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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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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前臺招待員王二嬸看見葛翠平出房門,急忙緊貼着拽上她,連問道:“怎樣了那丫頭,怎一句哭腔沒聽見,燒啞嗓了?她肯放過你們偉民回老家了沒?”

這三天姑娘發燒,王二嬸打電話催葛翠平來管管,葛翠平推說兒子搬貨受傷了,要晚點來,讓王二嬸把人放着別管。

王二嬸只想收錢不想擔風險,每天都去屋裏看看姑娘還有沒氣,剛纔葛翠平進屋,她就後腳緊隨着上去貼在門外聽。

誰想葛翠平是個詭詐多端的,進屋就把門反鎖死緊。王二嬸以爲總該聽到幾聲姑娘哭泣吧,結果竟隱約說了什麼“派出所”,叫她也心慌起來。

那天葛翠平找她辦事時,給的藉口是說湖北老蘇家仗着生產隊幹部的身份,看上了她長相標緻的兒子劉偉民,逼着他們娶蘇家的閨女。

葛翠平被逼無奈之下,只好舉家借債躲來北疆做生意,萬萬沒想到風聲走漏,那蘇家女竟然不要臉的追來了!

都是改革開放新時代了,眼瞅着自己兒子才和市監管丁主任的獨生女訂婚,怎能接受這種破壞?

葛翠平因爲有時來村鎮收農貨,天晚了就留宿在招待所,一來二去的就和王二嬸閒話認識了。

王二嬸既有外塊賺,再說葛翠平能跟市監局主任結了親家,沒準自己以後還能巴結巴結,自然就行俠仗義地答應了。

等到領來蘇麥麥一看,嘿喲,上哪去都沒這麼動人漂亮的仙女,水靈得就跟剛從水裏滌出的芙蓉似的。

就這水準,可比劉偉民高出了多少檔,還用的着逼葛翠平他們家強娶嘛?

王二嬸心裏雖然有不解,可還是按計劃照辦了。當晚那姑娘被她大喊“抓流氓”,衣裳整齊的就從房裏跑了出來,卻不料被部隊幹部撞暈了。

那會已入夜,住客們都在各自房裏,也沒人敢輕易去摻和這種事,生怕受牽累。都是過路的旅客,若被派出所找去問話求證,還得耽誤幾天行程;若這姑娘是軍屬,那還更要麻煩了。

軍官就蹙了蹙眉,彎下健挺的身軀,長臂探過姑孃的腰肢和腿窩,將她攬了回去。長得還挺年輕的,個很高,卻冷颼颼的,叫人看了敬畏發怵。

放到牀上後他還給蓋起被子,晾了半蓋子的開水在那。叫王二嬸照顧一下,風一般就踅出去了。

那姑娘大概半夜醒來又愁又嚇就沒再睡着過,第二天清早眼圈紅紅的,再被王二嬸僱來的人戳指頭羞辱幾句,回房就蒙着被子嚶嗚哭泣起來。

瞧着倒是個老實的脾性,不像葛翠平描述的那麼騷-浪黑心腸。

等到晚上了也沒出來,王二嬸過去一瞧,臉頰發紅該是發燒了。她給弄了顆退燒藥放姑娘牀頭,沒多管閒事。

好容易盼來葛翠平,怎麼是這副死灰豬肝臉色,別故意裝出的想賴賬吧?

兩婦人站在院子角落的自行車棚下,見葛翠平沒出聲,王二嬸撇嘴斜眼的攤出手掌說:“既然事情我都給你辦好了,你之前答應我的錢該給結了吧!”

錢,還給她結?

葛翠平從蘇麥麥的房裏出來,氣都快氣得呵不上了,這王二嬸還有臉問自己討錢?

她幹這種勾當幹多了,可謂經驗豐富的老油條。明確告訴王二嬸,等找來的“流氓”下窗子快跑走了再大聲喊,這樣就不怕萬一被抓住,到時再把自己供出來。

結果呢,王二嬸不等人下窗就亂喊,偏偏那個爬窗的還是自己兒子,嚇得偉民都快摔成了半殘廢。有些男人經不住嚇,嚇狠了以後一緊張就軟,之後還怎麼娶媳婦傳宗接代?

見王二嬸攤開發紅油燥的手掌,葛翠平心裏鄙視她忒沒點職業道德。

只得不情不願地拍出去三十塊錢,怨怪道:“還要錢?事情被你搞成這樣,人家姑娘要報派出所了,到時候把我倆都審出來,誰都喫不了兜着走。這事就當沒發生過,三十塊算你的辛苦費,今後別提了!”

她也不敢說那軍人幹部見過爬窗流氓的臉,只敢先逮着王二嬸嚇一嚇。

才三十?打發窮叫花子都沒這麼敷衍的。

啐,王二嬸沾了沾口水,把幾張紙幣一撥拉,不滿意了。

說來這王二嬸生性就好貪佔便宜,本來在國營食品廠上班,因爲渾水摸魚扣扣拿拿的,被點名通報處分過好幾次,最後一次被辭退了。之後去人飯店裏幫活,又喫不了苦幹不動,好不容易託了許多關係,纔來這個小招待所上班,這要鬧去派出所,工作又得搭進去。

王二嬸不幹了,兀地豎起臉來:“怎麼就給這點?你讓我找人的時候可沒說這麼大風險,只說姑娘經不起嚇,轉頭就得回老家。還有那天早上我找了十個人圍觀,一人按你說的六塊,我自己都先搭進去六十,本都收不回來。”

“再說了,我那天也是因爲看見你兒子來招待所找過她,看見爬窗的臭流氓多了個人,多出的那個身影有點像你兒子,我爲了保險才提前喊的……對了,怎麼剛好你兒子在這時受傷了?”

