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總壇大門前, 小絮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總壇她一點都不陌生, 但是從大門走進去,這還是第一次。從正門進去,的確有些怕東方青冥根本不見她, 但是自個兒闖進去,怕是直接被當刺客給拍死了也白死。
“柳絮姑娘, 你可以進去了。”護衛實在很難給眼前的柳絮定位,雖然穿了一身幽冥教粗使丫頭的衣裳, 卻有傳言她其實是教主的手下, 而今玄狼門的前教主亂華又宣佈了對她的所有權……總之,客氣一點還是沒錯的。
小絮心裏咯噔了一下,“教, 教主醒了嗎……?”
“醒了。”
“他……心情怎麼樣?”
“你該知道只要是教主剛醒, 就不會有心情好的時候……”
“我,我還是改天再來……”她轉身就想走, 護衛微汗的攔住她, “都已經通報過教主了,你要放教主鴿子嗎?”
放他鴿子?那估計下一次她就不用來了。
她硬着頭皮走進去,轉身對那護衛道:“能幫我通知小晚師父嗎?讓他儘快到教主這裏來!”
“晚爺是嗎?好,我這就去。”
東方青冥起身未久,見到小絮, 果然沒有好臉色,“聽說你來見我,我還真有些意外。有什麼事就快說, 一醒來就看到你的臉,不是什麼開心的事情。”
是……委屈您了……小絮汗了汗,低頭道:“我想請教主允許,讓我在竹逝身邊照顧他——”
在東方青冥眼前提竹逝,果然是一種找死的行爲——東方青冥神情剛動,小絮就立刻喊道:“我願意血祭!”
東方青冥微頓,“什麼?”
“我,我願意爲竹逝血祭!但是,請讓我在他身邊照顧他幾天,這是我最後的願望——”
“我爲什麼要答應你呢?拿你來血祭,我只要現在把你綁了帶走就可以了,爲何要放你在竹逝身邊礙眼?”
“你是可以啊,我這種小人物還不是任人擺佈……可是,如果你硬抓我去血祭,竹逝知道了一定不會高興,說不定他一急,就這麼嗚呼了——”
“閉上你的烏鴉嘴——我若要抓你來血祭,又爲何要讓竹逝知道。”
“你當然不會告訴他,可是我若不願意你硬要抓我,一鬧起來,總會有人知道,竹逝遲早要聽到消息的!”
東方青冥輕笑一聲,“我既然能抓你,自然有不讓任何人知道的方法——你以爲,消失一個你,是多麼驚天動地的事情麼?”
小絮汗……她當然知道這個人絕對做得到,所以,她也只能用最後的辦法——
“小晚師父~~~~~~~~”她扯開了嗓門狂喊,外面很快傳來小晚匆匆忙忙的聲音,“乖徒~乖徒出什麼事了!?青冥你在做什麼?不可以欺負你小師妹!”
小晚老母雞護小雞一樣護着小絮,小絮就可憐巴巴的躲在小晚懷裏——東方青冥無言的看着這對白癡師徒,在小絮淚眼汪汪添油加醋的描述下,她與竹逝情深意重,卻被東方青冥殘忍的分開,連竹逝快死了都不讓她陪伴左右,小晚聽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對東方青冥的行爲表示強烈譴責,東方青冥只是支着臉頰坐在椅子上不說話,他出江湖十多年,還是第一次遇上這麼厚顏無恥,讓他無可奈何的人……
當小絮滿面笑容的站在竹逝面前,他的確感到很意外,尤其是東方青冥的護衛親自送了她過來。
“柳絮,你怎麼……”
“我來陪你。”小絮上前,對竹逝笑道:“吶,我們去到處看看好不好?離開幽冥教到外面去,去很多很多地方,看很多風景。”
竹逝脣角緩緩浮起一個弧度,依然淡淡的,卻與往日有着微妙的不同。這個笑,彷彿是從深處浮出來,刻畫在眉眼脣角,便再也不會消失。
那一天,竹逝只覺得,滿面笑容的小絮是他見過最美的女孩——比任何人,比過去的她,都讓人怦然心動。
“好,我們一起去。”
他明白,離開了,也許自己便再也沒有回來的一天。
脫下幽冥教下女的衣服,收拾行裝,兩人像要私奔一樣偷偷摸摸,卻有着孩子揹着大人偷偷溜出門去玩耍般的快樂,緊張和期待。
只有小絮知道,這不過是假象。他們的一切行動都在亂華的監視中,每一步行動,每一個計劃路線,都已經不得不向亂華彙報。即使這樣她依然在竹逝面前笑得毫無芥蒂,至少對於竹逝來說,這最後一次的出行,可以很美好。
她只是個膽小鬼,她捨不得竹逝,卻不敢用自己的命去換竹逝的命,這感情遠遠沒有到可以爲他而去血祭的程度。她的愧疚和歉意,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來補償。
“我們這樣逃,不會被教主發現吧?”
小絮挎着小包袱,裏面是簡單的衣服和從亂華那裏摳來的銀票,貓在樹叢裏張望。竹逝竟然和她一般動作,一個翩翩儒雅男子卻在她身後一起做賊似的貓着,對她道:“放心吧,我這裏從未安排護衛或任何人監視。”
他沒說其實有人跟着小絮來的,儘管東方青冥不會在他身邊安排多餘的人,卻不代表他對小絮同樣放心。不過那兩個監視小絮的人,早在他不聲不響的帶路下甩掉了。
“竹逝,我們先去哪裏?”
竹逝笑着揉了揉她的頭,把她的頭扳向前面看路的方向,“我們先出了教,再來想這個問題吧。”
東方青冥如果知道她拐走了竹逝,一定很生氣。
她知道東方青冥也是爲竹逝着想,他想讓竹逝安安穩穩的在這裏養着,哪怕是多活一天,也多一天的希望。可是她不想如此,倘若人之將死,卻不能讓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只一天天的挨着等着,那樣的日子,讓人覺得可怕。因爲可悲,所以可怕。她不願竹逝那樣可悲的等死。與亂華做了這個的約定,一半是爲了蒼瑾,一半便是爲了竹逝。
她記得,那天亂華出現在她面前,淡淡笑着說,人之將死,他只想看看過去沒有來得及看的東西。
她纔不要到最後,竹逝都依然只是東方青冥的手下,他的隱衛,
若隱衛只是“工作”,在最後,他應該從這個工作中解放出來,至少如果是她,她不會想在生病的時候還看到老闆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