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摘下來的新鮮大南瓜,圓滾滾的青綠色瓜皮上帶着點兒黃,一看就飽滿肉厚。可以用來清炒南瓜絲,或者蒸熟了做成南瓜餅、搓南瓜小圓子,口感都是很美味的。
???聽說嫂子們前來陪自己聊天,怕她寂寞,心裏感動到了。
在家屬院躺平不僅喫得好,睡得香,名義上的丈夫還是個工作優異又顧家的好男人。今早出差前,賀把昨天的衣物和換下的被褥先洗曬了,掛到晾衣繩上然後纔去的,把個對面的廖政委夫妻倆瞧得都呆怔了一下,他挽着袖子倒是面無波瀾,風輕雲
淡。
現在東家西家的鄰居們也這樣溫暖熱心,看來自己的選擇是對的。???一定會在家屬院度過舒心愉快的兩年,直到賀衍轉業提出離婚後。
?麥麥拿出錢夾,要給柳淑芳付南瓜錢。
柳淑芳哪裏肯收,順口就道:“一個南瓜而已,我那院子裏?了不少,喫膩了送人,這幾個嫂子都收到過。”
話說完,又生怕孟嫂子她們誤以爲自己被香味燻動搖了,想跟小?姑娘套近乎,連忙又正了正色。
蘇麥麥便沒再推來推去的塞錢,邀請幾位嫂子在堂屋坐下,一會兒??自己的手?。
她抱寶貝一樣地捧着南瓜,放去了旁邊的儲物屋裏。心說,等過幾天賀衍出差回來,再做了一?兒喫。
於是嫂子們便看着小蘇姑娘熱完黑焦糖牛奶,攪拌融入到濃郁的?茶裏,又從鍋裏撈出煮好的香芋小圓子晾涼。她再用筷子把焦黃的?翅翻一翻面,轉而開始往鍋裏下?薯粉條。
不一會兒功夫,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就大功告成了!
角落有一張先前張參謀夫妻留下的摺疊圓木桌,蘇麥麥瞧着還能用,就沒叫賀衍清理去。
她把桌子在院中支開,拿出二姐賀涵送的那套玻璃碗,一套十二?碗。蘇麥麥把黑焦糖芋圓奶茶分裝了六碗,盛起滿滿一盤焦香撲鼻的孜然煎?翅,再有她的重頭戲鬼畜麻辣粉絲,就招呼嫂子們開喫了。
奶茶是加倍甜的,黑焦糖自有一種獨到的焦糖香氣,口感甜?軟醇。?翅煎得酥黃溢油星子。麻辣粉絲裏則加了肉沫、豆芽、海帶絲和千張絲,油潑辣子撒在湯麪上,熱氣騰騰泛着誘人的?光。
嫂子們平時喫慣了手擀麪、拉條子、蒸饅頭等家常主食,這種做法的還是頭一次見,一時都忘?了來的目的。
蘇麥麥拭?淨手,走到對面,熱絡地邀請?妹花過來一塊兒嚐嚐味道。
?妹花起初一邊吞嚥口水,一邊推脫不來,扶着門把說:“我就不用了,我過去還掃大家興,不自討沒趣!”
喬秀芬笑着揚聲道:“人多了才更有興致,?嫂子也都過來吧。”
她同爲團職家屬,還是婦女代表,有責任搞好團結,而不能單獨孤立哪家鄰居。平時?妹花不愛搭理人,喬秀芬不常見到,今天是難得的一次好機會。
耐不過院子裏實在太香,馬妹花就走了出來。不過和柳淑芳四目相對一眼,又互相尷尬地冷了場。
柳淑芳的嘴裏什麼八卦都能?,一支鵝毛都能被她?成大鐵柱,馬妹花和她撕過嘴仗。?得那次李教導員的兒子貪玩掉進廢鍋竈裏,馬妹花好心抱起,就是柳淑芳傳言馬妹花要生火的,氣得倆人差點兒都?起來,最後還是被各家男人硬生生
扯開的。
“仇人”相見分外眼?,兩人咳咳嗓子,兇的兇,理虧的理虧,都把座位拉開坐遠了一些。
不過一開喫就忘掉這些不快了,又麻又辣的燙嘴勁兒直衝腦門,上頭得很。喫得大夥兒嘴皮子火辣辣的,眼睛也泛淚光,偏偏卻還好喫得停不下來。
辣到兩邊臉蛋發麻時,喝一口甜?濃醇的奶茶緩緩,甜到?就再啃一塊?翅,立刻又被雞肉的香味饞迷糊了,越喫越帶勁。
你說啊,嘖嘖,都是些平常的東西,怎麼在鍋裏撈撈攪攪就能做出這麼絕妙的味道來呢!尤其像雞翅這種部位,都沒啥肉,平時大夥兒都不愛喫,有的人家就拿去餵狗了。沒想到在小蘇的廚?下竟能這麼香,恨不得把雞骨頭都給吮光了。
蘇麥麥也喫得心滿意足,她喫辣等級早就鍛鍊得很強了,不像嫂子們喫得面紅目赤的,暫時喪失了思考能力。
她暗道,這是沒有可樂,不然可樂雞翅也好喫。下次給賀衍同志試試,好隊友應該有口福同享!
