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隊整編的事情進展的比較順利。在保證了各家首腦頭目的地位不會遭到大幅度削減,明確了能夠在新軍中擔任的差不多同等職位後,千餘人的原“中興天軍”殘兵精華全部重新打亂,混合了“山地營”一百多人和警衛營的一百多人後,重新編成三個營的編制。
原有的兩個番號不變,新增人員中年齡不超過二十五歲、年紀輕腦袋聰明反應機敏的一些年輕人首先被選拔出來,經過考覈後加入到“選鋒營”中,使的該營人數增加到近三百人規模。次一等的三十五歲以下主力被編入山地營中,形成兩個總數將近七百人的作戰團,顧天烽與莊亦凡各自領一營,成爲整個軍中最主要的主站力量。最次一等那些年紀超過三十五歲,或者生性木訥反應遲鈍、膽子怯懦的人,則被編入警衛營中,形成一個四百人的內衛守備力量,再次一等的就被徹底淘汰出軍中,加入到新建立的工兵營內,或者乾脆解甲歸田,不再作爲主要作戰單位存在。
經過如此的一番調製,整個“震旦軍”主力部隊仍舊只有一千人,但輔助僕從卻有了五百多人,比起以前來總體實力翻了幾倍。最關鍵的變化。則是綢繆許久的軍官團終於初具規模,從新丁之中選出的精銳加上原來山寨的舊有力量,一個涵蓋了現役軍官各個階層的軍事培養體系正式建立起來。儘管這幫人的文化水平平均起來慘不忍睹,但若論實戰經驗和靈活變通程度,則足夠可觀。相信再經過半年到一年的強化培訓和掃盲之後,這幫人必定會有一場脫胎換骨的大變化!
最讓張昊覺得滿意的,是到目前爲止,來自方以智那方面的反清力量還沒有匯聚過來,留給了他足夠的佈置和反應時間,只要再過上個把月,將整個隊伍完全整合之後,就憑他手中拿出來的主題思想教育,足可給這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到時候即使有了外來的思想侵襲,也足以應付。
商業方面,五福鎮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在沒有及時得到更大力量支持的狀況下,黃家暫時偃旗息鼓,張昊也沒有下令進行趕盡殺絕,以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煩,“震旦工坊”卻因此而一炮打響,憑着工藝精湛用料十足品類齊全的貨物,和相對低廉的價格迅速佔領市場,旬日之間取代了黃家的壟斷地位,成爲在鐵器和木製器械方面新的霸主。
棚民幫派頭目單東平的服軟妥協極大的促進了商業發展的速度,江西與福建之間的商路通過他們之手順利打通,各種製造精良兵器鎧甲和違禁品順利通關流入到福建境內。馬上就被上任之後開始大肆折騰的耿精忠人馬吞噬掉,少量甚至順着閩江一路出海,被佔了碼頭交通商路的臺灣鄭氏發現,大肆收購,簡直是有價無市!
囤積多日的貨物很快順暢的流出去,換回來白花花的銀子和需要的糧草材料,幾近枯竭的財源再一次流動起來,能夠支撐起整個組織基地的鉅額開支花銷,這樣的結果讓張昊稍微鬆了一口氣,但沒有完全放下心。
真正擔任了一個大組織的頭領,掌管着數千人的衣食住行喫喝拉撒消費,張昊才知道壓力究竟有多大!不說別的,光是一個月下來的種種消耗和基本支出,算出來的數字就十分嚇人!以目前兩個基地和外圍人員總數三千人的基礎數字計算,每次的薪水開支就將近一萬兩銀子;軍隊的裝備、訓練和各種開支消耗又是將近一萬兩;各種雜七雜八的建設投資、意外支出、賒銷貨物等等至少五千兩,再加上至少五千兩的週轉資金需要,每個月沒有三萬兩根本玩不轉!
