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七扭八, 有頭有腿的——肉怪?”
蒼瑾半眯着眼睛, 挑着一邊兒嘴角,斜眼瞄着小絮——大頭去偵查帶回來的這個答案還真有喜感。
“說吧,託夢的時候你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沒, 沒有啊……”
蒼瑾衝冠一怒,“沒有那男人的板車上怎麼會躺了兩個‘肉怪’!?”
小絮縮了縮, “我就是,就是有點想喫鐵板魷魚……”
“魷魚?”
“是一種水產, 長腹長鬚, 蛋白豐富肉質鮮美,放在鐵板上烤着喫,是大街小巷排擋夜市必備小喫……”
蒼瑾陰陽怪氣的笑了兩聲, 直笑得小絮心裏發毛, “你是想讓你的身體也壓在鐵板上烙一烙?”
“不想!”
“不想就繼續去給我託夢!”
“可是,現在還是白天……”
“我管你白天晚上颳風下雨!跟我去!”大手一抓, 拎小雞一般抓着小絮便咻咻飛走。
當鬼也還是有好處的, 至少脖領子被揪太緊不會被勒死。
此事幽冥總壇裏黑白分明,右側一列九位黑衣,左側兩人白服,陣容上倒是幽冥天的黑烏鴉們佔據絕對優勢。這種正式召喚的嚴肅日子,連乾闥婆都難得穿了黑色的衣服。
他們已經等了許久, 可惜三位主角——東方青冥尚未起牀,東方亂華拿大牌遲遲未到,東方晚糊里糊塗的, 不知是忘了時間,還是乾脆忘了今天這事兒。
真是一窩裏出來的,都一個德性。
乾闥婆掃視一圈,“怎麼左右護法也都還沒有露面嗎?”
“左使人不見好幾天了,右使好像去忙交接的事情。”
乾闥婆“嗤”了一聲,“不管怎麼樣這些人快點出現快點解決,跟這些穿喪服的變態在一個屋裏待著,真晦氣。”
——很好。就知道把黑烏鴉和穿喪服的放在一起,是一定要鬧出點什麼的。
羅侯計都準備好看熱鬧,緊那羅則早已經摩拳擦掌。
“變也變不過你這個人妖!”四靈衆的龍首當仁不讓跳出來迎戰——誰讓四靈衆走了一個,“死”了一個,就剩下兩個人,另一個還是老好人。
人妖和變態半斤八兩,口水戰繼續——“這年頭連烏鴉都抹大濃妝~~乾闥婆,你那臉上的粉怕有牆皮厚了吧?洗臉的時候可得洗乾淨點,不然你這把年紀,那滿臉的褶子縫裏全都是白 粉!”
“龍你找死!!”
龍長得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樣,嘴巴卻很毒,一腳直接踩爆地雷——乾闥婆什麼都能忍,事關容貌的侮辱絕不能忍!廢話不必說,動手!
兩人直接在屋裏打起來,連出門都不用。這屋裏的桌桌椅椅,闆闆凳凳件件傷痕累累,一間屋沒一件東西是瓷的,連茶碗都是木頭,無一不見證了這裏無數次的無責任火拼。
“奇怪,龍珏今天怎麼都不管……”羅侯一轉頭,卻見龍珏精神早已經渙散,白日裏竟然打起盹兒來。“……幽冥教真是要完了。”
“這隻能說明龍珏也是人嘛~~”
——這是哪裏?
龍珏看向四周,一條小路,沿途的風景並不陌生。
——這是什麼?
龍珏看向自己的手,木質的車把,板兒車的。
……又來了。
龍珏認命的看向板兒車上的物體,這一回不知道能不能看清那兩團的模樣。
——?
爲什麼這一次,看起來似乎模模糊糊,有些變幻不定?
另一邊——
鬼王大人給了小絮一腦瓜,“你又在亂想什麼?”
“哪有啊!”小絮捂着腦袋一臉冤屈,“我是很努力在想你和我的樣子啊——”
“別浪費我的耐心!”
