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問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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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知道,原來路叔你也要管這麼多的東西,而且還這麼瑣碎。”
晴兒去找郗路的時候,正巧謝道韞也在。原本晴兒還遲疑着是不是下回再來,她卻被謝道韞認出是林裹兒身邊的丫頭,開口問了情況。晴兒知道謝道韞是疼愛思兒的,愛屋及烏,這件事情她必定會管,索性便照實答了,自然是希望謝道韞爲她們那個院子做主。
誰知謝道韞卻只說了一聲“知道了”,便讓她退下,晴兒一頭霧水的離開後,謝道韞才感慨了這麼一句。
郗路笑了笑,道:“沒辦法,護衛這邊都是我領着,這些事情自然都是**持。小娘子,您看這事兒怎麼做?”
“先去查查那李大孃的爲人和家境,畢竟不能只聽一面之詞。”謝道韞隨口吩咐道。
“晴兒說的倒是不假,”郗路回應道:“她口中那李大娘叫做李秀,的確是出了名的貪財又吝嗇,可偏偏又好賭,所以纔到處借錢。”
謝道韞微微一怔,不解的看着郗路,不明白對方爲什麼會對一個蔭戶的狀況瞭如指掌。
郗路笑着道:“咱們謝家在晉陵佃戶就那麼幾家,更何況還有幾家是從建康跟來的,這些事情我當然要弄清楚。”
“那這個什麼李大娘?”
“是從建康跟過來的,說是老家在這邊,若是能不走,以後便想留在這,所以纔跟來的。”郗路答道,“她的丈夫早就過世了,家裏唯一的男人是她的兒子。她兒子前兩年耕種還勤快的很,誰知什麼時候也染上了賭的毛病,所以這些年的租收都少了不少。”
“既然這樣,爲什麼不乾脆辭了他們?”謝道韞皺眉問道。
“這……”郗路有些爲難的道:“好像,一般都沒有這麼做的。畢竟這些佃戶都是世代跟着主家,而且,他們也是要依靠自己的耕種打糧食喫。一年下來除了上交主家的定數,餘下的都是他們的,所以正常來講,他們耕種的態度也都積極,向他們李家這樣的,卻是也是少數……即便覺不夠租,反正也是小數目,來來回回也就算了。”
“沒有這麼做的,又不代表不能這麼做的。”謝道韞的聲音有些清冷的道:“持家這種東西,在我看來,就是該懷柔的時候懷柔,該鐵血的時候鐵血。他們李家佔着一個蔭戶的名額,竟然還如此不知珍惜,不就是仗着主家不會辭了他麼?這樣的人,留之無用。不但無用,還極有可能讓旁人也跟着學。秋收過後就辭了他們,他們家的地自然也一起退還了,喜歡當獨立的農戶就當農戶去”
郗路見謝道韞是真的有些着腦,便也不再說什麼,立即就應了下來。爲了轉移話題,他從身後的箱子裏取出了一個物件,笑着道:“照小娘子的說法,找後院光叔打出來的軍刺,小娘子看看對勁兒不。”
郗路拿出的軍刺,是謝道韞畫出草圖後讓他拿去打造的。整個刀身長有兩尺有餘,寬不過兩根手指,其上還有一道長長的血槽,經過拋光處理後,絕對是殺人的利器。
謝道韞拿在手中看了看,不禁點了點頭,讚道:“光叔的手藝真是一流,打造第二次就熟練了這麼多,這一把可比我的那把好多了。”
說着,謝道韞就將一直藏在右小腿的軍刺拔了出來,放在案上與新的對比,道:“你看,它們兩個若是比起來,我這把就跟玩具似的。”
謝道韞人小,身子矮,自然無法用二尺多長的武器。她的那柄軍刺還不足一尺,但仍舊是鋒利無比,功能上倒是沒有什麼欠缺。
郗路也將軍刺拿起,做了做突刺的動作,不由得讚歎道:“這的確是好東西,若是讓那些小傢伙們一人配上一把,日後只要是不遇上黎奴那樣的人物,我敢保證沒有人能夠近小娘子的身”
“這東西的確不好打造,讓光叔多費費心思,給咱們訓練出的護衛們一人配上一把。不過訓練的時候可不敢用這個。這種東西,只要是入肉三寸,不管是刺中人體哪個部位,怕是都會一命嗚呼了。”
“有這麼嚴重?”郗路聽得直咋舌。
謝道韞面色嚴肅的點了點頭,指着軍刺上面的血槽道:“主要是因爲它,一旦入肉,它就會破壞掉內部的血管,止其血來很困難的。”
郗路也正色應下,如今的他對於謝道韞的學識廣博早就習慣了,再也不會覺得奇怪。
“不過,說起黎奴來……”說到這個完全超乎謝道韞認知的存在,她也不由得皺了皺眉頭,“路叔,你在江湖上行走那麼多年,有沒有見過向黎奴那麼好身手的人物?”
