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魃轉頭又看向巫真, 厲聲警告道:“我告訴你, 那不死藥對我沒產生任何不良影響,你少在玄冥面前胡說八道,趕緊滾, 最好別讓我再看見你!”她越說越急躁,臉上露出幾分偏執和瘋狂。
相處了這麼長時間, 玄冥也是第一次見她情緒如此失控,平日她在玄冥面前的時候會保存僅有的溫情和繾綣, 這也是玄冥未能及時察覺天女魃被魔性侵蝕的原因。
所以對天女魃猛然展現的“真實面目”, 玄冥根本措手不及,只能試圖先讓她情緒安定,之後再想辦法處理她身體中的魔性。
玄冥對巫真道:“今日不宜議事, 你還愣着幹什麼, 快走吧。”只有巫真離開了,纔不會持續激怒天女魃。
巫真滿腹委屈, 淚水在眼睛裏打轉, 但她讀懂了玄冥的意思,不能對天女魃硬碰硬,因爲尚且不知她身體的魔性已到什麼地步,狂暴的憤怒只會讓魔性激化。不如先由玄冥安撫和控制住她,自己抓緊時間去尋找解決之法。
巫真走出了山洞後, 天女魃問玄冥道:“你不會真信了她那些話吧?”
玄冥神色複雜地看着她,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把她攬入懷中。只有與玄冥在一起的時候, 天女魃纔會表現出柔順的一面,她把頭緊緊依偎着玄冥,享受着對方雙臂的力道中傳出的愛意。
山洞裏又變得很安靜,葉雲輕和水成碧對看一眼,均是感慨萬千、心亂如絲。
這時候,一聲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傳入耳中,葉雲輕猛的抬起頭來,映入眼簾的是雅緻的亭臺水景,正是她熟悉的浮光小榭。
水成碧也醒了,二人一起揉着還暈乎乎的頭,葉雲輕甚至有些噁心反胃,典型的宿醉症狀。可看看天色,好像才過了不到半個時辰。
“原來沒事啊,我還以爲你們倆被人給毒死了呢!”天狗站在石桌上望着二人。
坐在石桌對面的阿應指着天狗道:“你們的酒杯是被它給蹭落地的,可不關我的事。”
葉雲輕這纔看到自己腳邊是已經裂成數小塊的瓷片,原來是天狗無意間撞落酒杯,脆裂聲把他們從夢裏喚醒了。
“二位,我這瓶浮生若夢,滋味很奇妙吧?”阿應問。
葉雲輕還沒完全酒醒,含糊道:“就是突然被吵醒了,有點沒看夠……”
阿應道:“沒看夠?那我可沒辦法,這壇‘浮生若夢’喝下肚之後,只要醉一次,七七四十九日之內就不能再喝第二次了,否則容易生魂離體。”
水成碧將手指從太陽穴上放下,突然問阿應道:“閣下到底是什麼人?”
“這你們都看不出來,難道不夠明顯嗎?”阿應笑道,“我是高人呀。”
“真無聊。”葉雲輕知道阿應暫時不願表明身份,也不打算追問了,於是轉而問他道:“你知不知道後來天女魃是怎麼被關進冰獄的?”
阿應的思緒飛回到久遠的時光之前,緩緩道:“簡單來說,神界還是找到了玄冥並將他捉拿,而天女魃卻在追捕中逃脫。後來,天女魃竟創造出了殭屍大軍,想率領大批殭屍從神界救回玄冥,但最後以失敗告終,她自己也被神界拿下。天帝顧念天女魃的所作所爲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受藥物魔性影響,所以留下她一命,關入九幽冰獄。”
“那玄冥呢,天帝是如何處罰他的?”水成碧問道。
阿應看向水成碧,眼裏透出幾分嚴肅,“天帝剝去玄冥神級,抽出他的神識,降爲凡人,送入輪迴道,並且永世不得恢復神身。”
“永世不得恢復神身?”水成碧重複着他的話,“可是………”
“可是有人在玄冥入輪迴道之前做了點手腳,幫他把散去的神識偷偷收集,封存後一同送入了輪迴道,所以他轉世之後仍保留着神識,只是需要等待着覺醒的那一天。”阿應解釋道。
聽了阿應的話,水成碧忽然有些明白爲什麼自己天生就無法結成真元,也許正是因爲天帝要他永遠做一個凡夫俗子,所以在神力覺醒前他不能通過修煉而得到額外的力量。水成碧又問:“是誰幫了玄冥?”
“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你。”阿應的目光落在了水成碧的戒指上,“我只知道是那塊寶石護住玄冥的神識一起入了輪迴道,所以給玄冥寶石的人就是幫了他的人。”
水成碧看着自己的戒指,那顆與自己一同從孃胎裏出來的寶石,背後又是一個未解的謎團。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葉雲輕看向阿應,“你爲什麼要想方設法告訴我們這些,或者說,你想讓我們做什麼?”