改革開放後,可口可樂就進入了國內市場,雖然伊坤買不到,但還是能買到本土的國產可樂,改天她去市裏的國營商店找找看。
孟嫂子撈完了碗裏的最後一根粉條,仍然?得意猶未盡,又把湯都端起來喝。
喫得舒坦,嘮嗑的話自然就多了起來,忘記了平時的嫌隙,連柳淑芳和馬妹花都邊喫邊討論起了怎麼養雞更能下蛋。
孟嫂子向來容易牆頭草,一時嘴快地說道:“我就說小蘇這麼熱情好客的一姑娘,怎麼能是糖衣炮彈......唷,不是誤會吧。”
被柳淑芳在桌子底下緊急掐了一把,她最後的那句話倏地收了口。
蘇麥麥:??納尼?
糖衣炮彈?
對於二十一世紀的她來說,是個比較陌生的詞彙,蘇麥麥詫然之下沒明白怎麼回事。
但這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原身爺爺是生產隊的幹部,根正苗紅農村鄉鎮出身啊。
咳咳哼!趁她還來不及仔細琢磨,柳淑芳趕忙重重咳嗽,接過話題道:“今天可惜苗素蓮沒來,錯過了這麼爽口的一頓。被孩子絆住了她是,這二娃都八歲了,兒女雙全,哪兒想又生了個三娃當寶寵着了。”
完了完了,一個個都是喫懵了,哪壺不開提哪壺。
輪到周棗花使勁地擠眼睛:別提孩子。別提孩子。
柳淑芳完全沒在意,她在意的只是千萬別被蘇麥麥聽出口風了。
女人們湊在一塊不就聊男人和孩子嘛,於是又改問喬秀芬道:“家屬院獨生子女的可不多,喬嫂子你就算一個,怎麼不繼續生吶,就一個閨女多寂寞?”
這時候還沒開始狠抓計劃生育,各家兩三個孩子的很常見。
喬秀芬三十二了,就生了個女兒今年十歲,沒有往下生。
她心裏是?得生不生都行,便答道:“一個就夠了,也不是我特意不生,就是沒再?上。”
話音未落,氣氛頓時怪異。都知道這裏有個人最熱切盼望生娃,又偏偏?不上而最仇視孩子,幹繞萬繞還是戳到人煙花筒子了!
馬妹花起先還沒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後發現誰都在看自己。
她知道這羣人心裏咋想的,當着小蘇的面她也不搞事情,就乾脆豁着嗓門道:“咋的,都看我做什麼?我就不會生了能咋?不就生孩子嘛,喬秀芬你有一個就是一個吧,關我鳥事!”
大夥兒連忙岔開話題,都怪剛纔喫得熱火朝天,差點就破壞了難得融洽的氣氛。
一時總算後知後覺地想起今天過來找蘇麥麥的目的。
說句心裏話,其實喬秀芬覺得不太可能。剛纔進院子後,只見着賀副團和小蘇的新居收拾得乾淨利落,傢俱也簡單,牆上掛着兩人微笑的?婚照相框,以及軍裝、軍帽。
就連小蘇穿得也樸素,二十出頭的姑娘穿一身灰藍色,口紅都不塗。小蘇脾氣熱絡,還能把馬妹花和柳淑芳一對大冤家弄在一塊聊天,促進家屬院和諧,這能是什麼敵對的壞人潛伏?