之所以出現這麼大的耗費,只能怪張昊本人沒有多少經驗,以及他採取的高薪政策和精兵高配的策略所致,爲了將組織中的每一個人打造成強悍的人才,前期的教育培訓投入都是巨大的。軍隊的武裝程度遠超這時代任何一個民族國家的裝備,相應的成本也直線上升!這年頭,不要說普通老百姓,地主家也不敢說天天大米白麪雞鴨魚肉的供應着,可“震旦軍”上下就是這樣一種水平養着,那開支不大纔是怪事!
這麼大的經濟壓力逼得張昊不得不絞盡腦汁的想法子擴展財源,原先建立的以蕭家爲主的商路相對收支穩定,每個月能有一萬兩左右的利潤可用;新開的五福鎮目前看來正在快速增長之中,但達到了兩萬兩也已經是極限,想要再擴大,就必須往別的行業和產品侵襲擴張,那又需要一定得時間。
一想到將來動輒十萬人的規模,百萬人的基數,千萬人的羣衆基礎,張昊就覺得頭大!怪不得當年清廷打一仗動輒要花千萬兩銀子呢,供應軍隊消耗當真是要命的買賣,他這才一千來人,一個月一萬多兩就打不住,將來大炮啥的都齊全了,真要是打起仗來,那起碼得照着十萬兩開支,人數一旦上萬,起碼需要開出十幾萬兩甚至幾十萬才能養活的起,作爲當家人的壓力,實在是太大!
不能節流,就只能開源了!想想自己這個理工科的高材生手裏貌似還有不少可以換成錢的主意可用,張昊想來想去終於決定,須得找一些能夠換來暴利的玩意搞一搞了!雖說歷朝歷代鹽鐵之利都是巨大,可到了自己這邊短時間內卻行不通!兩個基地加起來。目前的鋼鐵產量每天不過五噸數量,即便是將來這個新基地滿負荷運轉開來,撐死能搞到十噸不錯了,而偏偏這年頭的鐵價格實在便宜,一兩銀一擔,合後世一百六十斤,純賣原材料才二百兩銀子,一個月下來也不過六千兩,即便炒煉成鋼鍛造成精良兵器鎧甲等緊俏貨物,撐死幾萬兩,加上木器收入雖然可以滿足目前的需要,但一旦戰爭爆發急速擴軍上萬,那就入不敷出。
光靠鐵器和木器是不行了,必須要有其他的東西。張昊算來算去,就憑自己手中這目前有限的人力,一些大規模低附加值的東西沒有搞頭,那不合算,也體現不出他這個穿越者的能耐來。算來算去他猛然想起一種東西——玻璃!
貌似在很多的穿越文之中都有隨手就造出玻璃來的創舉,可張昊卻知道,那種手段其實搞出來的都是色澤不純質地低劣的玩意,尋常的雜色玻璃早在兩三千年前的西周就有人會造了,後世出土的陪葬品中,“琉璃珠”之類的玻璃球着實太多!而到了東周時期。隨着陶器技術的大發展,玻璃球這玩意就沒有進一步升級換代。要知道那年月,齊國臨淄的陶器製造技術之高堪稱奇蹟,他們搞出來的黑陶纖薄如紙,甚至可以透明,細膩圓潤猶如黑玉一般令人驚訝讚歎!到了漢代,隨着冶鐵技術的大發展,瓷器製造經過一千多年的發展終於成熟起來,美輪美奐的瓷器一躍而成頂級的工藝品,迅速擴展到民間每一個角落,也開始成爲東方文化絲綢之外的另一個代表。向全世界傾銷獲取暴利長達一千多年之久!
