤旋着衝上雲霄。哪怕是“珊妮婭”或“緹茜亞諾”的技藝,都在這異樣的火焰怪物前鎩羽而歸,最先交匯的元素魔法,也被碾壓式的神祕度撕扯得七零八落。

伯寧手一抖。他無疑察覺到這份力量與自己的火種同源,正是無名者的“火種天賦”。

“得先找到約克。”他勉強鎮定下來,對辛說道。“之後再固定他的意識。這部分用儀式實現非常耗時,他撐不了那麼久。我建議藉助我的魔藥,以及你的夢境技藝。”

辛點點頭。“我構建過索引模塊,可以用西塔的方式找到他。”

佈雷納寧明顯鬆了口氣。“那就好,這樣大大減輕了儀式負擔。”

“固定意識。”傭兵問,“具體什麼意思?”

“很簡單。眼下他的對手不是露西亞,而是同樣被露西亞吞噬的西塔。”伯寧一揮手,“這幫倒黴鬼的人格混合在一起,用以凝聚露西亞的靈魂。畢竟,諸神是沒有靈魂之說的。約克想成爲露西亞人格唯一的主導,不可能繞開

它們。”

辛頓住了。他話裏的意思很明顯,除非露西亞只留下約克一個人,否則這永遠不可能實現。祂當然不會照辦,甚至也不是約克期望的。

“我得提前說明。”佈雷納寧警告,“即便成功舉行儀式,關鍵也不在我們身上。鍊金術不可能觸及露西亞的神祕境界,因此我帶來了青銅祕典。藉助它的力量,我們能構築出通道,創造出一種......可能性。’

“可能性?”

“約克和露西亞,雙方沒有可比性,只是女神選擇回收的西塔的方式限制住了祂自己。如果他放棄降臨,或者放棄生成人”這個概念,我們根本不會有機會。”

辛不由得攥緊拳頭。“我說不好他會怎樣。”“靈視』對神靈和聖者均無作用,他看到的未來毫無參考價值。

“他自己撐不住,纔會尋求你的幫助。”佈雷納寧告訴他,“因爲他發現你確實能幫到他。你已經讓他達成了一部分的“獨立”,你的力量可以讓他的意識壯大。此長而彼消。你不用他,你需要讓他的自我變得更強。

“我沒能……………”

“這絕對沒問題。之前因爲你是夢境生物,且錨定你的事物不夠穩固。”鍊金術士斷言,“儀式放大你的能量,分擔你的負荷,然後再來一次——這就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

他落下最後一劃,將那本厚重的『青銅祕典』丟入鍊金陣紋。“是時候了。”

邊界之內,魔力憑空遊動,匯聚凝結,形成猶如實質的形態。無數微小堅固的符文,也泛起如夢似幻的色彩。

辛拾起聖經,源源不絕的能量湧入他的軀體。就在這時,佈雷納寧拿出了那枚鍊金核心,以魔藥澆淋。只聽“嘶”一聲響,乾燥炎熱的沙漠裏,竟飄起了輕紗般的薄霧。

原來這纔是鍊金技藝的巔峯。他不禁想。沒人能肯定伯寧將來會是一個好國王,但眼下,他絕對是諾克斯世所罕有的鍊金學大師。

......隨着絲霧覆蓋,辛感到思維變得清晰,複合魔法的疊加,似乎也不再難如登天。

『意念通道』『生靈密碼』『凝鎖』『靈犀』『記憶回聲』『靈質變換』『環之詩』『心錨』『生命指引』『心焰熔流』『箴言』『認知障』『鏡迷宮』『天律砝碼』………………

黑焰忽然炸開,一道人影穿過“夜焰”的封鎖,化作白的天火流星,彷彿隕石墜地般向他們襲來。伯寧和梅裏曼瓦爾臉色瞬變。

辛站在鍊金儀式中央,伸手朝後一扯。

『無光軍團」!

