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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若柳絮因風起 第三十三章 莫聽穿林打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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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莫聽穿林打葉聲

永和十年四月末,逐漸走出政變陰影的秦國,開始大肆侵襲北方柔然,並佔領了河套等草原肥碩之地。

不瞭解實情的人認爲這是秦國正爲南下而做準備,想在戰前爲自己建設好一個穩定的後方,並順便藉此舉以練兵。

一時間,晉朝人心惶惶,朝廷下令,各地府兵製備數量擴增,奈何軍費籌措不足,所能增加者極爲有限。

正是因爲如此,對士族階層本就擁有的私兵,朝廷從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開始往明朗化轉變。甚至總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消息從京中傳來,一些“鼓勵”“期冀”的字眼,漸漸被運用於私兵之中。

藉着這股東風,各個士族都着手爲自己的私兵“擴編”,但大多數都是點到而止,畢竟他們只希望這些私兵可以保護自己的莊園,花費太多的人力物力在其中,他們總會心疼的。

但也有少數士族下了血本,一擲千金,將私兵擴展到了驚人的數量。這其中以龍亢桓氏、琅琊王氏、陳郡謝氏、高平郗氏、吳縣顧氏爲最盛,五家中私兵數量最少者,數量也逾萬人,又因桓溫、謝道韞名聲之重,投奔兩家者更是不可計數。所謂天下雲集響應者,便是如此之景狀了。

而其他的士族,在見到這五家人如此緊張的反應後,便各起了些奇異的心思,還以爲是他們這些人從朝廷中聽到了某些不爲人知的消息,所以才如此緊張的籌措起戰事來。於是乎,所有的士族都開始效仿其行,甚至連一些家境殷實的庶族、富商,都開始重金招攬門客武士。這一時刻的這片土地上,似乎人人都成了孟嘗君。

卻也是因爲這些人如此大的動作,一時間,但凡骨子裏有些血性的人便湧起了故土之思。客居江東的人們,開始夜夜凝視着北方,爲晚輩們說些並不真切的兒時記憶。甚至就連一直都性子怯懦怕事,極力不願派兵北上的晉朝皇帝,都因爲謝道韞的一句“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離別歌,垂淚對宮娥”而想起了自家那些不堪回首的史事。

據傳,皇帝在驟聞此句後垂首不言,而後罷朝三日,將自己關在了祖廟之中。三日後,驟生了三千白髮的皇帝陛下急召桓溫入宮密談,所談之事,無人能知。

可雖然沒有人知曉,卻又人人都明白,這三千裏江河,怕是將要變幻一番顏色了。

一時間,朝廷中人開始忙的焦頭爛額,戰和兩派吵得不可開交。宰相門前的青石板不知被踏壞了多少塊,尚書僕射的院子裏成了菜市場。而真正的菜市場則更爲喧鬧起來,人們除了往常那般盤算自家的小日子,又開始盤算起晉朝的大日子來。

可偏偏就這樣熱鬧了兩個月後,秦國忽然傳來向北方遷都的消息。晉朝朝中自然大譁,心想君若是就這樣撤了,我們前兩個月的準備與爭吵,豈不是都打了水漂?

這時卻有人猜忌起氐族人的奸猾,猜測苻堅只是想藉此名目瞞天過海,而他真正的目的,是藉着遷都的名義收攏國家軍隊,在晉朝麻痹時,再忽然調轉槍頭,鐵騎突出。

有了擔憂就不能置之不理,於是乎,朝中派出使團一行,借觀禮之名,做查探之事。

這當然不是什麼好差事,朝中爲了人選一事,也是爭執的昏天黑地。最終還是選定了久病初愈,並且辭官歸隱一年多的郗超郗嘉賓爲觀禮官,並帶三百兵士入秦。

不知內情的人以爲郗家這是犯了傻,竟讓長房嫡子做這種很可能沒命的差事。當然也有不少人認爲郗嘉賓此舉,是明顯的大義凜然、不顧生死之舉,一時間讚歎之聲多矣。

但真正知道實情的郗嘉賓,只將這件事情當做是一趟公費旅遊。

“你過去可得沉得住氣,別指着苻堅的鼻子大罵出口,那晉朝的臉可就會讓你丟光了。”

看着郗超在那裏收拾行李,謝道韞笑着調侃。

“這我可沒法保證,我這麼記仇的人,沒準兒一個心血來潮,就想要從苻堅身上討回幾分公道。”

郗超雖然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調養,面色卻仍舊有些不健康的白,原本就瘦弱的身子,更因此羸弱的幾分。他的下巴變得愈發尖了,分明是已經行了冠禮的年紀,如今看起來,卻仍是一副少年的模樣。只有幽深的眸子依舊深邃,讓人覺得可以萬劫不復的陷進去。