經歷唐宋元明千年幾代的發展,瓷器文明已經到了登峯造極的水平,更沒了玻璃的發展空間,而到了明末清初的17世紀,世界範圍內的玻璃製造技術已經進一步提升,在西方國家中,玻璃器皿已經大量出現,雖然顏色還不算純正,氣泡混雜質地脆弱,甚至法國人也開始製造大尺寸的鏡子,但要說這玩意真不是稀罕物,人家羅馬人一千多年前就用這玩意裝飾窗戶了。
儘管普通玻璃不是稀罕物,但在東方,純淨通透的大塊玻璃板和玻璃鏡子肯定還是稀罕物!這一點,張昊在這裏大半年的時間好歹也打聽明白了,所以他纔會將主意打到這上面來!要知道,這時候滿清剛剛入關二十來年,他們從那找不到名字的祖宗時代起不斷的劫掠中原,得到的無數財寶都沒地方花,而佔領中原之後那些年,從北到南的殺伐劫掠之中,得到的錢財更是無以計數!這麼多的錢,不用來奢侈消費那實在對不起自己了!因此,八旗子弟的腐化墮落纔會那麼的快——他們有錢折騰,忙着花天酒地的亂花!
另一方面,受到戰爭波及較小的江南地區,擁有了當年大明朝多半財富的這些地主富戶們在改朝換代之時,都不約而同的將金銀珠寶都藏起來,裝入罈子埋入地下或者挖坑藏匿,不投入到商業運營之中,這股風幾十年間都沒消散,藏而不用的財富數以億計!而隨着滿清禁海政策的出臺,他們想要投資實業也沒有出路,卻是有着無比巨大的消費潛力!
眼瞅着這麼大的一份財富沒人挖掘,張昊哪能不心動啊!所以在一番篩選之後,他終於還是走上了這條路子,調集一幫工匠起來重點攻關!
要造純淨通透的玻璃並不容易。首先需要有合適的材料和工業生產流程,材料之中石英砂、長石、石灰石等都不稀罕,在這裏就有,但要得到純淨的玻璃,卻不了一樣至關重要的玩意——純鹼!
純鹼是一種日常生活和工業生產中不可或缺的原材料,但在現實之中天然純鹼的產出極少。在中國這片地面上,唯有西北地區的天然鹼湖纔有這玩意,要想運到江南,那成本之高簡直沒法想象!而滿清入關以來,之忙着穩定好不容易得來的巨大基業,主要經歷都放在了京城、北方和兩江,到目前爲止西北、西南、東南的大半國土都不甚了了,更管不上這東西!而爲了防止地方上擅自強大自己的武力,清廷又不斷地下令強調禁止種種危險原材料的運輸流入,間接地限制了重要原材料的流通,西北所產的硝石運不進來,連純鹼這東西也被堵在外頭。
江南缺鹼卻又需要鹼,這就給了張昊一個難得的機遇!他沒有本事用同樣稀缺的食鹽和硫酸製造這玩意,可有一樣東西卻是中國從來都不缺的——芒硝!
芒硝也叫皮硝,看起來跟造火藥用得火硝模樣差不多,但化學成分卻絕不一樣,用途也截然相反!到目前爲止,主要還是在醫學上的應用較多,但張昊卻知道用這東西爲主料,加上焦炭和石灰石的聯合反應,最終可以得到質地不怎麼純淨的鹼!
純鹼即使在幾百年後的工業時代都是最重要的化學原料,市場永遠不會飽和,並且製造手段比起三酸來要容易得多,而目前已經具備了相應的條件。想明白這一切後,張昊毫不猶豫的將這個作爲下一步的一系列工業生產重要物資列出來,首先放入到研發體系之中!
於是很快的,五福鎮的劉振虎就接到了一道奇怪的命令,要他在出售貨物的同時,不僅僅是大量收購數量繁多的各種種子和蓖麻油等物品,又多了一種——芒硝!
純鹼、玻璃、鏡子,都將成爲斂財的快速高效產品,只要弄出這些玩意,不愁財源斷絕!而更進一步的,純淨玻璃將會解決望遠鏡的製造,甚至是大尺寸的天文望遠鏡和小而精確的顯微鏡的製造,同時又將解決醫學用玻璃的問題,進一步則是玻璃裝飾甚至玻璃大棚的製造,等等一系列的工業產品都將源源不斷的產出!這幾乎就是一種獨門買賣啊,一想到那滾滾如潮車載斗量的金銀財寶,張昊嘴巴都要笑歪了!