伴隨震耳欲聾的咆哮,一頭陰影巨龍自他腳下升起,帶着絲絲影霧衝向天際。光明越盛,巨龍的體型越龐大,幾乎是迎風便長,眨眼間覆蓋了人眼所及的全部天空,與天火撞在一起。

『靈視』

傭兵閉上眼睛,在無盡未來中尋找統合諸多神祕技藝的一線生機。一秒鐘後,流星與巨龍都在爆炸中化作虛無,斑斕的彩色雨滴滂沱而落。

“原來缺了它。”辛輕聲道。

他感受着別樣的陽光,從中觸摸到熟悉的信息。

『重生協議:新約

這是約克化身的現象,也是他成就空境的證明。辛將最後的技藝填補進儀式。他還記得同多爾頓前往聖城時,橙光西塔曾爲此而苦惱。這一次,你走在我們所有人前面了。

......數不清的技藝,眼花繚亂的神祕現象,在鍊金術的驅動下排列組合。

『首生萬軍秩序上主之光嵌合溯源逆位縛解·虛構實體大儀式陣列』!

太陽開始墜落。

起初,那顆光球僅僅是下沉,猶如懸崖邊搖晃的枯木,微微擾動,根系糾集。但很快,傾斜演變成泥沙俱下的絕對墜落,碎片數據四處亂竄,元素向外逃逸,連濃霧都隨着日落的發生而狂暴躁動。

下一刻,在界壁之外,凡人無法觸及的神祕維度,一道道繫結着生長凋亡、晝夜時律的現象規則,突兀地斷裂,化爲漫天流星。

幾乎在同時,餘波無聲擴散,如漣漪般撥動,瞬息滲入了平靜的世界根基架構。改變發生了。

波紋首先沖刷過神祕領域。距離賓尼亞艾歐大陸最北方的國度索德里亞,全境位於沙漠地帶的“流砂之國”。她無端暴露在滾滾襲來的熱浪之中,頃刻已飛沙走石,獸怪奔騰。

城市綠洲中,神官和聖騎士如潮水般湧出教堂,抵擋異常的天象災害。他們的神術在光輝裏威能倍增,面對強度異乎尋常的大規模災害,雖然只是勉強維持局面,也仍令凡人們身心俱服,膜拜在地。

其次是與太陽海接壤的諸多凡人王國。除卻佈列斯塔蒂克,當燭女城舉辦慶典時,一場場神靈級別的神祕儀式早已在各大主要城市啓動。光明播向四野,無論王公貴族還是平民百姓,此刻唯有祈禱。

而在餘波抵達西方,碰觸霧精靈王國法夫坦納的邊界前,神祕的影響先一步經過了厚重綿延的蒼之森。

......流星落下,森林卻好似深潭,吞沒了所有強烈光線。

七支點均有記載,微光森林是“森林與生命女神”希瑟留下的足跡,亦是秩序的裂隙。太陽光輝遍及大陸,抵達此地後也只濾過些許微光,點亮森林的邊角。期間,動物們驚醒警惕,卻不至於慌張逃竄。

接下來,受光明影響的西北部諸國裏,人們對秩序的變化全無所覺。只寂靜學派的某些精度要求極高的觀測儀器,在剎那間產生了莫名的擾動,旋即迸發出了刺耳的錯誤警報。一串忙亂的腳步立刻在門外響起。

波紋繼續擴散,最終止步於佈列斯的首都“諸神明珠”瑪朗代諾。千年前,她是聖米倫德大同盟反攻的起點,是新時代的萌芽之地;千年後,這座長夜之壁前的秩序堡壘她的子民,再度見證了神靈的迴歸。

......而在人們驚異於白晝的變幻和流星雨之時,高空中,同樣被浮雲星光簇擁着的高塔深處,一間被重重符文封鎖的安靜臥室裏。

奇異的能量驟然膨脹,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掀飛了所能觸及的所有事物。

聲響和爆炸無人察覺,唯有會議室內,新任先知微微側過頭,望向天邊的流星雨。它們美侖美奐,卻是種曖昧不清的兆頭。

羣星正在降落...………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大荒劍帝
靈道紀
元始法則
以我魔軀鑄新天
天人圖譜
大玄印
禁咒師短命?我擁有不死之身
武道長生,我的修行有經驗
太虛至尊
魔戒:中土領主
帝皇的告死天使
哥布林重度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