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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若柳絮因風起 第二十六章 巷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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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巷子深

謝家在晉陵的人,也不過就是謝奕這一支,可偏偏謝奕下面只有謝道韞姐弟兩人,並沒有什麼大家族的熱鬧勁兒。

顧禎派人打聽來打聽去,也沒聽說謝家的任何近支或旁支,會在今年的晉陵參加定品的。只是隱隱聽說,謝府的一位賬房似乎有這個意向。

好不容易想好了一個絕妙的招數,結果卻無從發出,倒像是一個拳頭打了個軟綿,實在是憋悶的難受。

顧禎這時又想起大伯父的話,不讓自己隨意去撩撥謝道韞,他心念一動,不撩撥她,撩撥她家的下人總可以吧?

既然之前想好的招數不能用在謝府人的身上,那即便能用在他家的下人身上也是好的

一念至此,顧禎就屁顛屁顛去找大伯父顧炎之,跟他說了自己的想法,那意思就是想要顧炎之幫忙,在下個月雅集定品的時候,黑那謝府的賬房一番。

誰知那顧炎之聽後臉色愈加發黑,若不是顧念着那喜怒不形於色的士族風度,顧炎之非得跳起來暴打顧禎一頓纔是。

坐在那裏調息凝神的半晌,顧炎之才緩緩睜開眼睛,指着顧禎的鼻子罵道:“你真是出息了,竟然想讓你伯父我去給一個庶族……不是一個下人使絆子你的聖賢書都讀到何處去了?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就是將自己和那些庶民劃到了同等地位你不要臉,我這個做伯父的還要臉咱們顧家還要臉真是氣煞我了”

顧炎之如連珠炮一般,一口氣說下了這一番話,不由得憋得臉色發紅,與那泛黑的皮膚混雜起來,卻是說不出的精彩。說到最後,他又忍不住咳了起來,沒好氣的向着顧禎翻了幾個白眼,憤憤然的一拂手中麈尾,回內室去了。

顧禎被罵的悻悻然,不敢再多說什麼,灰溜溜的跑出了顧禎的房間,離去前還不忘訓斥幾個聽到方纔那氣壯山河的罵聲的下人。

此時已是八月初九,離顧炎之做壽不過一天的時間罷了。

顧禎心情極差,因爲被禁足又出不了府,不能出去****作樂,只好打發僕從將幾個平素混在一起的狐朋狗友請了過來,又拿了上等的好酒和五石散助興。

當日被謝道韞縱馬弄折了腿的兩個顧家子弟,也被顧禎叫了過來。這兩人在斷了腿後已經學得極乖,被自家長輩管教的服服帖帖,不怎麼再敢惹是生非了。

但兄長換其飲酒總沒有不來的道理,反正最近族人都爲了大伯父的壽宴忙活的不亦樂乎,也沒有人來管他們幾個不成器的小輩。正巧是無聊之時,不來白不來。

酒肉朋友自然是一呼即到,一副五石散,幾盞冷酒下去,衆人所說的話就有些不着調了。

“要我說,那小娘皮敢那麼對大郎你,你當時就應當找兄弟幾個,把那小娘皮綁到外面,好生的嚇她一嚇”有個久在江湖上走動,沾染了一身匪氣的人含混不清的說着。

顧禎也服了五石散,這時在跟衆人一起,在顧家的後院行散轉悠。但他酒喝得不多,腦子到還算清明,聞言不由得苦笑道:“那謝家是北方大族,家裏定不可能因爲我一個人的緣故,就和謝家結下樑子。我大伯父也已經吩咐過我了,讓我不可去動謝家子弟。”

“若是動不了的話……”那出歪主意的人迷迷糊糊的,差點咬着自己的舌頭,“動不了正主,動動下面的人也是好的,總要讓他們知道,咱們兄弟也不是喫白飯的。”

“是啊我原本就是這麼個意思”顧禎有些委屈的攤手,道:“可是這事兒我跟大伯父說了,大伯父卻把我狠狠的罵了一頓,說我堂堂士族,竟然去親手收拾寒門、甚至是僕從一流的人物,實在是有辱門楣。”

“自然不需要大郎親自動手,”另一個江湖人士聞言笑了笑,拍了拍胸脯道:“我們這些人,倒也不是喫素的。”

——

入了八月的天,暑氣倒是也去了大半,但每天一到午後,那所謂的秋老虎仍舊張牙舞爪着,讓在外面的大街上轉悠的人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羅福出了謝府,嘟嘟囔囔的咒罵着這讓人發暈的天氣,耷拉着腦袋,百無聊賴的向着城內市集的方向走去。

“我是賬房,又不是採辦,這跑東跑西買東西的差事,怎麼也攤到我身上來了?”歪了歪嘴,羅福衝着謝府的大門揮了揮胳膊表示抗議,隔着街道和看守謝府的衙役大眼兒瞪小眼兒了半晌,卻得不到任何回應後,彎着背脊,悻悻然的離開了。

“太守府的官差一個個也都這麼無聊,天天黑着臉也不知道給誰看……”羅福沒有精神的眯着眼睛,右手下意識的摸了摸懷中的銀錢,臉上露出了一個極爲燦爛的笑容,“還是錢這個東西好啊只要動它一下它就有響兒,絕對不會給人黑臉看咦?對啊這買東西的是我,報賬的也是我,那不就是說,我可以趁機揩點油水了?”