“你不打我我都已經想出來了!”
“……這種東西用想嗎?”蒼瑾表示充分的鄙視。
“當然要好好想想,要是我的臉,卻又很漂亮,很迷人,下巴再尖一點,眼睛再大一點,頭髮再黑一點,身材再好一點……”
蒼瑾待笑不笑的把一隻巴掌伸到她面前,“一直打後腦勺會變更笨,你可以自己挑一個地方讓我打一巴掌。”
……她可以挑自己身體以外的地方嗎?
在幾經變換之後,板兒車上如同巴巴變一般的物體終於定型,一個是白色的,跟上墳燒的扎紙人一樣的白,腦袋後面拖着一條長長的辮子。這個他眼熟,雖然依然有點歪七扭八但特徵都很明顯,是巨龜。另一個……
……這個穿得花枝招展長得脣紅齒白瓜子臉細柳腰,看起來明明像具死屍臉上卻掛着“八顆牙齒的微笑”的是怎麼回事?詐屍嗎?
龍珏很有掀翻板兒車的衝動。可惜,這個夢由不得他。
剩下的他都已經很熟悉,推車,上路,荒山破廟。
這一次很幸運,一樣的行程沒有繼續重複。他將兩具屍體推到破廟,自己一個人離開,之後便醒來。睜眼時乾闥婆和龍打得正歡,緊那羅搖旗吶喊,麒麟語霖慌忙阻攔可惜沒有人聽,其他的出去摩呼羅迦蹲在牆根興致勃勃的喂螞蟻,其他人都嗑着瓜子看熱鬧。
他沉默,但並不意外。
“收手!”他的聲音不高,但絕對有威嚴。乾闥婆雖然不情願但還是住了手,龍倒是沒打算聽,只是這時候右使和極樂天掌事塵鳶正走進屋裏,他也不好繼續。
“打斷各位了,請稍停一下,待會兒再繼續好嗎?”右使客客氣氣的詢問,塵鳶冰着一張臉道:“跟他們不必這麼客氣。——要打的出去打!”說罷他便轉身請道:“亂華公子,請。”
出去的人自然沒有,不管是打架還是火拼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而今日局勢非常,怎麼有人肯錯過。
右使四下裏瞧了瞧,“怎麼教主和晚爺還沒來嗎?”
“我來了。”東方青冥從他身後走來,“只剩小晚沒到嗎?”
“是,教主。兩堂掌事和護法能到的都已經到位,晚爺一直沒有出現。”
東方青冥點點頭,“那便不再等了,他不來也一樣。”他在正首的椅子上坐下,在他的椅子旁邊原本加了一張,此刻已經因爲乾闥婆和龍得打鬥掀飛。
東方青冥和東方亂華誰也不看誰,好似對方不存在。右使派人重新將那張傷痕累累的椅子扶正,請亂華入座。如果不是東方青冥屁 股底下的那張椅子同樣刀痕斑駁,這的確有怠慢的嫌疑。
衆人把能做的椅子都擺放好入座,不能坐的椅子拼一拼也得入座。只剩下木條不能當椅子的,就只好蹲着馬步入座。
當衆人都坐好,青冥開口道:“想必你們也都知道了,這幽冥教,前教主東方晚本來是打算傳給東方亂華的,因爲發生了一些意外才由我暫代,如今也該物歸原主,大家沒什麼意見,明日起就跟着亂華吧。就這樣,我去睡了。”
“慢着,這樣就完了嗎?”
幽冥天一側整整齊齊的翹着一排八個二郎腿——第九個還在茫然的張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拿我們不當回事昂~?”
“嘴巴裏說着‘大家沒意見’——誰說我們沒意見了?我們有意見你聽了嗎就想走?不負責任也得有個限度,想丟開我們沒門!”
“有膽你走人試試,叫你這輩子沒有個安生地方睡覺!”
——這都是對教主的態度嗎?