安排下費良才擔綱進行的窯爐改造和燒煉實驗之後,在十一月二十日,張昊帶着幾個人乘上輕舟,順着資福河一路西進,進入浩蕩的盱江,而後北上入撫河,轉道贛江,直趨南昌!
這一次出行,張昊卻把幾名貼己的兄弟都帶了出來,仍舊是邱和尚作陪,幾人一艘小船一水的和尚裝束,在這時代也不怎麼顯眼。但跟以往不同的是,這次出行的多了三十來人足足一個排的選鋒營精銳暗中護送,他們分別乘坐另外兩艘船,帶着全副武裝軍械前後照應,務必不令他們發生一點意外!
因爲走得突然,除了張昊之外其他幾人都不知道他要做什麼,等到船過了建昌南城,毫不停留的前趨撫州了,幾個人這才意識到張昊的目的地遠非這裏,不由的齊齊緊張起來!得知張昊竟然要去南昌,邱和尚第一個就急了,毛毛糙糙的逮着直立船頭看風景的張昊問:“這不是胡鬧麼?!如此緊要的時候你還到處亂跑?那南昌如今不下於龍潭虎穴,你這一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張昊眯縫着兩眼,專心的觀賞着盱江兩岸美輪美奐的天然景象,混不在意的回答:“這話太誇張了!如今天下間又有幾人認得我是誰?再說吉安的仗已經打完了,清廷大軍主力都以撤走,剩下一些人也主要在那裏追剿殘敵,南昌作爲江西首府,一直安如泰山,不會有什麼**煩發生的!此時不去好好看上一看,待到日後江南大亂起來,就真的沒機會了!咱們這些兄弟從小到大都在山裏沒見過世面,此時不趁着還沒忙起來出來見識見識,豈不是太遺憾了麼?”
“南昌又有什麼好看了?不過是城池大些,人口多些罷了!比起那五福鎮也不會多出什麼東西!依我看,純粹多此一舉!”邱和尚對這個回答極爲不滿,在他看來張昊如今身負重任,一舉一動干係重大,不能這麼隨心所欲的亂來!這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表現!
但張昊偏偏就擺出這麼一副任性的架勢,加上他年齡在這裏擺着,很像是一個想要見見外面世界精彩的少年隨性而發的舉動,對此邱和尚卻是無可奈何,因爲其他幾個小子同樣因此而興奮的不行,對於他的阻攔,那是相當的不滿!
得不到更多的理由,邱和尚嘟囔一番就沒了言語,只好叮囑選鋒營的那幫小子們千萬打起精神不出紕漏。而作爲張昊心腹的徐文俊卻大略猜出一些端倪,等邱和尚退走後,悄悄來到張昊身邊小心問:“昊兄此去究竟爲了何事?要不要我等早做準備?”
張昊對他的機靈勁甚爲滿意,在徐家營老底子之中,的確沒有人比徐文俊更適合當自己的副手,反應快腦子活,而且都能幫得上忙,帶他出來是對了!點點頭說:“的確有事!現在咱們的根基已經初步定下,各種基本功也都做好,來年不但實力會大增,兩個基地的生產效率也會大大增加,到時候將會有成百上千品類的產品出來,都必須要在短時間內換成錢纔行。但你也知道,我們目前的商路還太窄,依靠蕭家會帶來巨大的麻煩,所以在此之前必須要設法建立足夠大的自有商業通道!只可惜咱們的人手太少,到了這個時候也只有親力親爲纔行!南昌作爲江西首府,可以直接輻射江南數省,更是北上江淮的前進基地,我們須得早做綢繆纔是!這種事不能假手於人,我必須親自來才放心!”
“我明白了!還是要在組織純粹的情況下最大可能佈置後手,我會把一應所需資料都準備妥當!”徐文俊一點即透,毫不猶豫的攬下最爲瑣碎的活。其實他已經明白張昊的更深一層意思,帶着他來不僅僅是打下手的,替代職方司的情報系統,恐怕也要在此次建立起來,就在江西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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