一念至此,羅福挑了挑眉,只覺得四周的暑氣也沒有那麼重了。

七拐八折的抄着近路,羅福走的全都是沒有多少人的小巷子。若是這個場景被謝道韞看到,她一定會讚歎羅福,天生就有做賊的天分。

不過很可惜,羅福今天不是來做賊的,而是來被賊偷的。

羅福看着面前從天而降的兩個壯漢眨了眨眼,乾嚥了一口吐沫之後,直接來了個標準的向後轉。只可惜,後面比前面還要兇悍幾分,不單單有兩個壯漢,而且其中一人的臉上,還有一道從左太陽穴到嘴角的猙獰刀疤。

重新轉了過來,羅福的臉上堆上了標誌性的討好的笑,他點頭哈腰的如同店小二一般,從懷中掏出一貫錢,笑嘻嘻的道:“各位好漢,小的這裏有些銀錢,這大熱天兒的,各位去喝喝酒、喫喫肉,好生樂呵樂呵”

羅福身前的漢子面色不變,強橫的將那一貫錢從羅福手中搶了過來,表情平淡的揣在了自己的懷裏。

羅福在心中舒了一口氣,看來對方只是搶錢的,既然拿了銀錢,那自己這條小命就應該能夠保得住的。

不過很可惜的是,那個漢子拿了一貫錢之後,卻又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繼續站在羅福身前一步的位置,冷冷的看着他。

羅福的嘴角抽出了一下,十分不解的嚥了口乾沫,繼續着這種極爲詭異的對峙。

“各位爺……”羅福終究是熬不下去,又從懷中掏出了一貫錢,低頭雙手奉上。

兩貫錢都交出去了,按羅福的想法,就算是把他自己買了,怕是也不值這些銀錢,這下子對方應該滿意了吧

可令羅福吐血的是,對方仍舊是面色不變的將銀錢收入懷中,然後便是繼續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自己。

羅福終於怒了,腰桿一挺,如同潑婦罵街的一掐腰,高聲罵道:“你們有完沒完?這前前後後都給了兩貫錢啦,還不知足?你們到底是劫財還是劫色啊”

那收了兩次錢的漢子嘿笑了一下,上下打量了羅福一番,直將羅福看的全身其雞皮疙瘩後,才舔着嘴脣吐出兩個字:“劫色。”

每一個性取向正常的男子,聽到別的男子對自己說要劫色的時候,第一個動作絕對是緊繃全身肌肉以作反抗。

羅福自然也是一樣。他雖然沒有學過什麼女子防身術,但他多多少少也看過幾次謝道韞和護衛們每天一早進行的打鬥表演。

所以,他選擇了一個令他印象最深的起勢動作。

羅福將右腳向後邁了一步,左腳留在前面,下蹲做弓步。上半身微側,左手在前做掌,右手在後護住面門。

那幾個漢子見羅福擺出這個架勢,不由得互相對視了一眼,心想,難道大郎的說法有誤,這傢伙是個練家子?

羅福見自己一個動作就震懾住了全場,不由得心中一喜,繼續做着那個謝道韞曾經做過的、用來挑釁那些護衛的動作。他用右手的大拇指蹭了一下鼻子,用極爲欠揍的表情加上更爲欠揍的語調,道:“想打架麼?”

話音剛落,羅福就覺得自己的腦袋一沉,眼前有些發黑。

意識到自己是在全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人打了一悶棍,羅福緩緩的伸手,抹去了從鼻子流出的血跡,用沙啞的聲音道:“偷襲你們這是赤luo裸的偷襲……”

這句話說完,他便再也沒有了什麼意識,只覺得眼前一黑,喉頭一甜,直愣愣的暈了過去。

“大哥,兩貫錢?意外之喜啊”一個劫匪將羅福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對那收了錢財的那名漢子說着。

“哎呦不對勁兒”這扛着羅福的劫匪感覺到肩頭一硌,忽然察覺到了什麼,又將羅福重新扔回了地上,用手在他的胸前摸索。

“這臭小子,一共帶了十貫錢,竟然還一貫一貫的往外拿咱們兄弟今兒做的若是劫財的生意,真的被他蒙了”

劫匪沒好氣的罵了兩句,又在已然昏迷的羅福的身上踹了兩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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