平日裏一個個雖然談不上很恭敬至少還算順從,這會兒都原形畢露一個個的流氓相。
“沒什麼不好啊——”龍拉長了聲音,擺明了唱反調,“教主既然志不在此,操勞了這麼多年,也該放人家去好好休息休息。人家的位子要傳給誰,一羣黑烏鴉在這裏吵吵什麼——”
“你小子纔是個人就跟,當我們都跟你一樣亂認主子天生奴才命!”
“怎麼,教主選的人你們不同意,非得把位子傳給你們纔行?”
“龍!你別顛倒是非,教主就是教主,除了教主以外的人,我們都不認!”
龍好似聽到什麼有趣的事情一般,“哈”了一聲,揚起下巴問:“難道教主還得當你們一輩子的教主,管你們一輩子?年紀大了退位歸老是很正常的事,不將位子傳給別人,還要老死在位子上不成?”
……說的,真,有夠難聽……連東方青冥都忍不住掛黑線,偏偏衆人還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說的也是啊……整日看着這張萬年少年的臉都忘記了,教主其實年紀已經不小的說……雖然無人知道他的確切年齡,但光這個教主他都已經當了十年有餘,退位歸老一說,說不定……
“我沒那麼老!”東方青冥鬱悶地插話。
“不老你退什麼位啊!?”這回倒是整齊。
“我說過了,我只是將教主之位還給應得的人。”
“我們也說過了,我們不願意啊!”
——他們是賴上他了不成?
幽冥教的這些人吵吵鬧鬧,亂華從頭到尾不發一語。
東方青冥會把這個位子白讓給他對他來說本來就是一件不信任的事,如今的場面,看來更像是有意安排。這算是在向他示威,這幽冥教,不可能歸順於他東方亂華嗎?
東方青冥以爲他會知難而退就錯了——倘若東方青冥這次作秀意在示威,那麼他便會爲這個舉動而後悔——
東方亂華放下茶碗,緩緩道:“我看,不必再爲這一點爭論不休。幽冥天,我不要。”
青冥抬眼,“幽冥天?”
“對,我不要幽冥天,我只要——極樂天。”
東方青冥眉梢微挑,看起來,亂華的行事倒是成熟了些。
“不知極樂天的管事人員是否只有在座的三位,我不要求三位跟隨我,若願意來我便歡迎,不想來的,請隨意。”東方亂華看得很清,幽冥天他絕不可能染指。但是與幽冥天不同,極樂天沒什麼凝聚力,只要挑出一兩個管事人,要吸收重組,也非難事。而且重要的是,掌管着各種祕製毒藥,負責刺殺的極樂天纔是幽冥教的經濟來源。
“你的用意不難理解……只是,你若只接掌極樂天,卻不知道你我的關係要怎麼論?若要將小晚一手建立的幽冥教分裂,我只怕他會哭的。”
“我當然不會讓小晚不高興,爲了小晚我可以暫時與你共處,幽冥天與極樂天,各自爲政,地位平等,互不幹涉。”
“好,這不難。”連亂華都能跟他東方青冥共處了,他會有什麼難處?“塵鳶是極樂天的掌事,你可以與他交接,至於護法以及其他人員的去留,都有你自己處理。既然這樣我想這裏已經沒有什麼需要我處理的,各位請便。”
青冥起身離去,幽冥天的幾人竊竊幾句,對於這樣的變化,雖然算不上壞事,但也不見得是樂意見到的。
教主雖然是不用換了,但往後這幽冥天和極樂天誰大誰小,東方青冥和東方亂華誰說了算,都是個大問題。
“龍珏,你怎麼看?”緊那羅向龍珏問道,其他人自然也很關心這個問題,然而一轉頭,卻見龍珏若有所思的盯着不知名的方向出神——打夠了瞌睡就發呆,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龍珏嗎?
“哎,龍珏,你到底什麼想法?”
“破廟……”
“哎?”
龍珏倏地站起來,不等其他人反應便邊走邊道:“我有事出去辦一下。”
“龍珏!龍珏?——他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