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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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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不琢的記憶中,沈初覺寡言,像一面清水混凝土牆,大片空白之外只在角落有些枯枝苔蘚做點綴,與熱鬧隔着一點生分的距離。

可就是這一點點的距離,總勾得人心裏癢癢的。

她唯一一次衝動去表白,話還沒出口,就被按住頭,一句“還沒成年,不要亂想”發了好人卡。

本以爲是手到擒來的唐僧肉,沒想到是顆煮不爛的銅豌豆。

這讓當時的李不琢前所未有的挫敗。

眼下沈初覺以公主抱的姿勢將她攬在胸前,她大腦回蕩着他剛纔那句話,心跳又不爭氣地砰砰作響,連被他手臂觸碰的大.腿和後背也一瞬飆起高溫。

她盯着他側臉,眼窩微陷,鼻樑高挺,向下延伸的線條在下巴劃出瘦削利落的弧度。比印象中硬朗許多,是隨時間積澱的成熟。

他轉過臉來,喉結微微動了動。

先前喝下的大半杯酒讓李不琢反應變慢,她眼裏蒙着一層水霧,抬頭直直看進他眼底。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似一泓深不見底的沉寂潭水。盯久了,會心跳大亂。

“看夠了嗎?”

李不琢隔了兩秒才問:“你帶我去哪?”

“牀.上。”

她眼睛撐大幾分,隨即咧嘴綻出一個天真笑容,雙手環住沈初覺脖子,臉貼在他襯衣上,“你敢。”

亞麻質地的衣料下,透着他身.體的熱量。上次那抹冷冽木香繞鼻,她嗅了嗅,貪婪地用鼻尖去蹭。這厚實的胸.膛,讓她安心。

“小沈哥哥,我已經成年很久了,你打什麼主意最好老實交待。”李不琢全.身燥熱,偎在他懷裏專挑一些平時不可能的話說,“興許我一高興,就準了!”

她聲音沒輕沒重,卻如絲線般纏繞,帶着一股子嬌媚。最後那兩個字一出,手還揮了揮,大有恩準賞賜的意味。

只不過這一次沈初覺沒回答,冷哼一聲將她放倒在臥房的大牀上。

李不琢躺下就是一陣天旋地轉,難受得翻身拼命爬起來。

“咦?我鞋呢?”她探頭探腦地趴在牀沿找鞋,找不到就張嘴大叫,“沈初覺!我鞋呢?”

沈初覺半晌纔回來,一手提着她的高跟鞋,一手握着玻璃杯站在牀前,面色不辨喜怒。

李不琢伸手去抓鞋子,但目測距離與實距有差異,晃了兩下沒抓到,氣惱地嚷起來:“我只有一雙jimmy choo,你別弄髒了。”

沈初覺把玻璃杯往她面前一推,“喝了我就還給你。”

“這是什麼?”

“白水。”

聽他不容置喙的語氣,李不琢只得乖乖地一飲而盡。她喝完皺着眉,不解地看他,“爲什麼是白水?”

“身.體代謝酒精,會消耗大量水分。”

李不琢歪頭想了想,嗤笑一聲:“不還就算了,扯什麼代謝酒精,我喝醉了嗎?”她說着高高仰起頭,纖長頸子下是大片泛紅的皮.膚,領口微開,深處的起伏隱現。

沈初覺眸光沉了沉,嗓子有些發乾。

他轉身從衣櫃翻出一條毯子扔向她,又搬來一把椅子,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毯子蓋住李不琢的頭,她胡抓幾下才掀開,隨即白了他一眼,手腳並用地往後退,有氣無力地靠着牀頭板。

慢慢想起他剛纔的話,李不琢笑道:“你怎麼知道我喝酒了?”

“不會喝酒就別亂點,還真是很久沒見有人自己喝深水炸.彈了。調酒師沒笑嗎?”

她一下記起自己嗆到時調酒師笑彎腰的樣子,臉上的溫度迅速躥高,但仍嘴硬地說:“對,我是一個人,沒辦法像你一樣隨便就能找人約會。”

“關璞想進華澍的公關部,我沒同意。”

李不琢沒料到沈初覺那麼坦白,一下哽住,沒話找話地說:“得了吧,她明明笑那麼開心。”

“我也不懂,我只是很平常地說話,但她就是笑個不停。”沈初覺頓了頓,沉吟道,“難不成,我長得很好笑?”