一想起那時他中毒的樣子,謝道韞仍舊是心有餘悸的。但二人也算是因禍得福,舊日的心結在這一次奔波間化爲烏有,如今再相對而視,便只剩下了珍惜與眷戀。

那時他昏迷了整整半月有餘,整個人瘦到鐵骨錚錚。可偏偏他第一次睜開雙眼,卻是看着病榻邊的謝道韞輕輕一笑,說了句“你終是愛我的”。

謝道韞看着再次陷入昏迷的人,只覺得這句話語在靈魂深處輕繞,似乎已經就這樣飄蕩了幾千年……

“公道該討的,都已經幫你討了。這次你父親之所以費了半天力氣,替你謀了這麼個差事回來,其實只是希望你可以再次強勢返回朝堂罷了,你可不要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給你父親丟臉。”

“我能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郗超有些鬱悶的揮了揮自己瘦弱的胳膊,“就我這小身板兒,我怎麼着也打不贏苻堅啊不過話說起來,”郗超似乎想起了什麼,有些狐疑的看向謝道韞,“你這麼勤快的過來看着我收拾行李,又急匆匆的攆我走,難道說……你真的在外面養了小白臉,等不及給爲夫戴綠帽子了麼?”

見郗超說起這話來一臉的鄭重,謝道韞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郗超便也嘻嘻哈哈的將此頁翻過,一面同謝道韞搭着話,一面繼續收拾着自己的東西。

忽然從櫃子底下翻找出了什麼東西,郗超不由得全身頓住,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謝道韞發覺了郗超的異常,望向郗超的手,發覺他手中所拿是一本看樣子塵封了多年的《鬼穀子》。

“這本書本是四堂兄的手抄本,當年我借來看的,四堂兄他就直接贈予了我。”郗超口中的四堂兄,便是溫文的夫君,郗思文。

“他們都說四堂兄是傻子,我卻知道,堂兄他比誰都聰明。”郗超再次忍不住嘆息,“當年溫文來到郗家,雖然是早年與四堂兄指腹爲婚的,但畢竟溫家早已敗落,更何況她還沒了父母,伯父他們,是早就有意幫四堂兄推了這門親事的。但事情也沒有瞞着,甚至伯父他們還特意漏了些口風,想要透露給溫文,讓她知難而退,最好是自己提出來解除婚約,倒也是皆大歡喜的。但消息傳出還沒到三天,溫文沒有任何動作,四堂兄卻忽然成了人人口裏皆傳的傻子……伯父他們找遍了名醫,卻沒有人能夠治好四堂兄的病。而這一回溫文卻成了他們的寶貝,家裏人也都說,若不是溫文,四堂兄這一輩子怕是隻能打光棍了……”

雖然此前早在心中有了些猜測,但這也是謝道韞第一次聽說有關郗思文的事蹟。

郗超微微沉默,接着道:“四嫂子她從小寄人籬下,本身又是個不服輸的性子,這次做出這種事情來,倒也說得通。”他又看向謝道韞,深深的看着她,“但她卻是針對你的,一出手就是想要你的命,我又如何能夠原諒她。所以那時即便四堂兄他站出來頂罪,我仍舊是不願意這樣承認的。當時我就想着,若非是四堂兄發現的早,派人去幫你對付了那一百秦軍,如今你我怕是早就死了。於是我也認了,只要她真的知道錯了,我便也不再難爲她……只是沒想到,她竟是如此寧折不彎的性子,竟是一言不發,直接自殺了……雖然四堂兄沒有開口說過,可是,他終究會恨我的吧。他是那麼愛她,寧願一輩子被人當成傻子,卻也只想着和她在一起……”

“她自殺,是爲了用一死來抗下所有罪過。這事情是她做的,她也就有責任承擔。她的死,與你無關的。”謝道韞想起那日見到的懸樑女子,也不由得輕輕一嘆,又搖頭勸道:“你即要遠行,便也去看看你四堂兄。他這些日子一直在爲溫文守喪,你若是真的心中有愧,我便同你一起去看看他。”

郗超聞言點了點頭,便先行放下了手中的活計,吩咐熟悉他脾性的下人接着收拾,同謝道韞一起出門去了。

方纔便有些烏雲天,如今便下了些淅淅瀝瀝的雨,郗超撐了傘,走出門庭又偏過頭來笑着看她。謝道韞會意,便微笑着走進了他的傘下,感受着夏雨帶來的舒爽,以及他身上淡淡的暖意。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兩人一傘渡平生。”郗超揮霍着高昂的詩性,美滋滋的篡改着人家的詩詞。

謝道韞聽得好笑,道:“小心人家東坡先生聽到後揍你。”

郗超聳了聳肩,無所謂的道:“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

(影子最近是有多麼的嗨皮,經歷了扭腳和燙傷之後,今天又光榮的感冒了。這鼻涕流的,跟眼淚似的……

不過好在這章碼的很開心,這病也就好了一半兒了,嘎~

大家也是,最近這天氣,注意防寒,以防感冒啊……阿嚏捂着鼻子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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