郗路搖了搖頭,苦笑道:“向黎奴那樣的高手若是常見的話,我們這些人早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了。說實話,他是我有史以來見過的最厲害的人物,還好他對小娘子沒有太多的惡意,否則我真的不知該如何做了。”
“那……路叔能否猜到他的來歷?”
普通人是不會內功的,這一點在謝道韞剛剛重生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已經確定了。而且她與郗路等人一同訓練了這麼就,也從未聽說過什麼內功、內力之類的東西。可偏偏黎奴就在她面前大搖大擺了使了那麼一招點穴,這讓她如何不震驚?
“江湖上,一直有個傳言……”
聽到郗路說這句話,謝道韞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是進入了武俠小說的模塊中。
郗路的面色卻很肅然,如同從前那座山的廟裏,正在給小和尚講故事的老和尚……
謝道韞瞄了一眼窗外,發現此時並沒有發生什麼天色昏暗、草木橫飛的怪誕景象,不由得噓了一口氣出來。
卻聽郗路接着道:“傳說江湖上真正的高手,都源於一個地方,我想,這位黎奴應當也是那裏出來的人物。”
“一個地方?什麼地方?”
“會稽山陰。”
謝道韞眨了眨眼睛,將腦袋湊過去故作神祕的問道:“路叔,你確定那不是我安石叔父隱居的地方?”
“呃……會稽山陰嘛,那地方還是挺大的……”
“路叔,爲什麼我覺得這一通話說了和沒說差不多?”
“好像的確是差不多。”郗路有些懊惱的道:“不是我不肯講,實在是這些高手太神祕,我能知道他們是會稽山陰一脈就很不錯了,江湖上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們的存在的。”
謝道韞聳了聳肩,微微嘆氣道:“看來哪天應該向那位黎前輩請教請教。”
一聽到這句話,郗路卻是被嚇了一跳,他差點從跪坐的姿勢直接蹦起來,瞪着雙眼道:“小娘子您說笑那吧”
“爲什麼是說笑?”
“不管黎奴到底是不是會稽山陰一脈的人,他如今都算作是顧家的供奉。你在顧家壽宴上大鬧了一場不說,還讓顧禎前前後後斷了五根骨頭,你就不怕那黎奴找你算賬?”郗路急忙道。
謝道韞無辜的道:“壽宴上的事情,分明是顧炎之最先跳起來的。至於顧禎,你也知道,他那一****又不是我斷的,那可是黎前輩親自動的手,跟我無關啊”
郗路翻了個白眼,心想,那還不是因爲你的威逼?
“唔,拜會前輩總得有點禮數。嗯,路叔麻煩你親自去顧府傳個話,我明日在雲客樓請黎前輩喫飯”謝道韞不等郗路答應就站了起來,道:“我還得去安慰安慰羅福,那個可憐的小傢伙,昨天那麼巧的聽到青杏兒那傷人的話,還不知道今天會如何那嗯就這樣了啊”
郗路面色極爲不自然的看着瀟灑離去的謝道韞,真不知是該爲自家小娘子敢入虎穴的勇氣而讚歎,還是該爲她以身涉嫌而生氣。
謝道韞就沒有那麼多的想法了,反正沒有弄明白的東西,她總要詢問個清楚纔是。原以爲自己兩輩子走下來,幾乎已經將所有的東西都玩遍了,誰知又忽然冒出這麼一個只有小說中纔會有的內功,她又如何能夠不好奇。
但如今,謝道韞的心思可不在那裏,因爲她着實被眼前的景象驚了一下。
原以爲羅福昨日聽到青杏兒那麼赤luo裸的一番話,恐怕不是要死要活,就是要活要死了。她甚至有些氣憤自己爲什麼要幫忙改裝那麼一輛輪椅。若是她沒有改裝輪椅,宋清玉就不會推着羅福出去遛彎兒。若是羅福不去遛彎兒,他就不會那麼巧的遇見青杏兒和紅櫻。若是沒有那場巧遇,他也就不會聽到從青杏兒口中說出的傷人話……
可惜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什麼如果,這輪椅座也座了,巧遇遇也遇了,傷人的話聽也聽了,而謝道韞正準備安慰羅福的時候,卻瞧見羅福非但沒有尋死覓活的半生不死,而是坐在輪椅上,自行控制着輪椅的前方向上翹起,做起了高難度動作。
更過分的是,他的旁邊還有幾個半大不大的孩子,正看着他拍手叫好。宋清玉一臉苦笑的站在角落裏,無奈的看着羅福那花樣繁多的動作。
“好玩麼?”謝道韞愣了半晌,才問出這麼一句。
羅福將輪椅落地,眨着眼睛回頭,衝着謝道韞十分陽光的一笑,誠懇的回答道:“挺好玩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