“少臭美了,你們這種生意場上的人,不知道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嗯,混久了我自己也分不清。”沈初覺垂眸,脣角抿着薄笑,“幸好還有一點僅存的良心,至少對你說的,都是真的。”

“那麼有良心的沈先生,從現在開始,我問的每一個問題你都老老實實地回答,好嗎?”

沈初覺微怔,似乎給自己挖了個坑,但還是點頭,“好。”

杜松子酒的後勁是讓人興奮,但李不琢眼下到了興奮的尾聲,睏倦持續襲來。她搖搖頭,極力保持清醒,不願錯過聽沈初覺講真話的機會。

“那次關璞到北京找你,說和你一起在旅店待了一夜,是真的嗎?”

“是。”

“你們”

“什麼都沒發生。她發高燒,但不肯去醫院。而且她大概沒說明白,我們在旅店待了一夜是時間上的‘一起’,不是地點上的。我住她隔壁那間。”

李不琢撇撇嘴,蹭着牀頭板下滑。

“莫非這些年沒有女人追你?”

“有。”

“那你呢?動過心嗎?”

“我沒空。”

“真的假的”

“你要覺得是假的,那我答一萬句真也沒用。”

李不琢倒在枕頭上,看他一臉的嚴肅,闔了眼輕笑道,“哎你別擔心,我不是經常這麼喝。這次信錯了人,心裏很不痛快。你看我以前多恨莊佩茹,我說這輩子絕不能像她那樣,但好像不自覺的,越來越像她,沒事逞什麼英雄。”

片刻沉默後,沈初覺起身幫她蓋上毯子。

像是感應到他要走,李不琢伸手抓住他的小臂,“我有點累,想睡一會兒。你能不能一直握着我的手?”

她閉着眼睛,看不見他的臉,只感到自己冰涼的指尖被確實地握住,心跳慢慢平緩。

“最後一個問題,”溫熱的掌心讓李不琢很踏實,聲音也越來越小,“你喜歡我嗎?”

“沈初覺,你愛過我嗎?”

李不琢睜開眼已是早晨九點。

臥房的窗簾嚴絲合縫,不漏光線,她放空了好一會兒眼珠子才遲緩地轉起來。很快驚恐地發現沒有睡在自己的牀.上,感受着大腦持續傳來的鈍痛,一連串的問號升起,

我在哪?我怎麼會在這?這屋裏有人嗎?昨晚發生了什麼?

慌亂間瞄到牀頭櫃上的便籤,上面有沈初覺的留言:先休息,給你請假了,上午不用去。

她光腳踩地,跌跌撞撞地跑進浴室,入眼是鏡子裏一臉慘淡的女人,不禁嚇了一跳。

衣衫不整。

關於昨晚的記憶逐漸在腦海中喚醒,可畫面零散,有些清晰,有些模糊。

李不琢斷片斷得不完整,止不住地惴惴,她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和沈初覺沒怎麼樣吧?

後來她洗了澡,換好衣服,從冰箱拿出一塊火腿芝士三明治放進微波爐加熱。

從廚房的窗口望去,底下是澍城繁忙的街道,過往車輛微縮模型一般小巧。李不琢發完微信,靠着流理臺四下張望,暗忖這套房佈置得跟民宅一樣。

大面積的鉛灰色營造出出塵般的清寂,乍一看未免太空曠,可細節上的打磨譬如起居室的書桌上,置於橡木底座的青銅魚雕;華美的深色黃銅門把和大理石地面鑲嵌的流金紋,又帶着一種典型的沈初覺式的高傲自矜。

手機震動着傳來沈初覺的回覆,李不琢低頭點開,是幾張照片:

抬腿踢向沈初覺的她,自己動手抓衣領的她,拽着沈初覺死活不讓離開的她,爛醉如泥,醜態百出卻分外誘人。

沈初覺則事不關己地附上一句:昨晚我住喻融家。

面對這些極具分量的黑歷史,李不琢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小心臟早已稀碎。

微波爐“叮”一聲響起,放下手機前,他又發來一條:

想一人飲酒醉,記得待在家裏。我忍得很辛苦,不能保證下次還是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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