“恰恰相反,我是擔心將來有人會對你們做什麼,而你們到時候不知該如何應對,才告訴了你們這麼多。”阿應一本正經地說着繞口令似的話,“至於到時候你們該做什麼,就得你們自行判斷了。”
葉雲輕道:“我聽明白了,就是說你只準備把玄冥和天女魃的故事告訴我們,其它的事就不打算管了?”葉雲輕感覺這個阿應雖身份不明,卻大有可用之處,所以想試探他的態度,“可是,不應該好事做到底嗎?”
阿應沉吟片刻,忽然問她:“你有沒有聽過一個詞,叫作命中劫數?”
“命中劫數?”葉雲輕眉毛一挑,“拋出一個這麼虛無縹緲的詞,你是在故弄玄虛吧。”
“怎麼會是虛無縹緲,劫是命中註定的,你想避都避不開。而你們命中的劫,我沒法解,要是盲目插手,說不定還好心幹壞事,適得其反。”阿應聳了聳肩,接着道,“所以關鍵的地方都得靠你們自己,我頂多從旁協助指點一二。”
阿應說着從袖口裏掏出三塊片狀物交到葉雲輕手裏。葉雲輕一看,有碗口大小,薄如蟬翼,呈半透明狀,迎着陽光看,面上彷彿有點點金粉閃爍。
“如果遇到危險或緊急的情況,你們可以將其中一片用火燒掉,我便會以最快的速度趕來相助。”阿應道,“當然,如果只是心裏想我了,也可以燒一片,我也很樂意現身。”
“燒掉?”葉雲輕又低頭看了眼,正想問這一片片還挺好看的到底是何物,抬頭再看的時候阿應已經不在身前,短短的時間內就消失了。
“我知道那些是什麼。”水成碧開口道,“是龍鱗。”
葉雲輕聽他這麼說,腦中猛的反應過來,“阿應,原來就是應龍啊!”
應龍,傳說中背後生有雙翼的龍,也是所有種類的龍里最爲強大的。
在黃帝與蚩尤的戰爭中,他和天女魃都在黃帝一方的陣營,還曾聯手對付過當時替蚩尤出戰的玄冥。
而在黃帝、蚩尤大戰的最後,也是應龍殺死了蚩尤,立下最大的功勳。
“難怪他知道很多內情。”葉雲輕看着手上閃閃發光的鱗片,“可他怎麼一副想幫我們,又好像有很多顧忌的樣子?”
水成碧想了想,道:“這世上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苦衷,人家願意出手,我們就應該心存感激,也不奢求更多了。”
葉雲輕聽了點點頭,把應龍給的龍鱗收了起來,放在身上的腰包裏。
曼青突然風風火火地闖進浮光小榭,手裏還舉着封信,遠遠地便喊道:“老闆,有玄星門來的急件。”
“這麼快?”水成碧面露喜色,他想大概是大哥對於他和葉雲輕婚事的回信。
接了信,他才發現信封的字跡並不是水映嵐的。帶着幾分疑惑,水成碧將信拆開,匆匆掃了眼信的內容,瞳孔驟然一縮,臉色微變。
葉雲輕看出他的驚異和不安,問道:“信上說什麼事了?”
水成碧面色凝重,“前些日子崑崙山上冒出了幾隻上古妖魔作惡,大哥率領門下弟子對抗,經過一番苦戰,終將妖魔都誅滅,但玄星門內死傷衆多,大哥也受了重傷。”他看着葉雲輕,一字一句道:“危在旦夕。”
葉雲輕也心下一驚,他們哥倆向來關係好,完全可以想象水成碧此時有多擔憂。也不知那些莫名冒出的上古妖魔是不是又和天女魃逃獄的行爲有關。
水成碧鄭重地考慮了一會兒,隨後對葉雲輕道:“我放心不下大哥,想回崑崙山一趟。”
葉雲輕忙道:“我和你一起回崑崙山。”
水成碧搖頭道:“不行,你身上的行鬼令要在十五那天作法去除,你得在京城裏等着。”
葉雲輕道:“距離這個月十五還有十來天呢,我先和你回崑崙山看你大哥,到時候趕在十五以前回到京城不就行了,反正有天狗,路上花不了多少時間。你要是不讓我去,我會一直寢食難安的。”她拽着水成碧的袖子,難得使用了撒嬌的口吻。
水成碧看着她精亮的雙眼,心想着就算不帶她一起,估計她也會偷偷跟來,總不可能這些天就把她給鎖在屋裏吧?可是萬一路上又出了什麼變故呢?如果耽誤了作法時間,難以預料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首先保證葉雲輕能與陰符行鬼令順利分離這件事。
所以水成碧決定撒一個謊。
“好吧,我帶你一起回玄星門看大哥。”水成碧對葉雲輕道,“我們明日卯時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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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山海經·大荒北經》:“應龍已殺蚩尤,又殺誇父,乃去南方處之,故南方多雨。”