爲了多賺僱“流氓”的二十塊,王二嬸試探着瞎編道。

?,一聽這話葛翠平想掐人的心都有了。怪兒子色迷心竅,馬上就要娶老婆的人了,睡丁衛蘭不行?就非得去爬人蘇麥的窗?

當然更恨起忽然咄咄逼人寸步不讓的蘇麥麥了!

她葛翠平喫這幾十年鹽巴,就從沒翻過跟頭。就連蘇麥媽當年割稻穀割傷手,都沒人懷疑是她故意在背後頂撞了她一下。

竟然這次被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要挾!

但看着王二嬸賊溜溜打量的眼神,葛翠平只得收起心思,又從腹兜裏扒拉出幾張鈔票:“十、二十、三十、四十……七十塊,賬都清楚了,嘴上把緊點,不是的話別瞎猜。我家偉民那晚跟他爹搬貨搬到夜裏九點鐘,他準老丈人加班路過都瞧見了,司機也可以作證。”

這時候還沒流行用錢包的習慣,錢包對大多數人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奢侈品。饒是葛翠平做生意賺了點錢,也仍然還是習慣在穿的褲子的腹部位置,用紮實的布片縫上個兜子裝錢,位置還更保險。

不對啊,八點過還見到劉偉民在招待所前晃過,九點就能在城裏搬貨了?

王二嬸本來也只是順口試探一下,沒想到葛翠平竟心虛了……看來這裏頭有些貓膩。

幾張大團結還帶着體溫,王二嬸用指尖沾口水數了數,又把手伸出去:“還差僱人爬窗的那二十。”

葛翠平差點就脫口而出爬窗的是自己兒子,憑什麼收錢。幸虧險險地掐住了氣沒說,只好啞巴喫黃連又添二十。

想了想,朝蘇麥麥睡覺的窗子一望,做狠又拍出了三十塊,說道:“那姑娘說要去報案抓人,去了咱誰也沒好果子喫。我倒好,頂多損點名聲罷,你就得丟工作了。這些錢是另外給的,你盯牢點她,提什麼要求都儘量滿足,就別讓她走出院子太遠,我明天就來接。”

說着三步做兩步地回去了。

呵,要真是她兒子做的事,那可不止損點名聲這樣簡單嘍。

王二嬸當下憋着話,點了下錢,一共一百五。她其實只找了六個村民,每人給四塊,扣除掉之後還賺了一百二十多。蘇姑娘明天就走了,喫不了多少,這樁買賣劃算,就是得看着她點!

王二嬸哼着秦腔,喜哉哉地甫一轉頭,卻差點撞到了人。

但見眼前似笑非笑地站着個大姑娘,濃密烏黑的長髮用手絹在腦後系起馬尾,一身白棉布上衣、青藍色長褲亭亭玉立的。

時下的女孩們要麼齊耳短髮,要麼扎辮子,就算有人也扎馬尾,卻沒誰能扎得像她這麼鬆軟愜意的。

記得住店那天是扎着雙辮含羞溫吞,這會兒卻氣質突變,像整個人都發着光,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慵懶和氣勢上的震懾感。

嚇得王二嬸手裏的錢都差點抓不穩,急忙下意識拍住胸口:“蘇姑娘……醒來了啊?醒來的好,這幾天可把嬸子惦記壞了。”

“可不惦記壞了嘛。我翠平姨不來,王嬸子這錢沒處收呀。”蘇麥麥故意彎着脣角,笑若桃花地附和道。

果然葛翠平和招待員之間有問題,那天晚上知道自己端水進屋的只有王二嬸一個。剛纔她悄悄站在窗簾縫裏看,雖聽不清楚在說什麼,可隱約也看出是在說自己,兩婦人動不動還往她的窗子瞥。

誰敢設計害她,蘇麥麥就讓誰喫不了兜着走!

王二嬸其實是被部隊幹部的突然出現,擾慌了手腳,不然她本來是打算變着嗓子喊的,免得被人懷疑自己。

被蘇麥麥晶清的眼眸打量着,莫名骨頭難受。嘴上又解釋道:“怎麼不是呢,葛翠平個做生意的婆娘,卻也忒小氣。之前住招待所拖着賬沒結,我這是一點一點從她催回來的賬。”

一邊拍着錢,一邊趕緊往兜裏藏。

蘇麥麥做瞭然狀:“原來如此。據我所知,招待所是公家的賬,客人住店當面結清公事公辦,王嬸子竟然還有特權,能私下給困難個體戶賒賬,真是熱心周到哈。傳出去要上大喇叭表揚宣傳了。”

八零年代初住招待所一天大概只要兩三元錢,王二嬸手裏這一沓百來塊,少說能住個五六十天了。

招待所每月對賬,她如果能賒欠給人這麼多住宿費,可見瞞賬貪污了有多少。

哎呀這,要人命了……

王二嬸心肌都快梗塞,連忙扯開話題說:“不是,我都給你繞糊塗了,你纔剛醒,說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麼。葛翠平說你肯定餓了,讓我帶你先喫點東西,你想喫什麼,我這就讓食堂大廚給你做!”

拉着蘇麥麥就往旁邊的小食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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