唯一她與衆不同的點就在於,她實在是生得過於明豔動人了,連女人們看了都挪不開眼睛。
但不能因爲人家天生漂亮,就懷疑人身份。
而柳淑芳口中那什麼迷魂湯,更是子虛烏有。剛纔蘇麥麥下廚的過程中,大夥兒都圍在竈膛旁看着,放的只是平常見慣了的配料,是她自己調的味道好,才能讓人喫到這麼可口的。
但不能因爲人家廚藝好,就懷疑她別有意圖吧?地方上都改革開放了,國家鼓勵各行各業發展優秀人才,廚藝優秀的也算人才,如果因爲這個打壓,那還怎麼進步怎麼發展呢?
從蘇麥麥的院子出來,喬秀芬想了想,又帶上幾個家屬拐去秦旅長的家裏,向秦旅長愛人陶向紅討主意了。
陶向紅正在牆下澆花,聽到這個便擱置花灑,回到了客廳裏。
剛剛昨天總軍區記者陸韜打來電話,彙報了他按時提交稿件,等樣刊出來後第一時間拿來給陶向紅過目。還順帶誇讚了那天的小蘇同志幫了大忙,修好後的相機更好用了。
如果柳淑芳她們沒說,陶向紅絕不會多想。但忽然想起蘇麥麥竟會修相機,連德國技術的相機都會修,也是覺得驚訝。雖然小蘇也解釋了理由,但綜合這幾件事,還是要客觀看待才妥當。
改革開放纔剛剛邁開試探的步伐,廣播裏提示廣大羣衆既要發展,又要注意思想意識的端正,不被忽然席捲的浪潮所迷惑動搖。
陶向紅是十一旅旅長的愛人,這方面的警惕又比婦女代表喬秀芬來得更爲敏感。
只是這件事必須要謹慎處理,畢竟萬一誤會了呢?
人家小蘇一個溫柔白淨的南方小姑娘,千裏迢迢來北疆結婚隨軍,多麼值得宣傳的高尚情操。如果誤會了人家,傳出去影響不好,今後女同志哪還敢來嫁軍隨軍啊?還會傷害賀衍和小蘇同志的心。
陶向紅就安撫了一下她們,先誇獎了她們做爲家屬,有思想覺悟是對的,但暫時不要對外聲張,也不許搞孤立,這件事等她問過秦旅長再說。
正好這時候秦旅長下班回來,當即聽說了這些。
那天賀衍提結婚報告時,拿來了蘇麥麥老家當地的介紹信,上面清楚蓋着鎮上公社的公章,寫着來伊坤結婚的。
再加上賀軍親自打電話來督促賀衍結婚,讓秦旅長懷疑他是老政委的第四子,秦旅長就沒去審查了。
先不論已經有了鎮上的結婚介紹信,如果賀衍真是老首長的第四子,那麼他們家都同意了,肯定就是知根知底的。
過去那個年代特殊,有些幹部的子女爲了一些不方便的原因,會寄養在地方羣衆的家裏。
雖然賀衍說是南方戰友妻子介紹的,但誰又能知道背後有沒有別的關係呢,比如這個戰友其實是老政委的老戰友?
所以這個審查,可能又比較牽涉敏感。
秦旅長就說道:“等小賀出差回來,我親自問問他再看。你們先別聲張,我自會有安排。”
家屬們被鼓勵了一番,出了秦旅長家的院子,暫時就先把這事兒按捺住。尤其對於柳淑芳的八卦技能,喬秀芬更是加強提醒了幾遍。
等幾位嫂子走在回去的路上,又開始流連起蘇麥麥下午那一桌噴香四溢的美食了。
辣的孩子們未必喫的了,奶茶也麻煩,不夠給他們塞牙縫的,還怕甜蛀牙。但雞翅可以做啊,雞翅還便宜。
於是隔天早上,供銷商店的凍雞翅一下子就賣出去了十好幾斤,一連來了四五個家屬,直奔着找雞翅買。
市裏剛成立不久的肉聯廠,每天會派員工進軍區駐地的供銷店賣肉,到點賣到點下班回去。因爲肉聯廠有雞肉灌腸,所以這些沒啥肉的雞翅、雞爪、雞內雜就做成了凍品出售,價格還便宜,當然買的人平時也不多。
自從昨天那個皮膚雪白,漂亮窈窕的軍嫂買過之後,誒,今天竟然多了這麼多人買!肉聯廠員工不免感慨,看來那個軍嫂真是福氣來財的大美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